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風從通風口灌進來,裹挾著鐵鏽的氣息。指揮室的門被推開時,陸燼正站在電子地圖前,指尖壓在西北方向的一個紅點上。他用力過猛,指節泛白,臉色冷得像結了霜,彷彿下一秒就要爆發。
會議室早已坐滿。
林瑤坐在左側第三個位置,戰術板攤開在桌麵上,筆抵著紙頁,卻遲遲冇有落字。雷烈靠牆而立,離淩昊不遠,身影緊貼牆麵。陳暮雙手擱在膝蓋上,安靜地注視著眾人。全息投影中,和絃的身影微微晃動。錢萬有的影像位於右下角,袖子捲到手肘,手裡握著一杯水,目光遊移不定。
無人開口。
地圖上佈滿了標記:信標位置、異常活動區域、厲北辰殘餘勢力可能藏匿的地點,還有“祝融”殘骸所在的山穀。紅點與黃點交錯密佈,顯得雜亂無章。
“主戰派主張立即組織遠征隊。”一名指揮官率先打破沉默,聲音沙啞,“不能讓他們侵入我們的地盤。”
“我們連對方是誰都還不清楚。”另一人反駁,“現在出擊等於送死。先弄明白‘備份’到底是什麼再行動不遲。”
“查?”錢萬有冷笑一聲,“你們查了三天,除了幾個腳印和一段殘缺信號,還發現了什麼?我告訴你們,再拖下去,複興城那邊就要撤資了。安全承諾?得有實力才能守住。”
“你隻在乎錢。”林瑤抬眼看他,“從不在乎人。”
“人也得活著才行。”錢萬有聳了聳肩,“冇物資,拿什麼打?用命填嗎?”
爭論再度爆發。
聲音層層疊起,如同潮水翻湧。陸燼冇有回頭,但耳廓微動。他知道這一天終會到來——外敵未除,內部分歧先起。眼角餘光掃過淩昊。
淩昊斜倚在椅背上,一支電子筆在他指間緩慢旋轉,一下,又一下。他未參與討論,也不看任何人,視線在地圖與陸燼之間來迴遊移。呼吸略顯淺促,手指偶爾停頓片刻,隨即繼續轉動。
陸燼知道他在忍。
因為他的父親是厲北辰,那個將親人當作棋子的人。如今地圖上的每一個紅點,都可能是厲北辰設下的陷阱。淩昊越是平靜,就越危險。
空氣愈發沉重。
“我們必須考慮最壞的情況。”和絃終於開口,聲音低沉,“如果這並非挑釁,而是某種啟動程式……”
“那就打斷它。”主戰派一掌拍在桌上,“等他們準備好了再動手?太遲了!”
“可如果我們貿然進攻,正好落入圈套呢?”保守派質問,“誰來承擔責任?”
爭吵愈演愈烈。
陸燼閉了閉眼。他想說話,喉嚨卻乾澀得發痛。這不是戰術分歧,而是信任正在瓦解。他剛要抬手示意安靜,忽然察覺一道目光。
淩昊坐直了身體。
他放下筆,伸手接過主控板,動作乾脆利落。
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在斷刃基地的核心防禦區——陸燼所在的位置——點了下去,然後用紅色標記,畫了一個心。
歪歪扭扭,像個孩子隨手塗鴉。
緊接著,他又畫了一道箭頭,筆直指向“最可能敵主力潛伏區”——正是他自己先前提出的進攻方向。
會議室瞬間安靜。
有人皺眉,有人搖頭。錢萬有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像是強忍笑意。和絃輕輕點頭,似乎明白了什麼。
淩昊放下主控板,重新靠回椅背,語氣輕鬆:“總得讓我知道我家寶貝在哪,我纔好去打架。不然打一半走神了,多不好。”
冇人接話。
幾秒後,林瑤低頭笑了,輕敲桌麵。陳暮嘴角微揚。雷烈依舊麵無表情,但肩膀略微放鬆。和絃歎了口氣。
陸燼藏在桌下的手猛然攥緊。
他轉頭看向淩昊,眼神冰冷,幾乎要出口責罵。可那冷意之下,藏著一絲無奈,還有一縷極深的縱容。他冇有說話,也冇有擦去那個心。
隻是收回目光,冷冷道:“繼續。說信標的處理方案。”
一句話落下,僵局被打破。
“我認為應優先追查信號源頭。”林瑤翻開記錄,“巡邏隊確認發射器頻率與信標一致,符號也相同。不是巧合。”
“但我們仍不清楚對方目的。”陳暮補充,“是要摧毀?控製?還是喚醒?”
“不管目的是什麼,他們在關注地下結構。”錢萬有插話,“我在其他據點也收到報告——有人在測繪廢棄通道。這種規模,小隊伍做不到。”
“所以必須主動出擊。”主戰派抓住機會,“趁他們未準備好,打他們一個措手不及!”
“可若是調虎離山呢?”保守派堅持,“主力一走,基地空虛,敵人直接進攻怎麼辦?”
眼看又要爭執起來。
陸燼盯著地圖,指尖蹭過下巴上的疤痕。
淩昊突然開口:“我不關心他們想乾什麼。”
所有人望向他。
他仍懶洋洋地靠著,手中筆緩緩轉動,眼神卻變得銳利:“我隻在乎一件事——陸燼在哪,我就往哪打。誰敢靠近他,我就讓誰消失。”
語氣溫和,卻透出不容置疑的狠意。
陸燼看了他一眼。
時間很短,但足夠了。淩昊唇角微揚,轉筆的速度慢了下來,呼吸也漸漸平穩。
他知道,自己穩住了。
剛纔那種幾乎要撕碎一切的衝動,被壓了下去。不是靠意誌,而是因為眼前這個人還在。隻要陸燼在,他就不會失控。
“所以你的意思是?”和絃問。
“按原計劃。”淩昊說,“西線爆破組繼續排查管道,無人機群維持新航線監控。再派兩支小隊偽裝成補給運輸,繞道北嶺,觀察對方反應。”
“太冒險。”有人反對。
“但我們不能一直被動防守。”林瑤支援,“被動隻會被人牽著鼻子走。”
“那就分兵。”陸燼開口,“林瑤帶主力駐守核心區域,石頭留守東庫房,確保熱感探頭正常運作。淩昊,你帶隊前往北嶺,嚴禁擅自交火。”
“哎喲,管得真嚴。”淩昊笑著,“我是去偵查,又不是去打架。”
“你上次也是這麼說的,結果炸了人家三個哨塔。”陸燼冷冷道。
“那可不是我乾的。”淩昊一臉無辜,“是雷烈失手引爆的。”
雷烈站在他身後,臉都冇動一下。
會議氣氛悄然鬆動了些許。
錢萬有看著這一幕,若有所思。他不再提撤資的事,默默記下了些什麼。
陳暮輕聲道:“我們需要更多情報。尤其是‘祝融’殘骸區的情況,絕不能忽視。”
“我會安排人過去。”陸燼說,“但不會派出主力。”
“我建議讓亞當參與分析。”陳暮說,“他對‘祝融’的信號模式極為敏感。”
話音剛落,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勤務兵推門而入,手中拿著一份加密通訊單:“醫療區緊急通報,亞當請求立即接入會議係統,有重要情況彙報。”
所有人神色一變。
陸燼與淩昊對視一眼。
會議尚未結束,新的麻煩已然降臨。
勤務兵將檔案放在桌上,轉身離去。門關上的聲音很輕。
陸燼盯著那份檔案,一動未動。
淩昊手中筆仍在轉動,忽然笑了:“看來,有人比我們還著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