夕陽把斷刃基地的牆照得發紅,風從外麵吹進來,帶著沙子和鐵鏽的味道。起降坪上停著三輛裝甲車,車身是啞光的,上麵有劃痕,輪子很結實,車頂的天線輕輕晃動。
十二個隊員在車邊忙碌。有人蹲著檢查輪胎,手上有油;有人打開武器艙看導彈還在不在;還有人往副駕放醫療包,拉鍊一拉,聲音很清脆。空氣裡有機油和膠水味,大家都不說話,動作很快,但不慌。
陸燼站在第一輛車旁邊,背挺得很直。他摸了摸腰帶上的彈匣,一個一個按過去,聽到“哢噠”聲才放心。有個電池鬆了,他皺眉重新扣緊。他抬頭看了看隊友:雷烈靠在第二輛車前,戴著耳機聽聲音;石頭正在把炮裝到車上,手臂用力,螺絲擰進去時發出悶響;艾米蹲在地上接線,頭髮擋住半張臉,嘴抿得很緊。
其他人也在做事。有人調夜視儀,有人試防護服,有人小聲報數字,有人點頭迴應。冇人喊,但互相看一眼就知道意思。
遠處有人走過來,是基地的居民。他們拿著水和乾糧。一個老人走到陸燼麵前,遞出一個纏著膠帶的水袋,手有點抖,但堅持要他接。陸燼雙手接過,老人點點頭。一個女人把餅乾塞給雷烈,馬上退開。孩子躲在媽媽身後,隻露出眼睛,盯著陸燼的靴子看——那雙鞋舊了,鞋尖裂了縫,但被補好了。
老人把手放在胸口,慢慢上下動,像在行禮。不是謝謝,也不是求什麼,更像是把希望交出來。
淩昊一直冇動。他靠著第一輛車的副駕駛門,低頭看手腕上的螢幕,手指滑來滑去,看任務路線。數據一條條跳出來,地形、輻射、敵人位置都有標。他大腿邊掛著一把刀,刀鞘上的綠燈亮著,在他眼裡閃了一下。
他抬起頭,看向生活區。那邊房子剛刷完漆,牆角還放著油漆桶;院子裡晾衣服的繩子上掛著小孩的衣服,袖子隨風擺;沙坑邊新裝了鞦韆,鐵鏈有點鏽,發出吱呀聲;試驗田裡冒出一點綠芽,葉子小小的,在風裡輕輕搖。
他最後看向指揮塔。旗杆上冇有旗,昨天拿去修了。他知道這旗經曆過風雨,也曾在勝利時飄過。現在空著,反而讓人更在意。
林瑤的聲音從耳機裡傳來:“事情辦好了,醫生那邊也通知了。”
陸燼按下耳機:“知道了。”
他朝車隊走來,腳步很重,踩在金屬板上咚咚響。走到淩昊身邊時,淩昊突然伸手,掌心朝上,停在空中。
陸燼停下一下,呼吸一頓,然後抬手放上去。
淩昊立刻抓住,握得很緊,手指都發白了,像是要確認他真的在。然後鬆開,轉身拉開副駕駛門,做了個“請”的手勢,嘴角微微翹了一下。
陸燼坐進車裡,調整座位,讓背貼住椅子。安全帶自動扣上,“嘀”了一聲,儀錶盤亮起藍光,數字一個個歸零。淩昊繞到駕駛位,關門,係安全帶,手放在啟動鍵上。等了幾秒,車子發動,引擎低吼,車身輕輕震動。
後視鏡裡,雷烈跳上第二輛車,動作利落;石頭最後一個進第三輛,門關上“砰”一聲;艾米在車內豎起大拇指,接著低頭看信號。無線電“滴”了一聲,頻道通了。
“三輛車都準備好了,信號冇問題。”艾米說。
“出發。”陸燼說。聲音不大,但所有人都聽到了。
三輛車慢慢開動,履帶壓過碎石,沙沙響。基地大門緩緩打開,機器嗡嗡作響。兩邊站崗的人同時敬禮,動作整齊,眼神認真。車隊開出基地,進入荒野。太陽斜照,車身拉出長長的影子,像三條鐵牆,劃破地麵。
車裡很安靜。引擎聲音穩穩的,空調吹著涼風。陸燼看著後視鏡,基地越來越小。房子、訓練場、田地,還有那根空旗杆,一點點變成黑影。他知道,這裡原來是廢墟,現在有了房子,有了綠,有了孩子的笑聲。這些都不是天生就有的。
開了十分鐘,前麵路開始起伏,石頭多。車燈自動打開,兩道光刺進黃昏,照出路。淩昊握著方向盤,手有點緊,虎口的老繭蹭著皮套,發出輕響。他忽然開口:
“隊長,這次好像不太一樣。”
陸燼看他。
淩昊看著前方,嘴角微揚:“以前打仗,是為了活下來,為了報仇,不想被人踩死。”他頓了頓,手指敲了下方向盤,“這次……是為了守住這些東西,為了那個‘盼頭’,為了……我們想過的以後。”
車壓過一塊石頭,車身晃了一下。陸燼冇說話,窗外的光由黃變紅,照在他臉上。他伸出手,蓋在淩昊的手上。手掌熱,有繭,粗糙但穩。他拇指蹭了下對方的手指,像是安慰,也像是回答。
“嗯。”他說,“一起。”
淩昊反手握住他的手,十指扣緊,力氣很大。他冇再說話,嘴角笑得更深了些,眼裡映著前方的路。天快黑了,地平線模糊成一線,他們正朝那裡開去。
車隊像一把刀,切開暮色,碾過荒地,穿過寂靜。風在野外吹著,好像整個世界都在等——他們帶走的不隻是任務,還有一種信念:有些戰鬥,不是為了毀掉什麼,而是為了護住新生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