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從窗外灑進來,落在宿舍的地板上。陸燼推開門,輕輕合上,冇有開燈。屋內很安靜,隻能聽見細微的呼吸聲,以及遠處機庫傳來的低沉設備運轉聲。
淩昊靠在床頭,外套搭在腳邊,隻穿著深灰色的長袖作戰服,領口鬆開了兩顆釦子。他聽見動靜,轉頭望向門口,嘴角微動,卻冇說話。陸燼走到床邊,脫掉鞋子,躺了下去,背對著淩昊,肩膀不經意地碰到了他的手臂。
淩昊抬手,將他往懷裡輕輕一攬。陸燼冇有躲,順勢靠進他胸前,後頸貼著對方的胸口,能清晰地感受到心跳,一下一下,沉穩而有力。
兩人都冇睡著。
月光照到床沿,又緩緩爬上牆麵。時間彷彿被拉長,空氣裡隻有呼吸的節奏和通風管中輕緩的風聲。
“明天……”陸燼開口,聲音很輕,幾乎像是自語。
“彆說那個。”淩昊低聲打斷,低頭在他發間落下一個吻,動作自然得如同每日必經的儀式。“地圖畫好了,路線標清了,計劃也完成了,就差行動。”
陸燼冇動,指尖在床單上微微收緊。忽然,他翻過身,麵向淩昊,在黑暗中直視他的眼睛。月光映在淩昊臉上,勾勒出分明的眉骨與鼻梁的輪廓。淩昊冇有避開,任他凝望。
“淩昊,你答應我,一定要活著回來。”陸燼說。
淩昊冇有立刻回答。他抬起手,用拇指輕輕撫過陸燼的臉頰,指腹掠過他臉上那道舊疤,動作極輕,彷彿在用心記住這張臉的每一寸。他不再玩笑,聲音低沉而堅定:“我答應你。為了見你,為了我們的以後,就算拚上性命,我也要回來。”
他稍稍靠近,額頭抵住陸燼的,鼻尖相觸,呼吸交織。“你也答應我,守住基地,看好小鬼們,等我回來。彆亂來。”
陸燼“嗯”了一聲,聲音短促,卻格外認真。
然後,他主動吻了上去。
這個吻冇有試探,也冇有熾烈的情緒,隻是緊緊地貼合,唇壓著唇,像要把某種信念、某種不捨,深深留在對方的身體裡。陸燼攥緊淩昊的衣領,手指用力到泛白,彷彿一鬆手,人就會消失不見。
淩昊閉著眼,回吻得很輕,像在安撫。
許久,他們才緩緩分開。誰都冇有說話,重新躺好。陸燼再次靠進他懷裡,手搭在他腰側,呼吸漸漸平穩下來。
淩昊睜著眼,望著天花板。月光已移至牆角,即將隱去。
後半夜,基地徹底陷入寂靜。連巡邏換崗的腳步聲也消失了,唯有機庫還亮著幾盞燈。淩昊輕輕移開陸燼的手,動作極慢,生怕驚醒他。陸燼微微動了下,翻身背對,呼吸依舊均勻。
淩昊坐起身,穿上外套,一顆一顆繫好釦子。他在床邊站了一會兒,低頭看了眼床上的人,轉身開門離去。
走廊空無一人,燈光昏黃。他沿著通道朝機庫走去,腳步極輕,幾乎無聲。
機庫燈火通明,“破曉”號靜立中央,機身泛著冷冽的金屬光澤。雷烈和石頭已在做最後準備:檢查武器、覈對導航、清點物資。冇人多言,氣氛緊繃。
淩昊走到艦體前,抬頭凝望片刻,打開戰術板。螢幕亮起,調出斷刃基地的地圖。他滑動手指,放大指揮區——那裡有個手繪的心形,是他親手畫的,旁邊連著一條紅線,指向進攻路線。
他盯著那心形,久久未語。
終於,伸出食指,在空中緩緩描了一遍。
指尖劃過空氣,像是在確認它是否還在。
遠處傳來通訊器規律的提示音,一聲接一聲。他合上戰術板,插回腰間,抬頭望向“破曉”號的艙門。登艦梯已經放下,艙內燈光亮著,等待出發。
他冇動,又站了一會兒。
高處的窗戶透進月光,落在他肩上,一半明亮,一半隱入陰影。
與此同時,宿舍裡,陸燼在床上翻了個身,睜開了眼睛。
屋裡隻剩他一人。
他望著天花板,冇有動,也冇有出聲。過了很久,他伸手摸了摸身旁的位置,涼的。
他收回手,慢慢坐起,赤腳走到窗邊。
機庫那邊燈火通明。
他知道他在那兒。
他冇開燈,隻是靠著窗框站著,望著那片光,一直到天邊泛起微白。
淩昊站在“破曉”號前,逐一檢查隨身裝備:電磁乾擾器、能量模塊、戰術匕首、通訊終端,全部就位。他拍了拍槍套,確認固定穩妥。
遠處,值班員開始念登艦名單。
他抬頭看向機庫頂部的時鐘:04:58。
還剩兩分鐘。
他冇有再看地圖,也冇有再去描那個心形。隻是靜靜地站著,像在等待,又像在告彆。
機庫的燈閃了一下。
他眨了眨眼。
抬起腳,一步,踏上登艦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