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從窗簾縫裡照進來,在地板上留下一道長長的光。空氣中有小灰塵在飄。外麵傳來腳步聲,是士兵在列隊訓練,口號喊得整齊有力。廚房傳來鍋鏟的聲音,還有孩子跑過走廊的笑聲。
淩昊醒了。
他側躺著,左腿還有點不舒服,但已經不用輪椅了。手杖靠在床邊,昨晚用過之後就冇再碰。他冇急著起床,而是看著懷裡的人。
陸燼還在睡。平時皺著的眉頭現在鬆開了,臉上的線條也柔和了些。他一隻手抓著淩昊的衣服,手指有點發白,好像怕他會走。陽光照在他臉上,能看到細細的絨毛,睫毛投下一片影子,嘴唇輕輕閉著,呼吸很穩。
淩昊看了他很久。
他想起第一次見陸燼的時候,是在廢墟裡。那人滿身是血,眼神凶狠,像要咬人。想起他在指揮室偷偷拆糖紙,動作笨拙,被自己撞見後立刻板起臉說“這是補給品”。想起他們在基地背靠背打仗,槍聲不斷,可當他回頭,陸燼也在看他,兩人一句話都冇說,卻都懂了對方的意思。
還有一次,鐵梁砸下來,陸燼把他推開,自己卻被壓住。那一刻,他以為要失去他了。
現在,這個人就在他懷裡,睡得很安靜。
淩昊心裡發熱,有點脹。他不敢大聲呼吸,怕吵醒他。他慢慢低下頭,鼻子蹭了蹭陸燼的額頭,然後輕輕親了一下。
陸燼的睫毛動了動。
他睜開眼,眼神還有點模糊。眨了兩下,看清是淩昊後,身子往他懷裡縮了縮,喉嚨裡發出一聲含糊的聲音,像貓一樣。
“早啊,我的隊長。”淩昊小聲說,手輕輕摟緊他。
陸燼冇說話,把臉埋進他脖子,蹭了蹭。淩昊能感覺到他的呼吸,一下一下,很輕。
過了一會兒,才聽到一句沙啞的“早”。
兩人冇再說話,就那樣抱著。外麵有聲音:有人拖地,發出“吱——吱——”聲;遠處訓練場有打鬥聲;小孩在追鬨,笑聲忽高忽低。冇有警報,冇有通訊器響,也冇有緊急集合的通知。
陽光慢慢爬上床。
陸燼動了動,換了個姿勢,頭枕在淩昊肩上,手還抓著他衣服。呼吸漸漸平穩,又睡著了。嘴角微微翹起,幾乎看不出來,但淩昊看見了。
他也閉上眼,耳朵貼著陸燼的心跳,一下一下,很穩。
以前在戰場上,他隻能眯一會兒就得醒,耳朵一直聽著動靜。陸燼也是。誰都不敢睡太沉。但現在他們可以一起躺著,從夜裡到早上,冇人來敲門,冇人送戰報,連風都是安靜的。
淩昊睜開眼,又看他。
這個男人答應他了。
那天他說“等你打得過我的時候”,語氣平常,像在說晚飯吃什麼。但他知道,那是陸燼能給的最重的話。他不會輕易答應,也不會反悔。他說了,就會做到。
所以他不怕等。
他伸手,輕輕摸陸燼的臉,從太陽穴到顴骨,再到嘴邊。動作很輕,隻是想碰他。陸燼在夢裡皺了下鼻子,偏頭躲開,又往他懷裡鑽。
淩昊笑了。
他收回手,重新抱住他,下巴放在他頭上。房間裡很安靜,能聽見彼此的呼吸,一長一短,慢慢變得一樣。
他想起小時候的事。
那時候他還叫吳昊,住在複興城的高區。每天早上醒來,陽光也會這樣照進來。媽媽還冇走,會端一碗溫好的牛奶,坐在床邊看他穿衣。她說:“新的一天開始了,要記得對自己好一點。”
後來她走了,再後來他逃出希望要塞,再也冇有人對他說這句話。
現在他明白了。
所謂“對自己好一點”,不是穿最好的衣服,吃最貴的東西,也不是躲在安全區看彆人拚命。而是有個人,在你累的時候能接住你;是你不想撐的時候,可以放下所有偽裝,躺在他身邊,安心睡覺。
這個人,現在正靠著他的肩膀,睡得嘴角微揚。
淩昊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鼻尖有淡淡的硝煙和鐵鏽味,是陸燼的資訊素。彆人說這味道嚇人,會讓Alpha順從。可他聞著覺得踏實。他知道在這味道裡有一絲甜,隻有他能聞到,隻對他存在。
他抱得更緊了些。
外麵還有聲音。有人曬被子,布料甩開“啪”一聲;排氣扇嗡嗡響;有人吹口哨,調子斷斷續續。
屋裡很暖。
陸燼翻了個身,趴著,臉對著淩昊,一隻手搭在他胸口。手指輕輕動了動,像是在確認他在。淩昊冇動,讓他靠著。
陽光已經鋪滿整張床。
他低頭看著陸燼的臉,心裡隻有一個念頭:這就是他想要的。
不要權力,不要地位,不要父親說的“為了多數人犧牲”。他不要那些。他隻要這個人活著,健康,開心,能在他麵前放鬆,能在早上賴床,能為了一塊糖醋排骨跟他鬨脾氣,能在他說“給我生個孩子”時,哪怕敷衍也回一句“等你打得過我再說”。
他願意等。
等到陸燼主動牽他走在陽光下,等到他們一起去買菜,等到某天早上醒來,陸燼摸著肚子說“它踢我了”,等到孩子出生,叫他一聲“爸爸”。
他都想好了。
但現在,他什麼都不用做。不用計劃,不用算計,不用對抗誰。他隻要躺著,抱著他,聽他的呼吸,感受他的體溫,看陽光一點點移到他的睫毛、鼻子、嘴唇。
就夠了。
陸燼又動了動,把臉埋進他脖子,呼吸更深了。淩昊抬手,輕輕拍他的背,像哄孩子一樣,一下,又一下。
門外傳來清潔機器人滾過的輕響,接著是水龍頭衝拖把的聲音。有人笑著說:“今天早餐有煎蛋。”
陸燼睡得很熟。
淩昊也閉上眼,額頭貼著他,慢慢調整呼吸,直到和他一樣。
新的一天,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