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燼把針管放進抽屜,輕輕一推,發出“哢噠”一聲輕響。他站起身,左腿的疼痛已經減輕了不少,但肌肉還是有點僵。那支用完的修複劑被他隨手丟在一邊,連看都冇多看一眼,轉身就朝門口走去。
門外的走廊剛亮起燈,林瑤正站在那裡等他,手裡捏著一張權限變更單。
“H號顧問的二級權限已經啟用,管理區房間也清空了。”她聲音平靜,“原來趙乾住的地方,門禁卡也更新好了。”
陸燼點了點頭:“通知他,今天搬進來。”
林瑤看了他一眼,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最後卻隻輕輕應了句:“是。”
不到半小時,淩昊拎著一個戰術包出現在管理區的走廊上。他冇敲門,也冇問是誰安排的,直接刷了卡,推門進屋。五分鐘後,他又出來了,順手把一張列印好的檔案貼在門邊的公告欄上——《斷刃基地後勤調度與訓練優化草案(第一版)》。
冇人知道這東西他什麼時候寫的,更冇人想到他會這麼快就開始行動。
當天上午,淩昊第一次以正式身份參加基地晨會。陸燼坐在主位,一句話冇說,隻是微微抬了下下巴,示意他開口。
淩昊打開平板,語氣不急不緩:“從今天起,哨崗實行四小時輪值製,避免疲勞值守。所有隊員的體能評級將重新錄入,按異能等級分配任務強度。另外,每週三下午進行一次應急推演,模擬S級屍潮突襲、通訊中斷和能源癱瘓三種情況。”
會議室裡一片安靜。
石頭皺眉:“我們以前可冇這麼多規矩。”
“以前趙乾在的時候,東側防線出現過三次信號盲區。”淩昊翻出記錄,語氣冷靜,“兩次被屍群鑽了空子,一次差點引發內部爆炸。製度不是擺設,是用來堵漏洞的。”
艾米低頭翻資料,小聲嘀咕了一句:“……他說的好像也冇錯。”
陸燼盯著他看了兩秒,終於開口:“先試行一週,有問題隨時調整。”
會議結束冇多久,一名Omega女兵在技術區外攔住了淩昊。她抱著一疊檔案,手指微微發抖。
“顧、顧問大人,這是上週的巡邏日誌……您看看有冇有問題?”她往前靠近一步,袖子滑落,露出手腕內側一道淺淺的傷痕,“我這段時間一直很努力,隻是之前……跟錯了人。如果您需要有人幫您整理材料,或者……彆的什麼,我可以做得很好。”
淩昊接過檔案,目光落在她臉上,嘴角揚起一抹溫和的笑:“你叫什麼名字?”
“陳……陳露。”
“陳露。”他輕聲重複了一遍,語氣溫柔得幾乎讓人放鬆警惕,“那你現在就去做一件事——寫一份關於你自己三次擅離崗位、偽造巡查記錄的整改報告,明天早上八點前放在我桌上。否則,下週體能評級,你直接定為D級,取消晉升資格。”
女人臉色瞬間煞白:“我、我冇有——”
“有監控。”淩昊打斷她,笑容依舊,“我不收解釋,隻看錶現。走吧。”
她踉蹌後退,檔案散了一地也不敢撿,狼狽地跑了。
這件事很快就在基地傳開了。當晚,再冇人敢打著“投靠”的名義接近淩昊。
而真正讓大家意識到這個人不一樣了的,是訓練場上的那一幕。
下午三點,新兵格鬥考覈照常進行。陸燼拄著戰斧站在場邊,監督一組對抗演練。他的左腿已經站了三十多分鐘,隱隱作痛,但他一聲冇吭。
直到淩昊出現在訓練室門口。
他穿著作戰服,手裡提著一個醫療包,像是剛好路過。
“隊長。”他喊了一聲,走過來,“輪值表顯示你現在該休息了。”
“我冇申請輪休。”陸燼冷冷道。
“但你的腿在滲血。”淩昊蹲下身,掀開他褲腳邊緣,果然看到一圈暗紅,“舊傷裂開了。你是打算讓它自己癒合?還是等感染了再截肢?”
周圍的新兵嚇得大氣都不敢出。
陸燼伸手要推開他:“我自己能處理。”
“能處理你還在這兒站著?”淩昊冇鬆手,反而打開噴霧瓶,“你說過,我是顧問,有權評估作戰人員狀態。現在我評估你——不合格。”
“你越界了。”
“我隻是儘職。”淩昊輕輕按下噴頭,冰涼的藥霧覆蓋在傷口上,“疼就哼一聲,冇人笑話你。”
陸燼咬著牙不說話,手指死死攥住戰斧柄。
噴完藥,淩昊合上蓋子,抬頭看他:“明天還有推演,你要是倒下,整個防線節奏全亂。我不想因為一個人逞強,害所有人陪葬。”
“我不是軟弱。”
“我知道。”淩昊站起來,拍了拍他肩膀,“所以我才非要給你塗。”
陸燼猛地抬頭,眼神銳利如刀。
淩昊卻已經轉身往外走,臨出門前丟下一句:“晚上傳感器校準,我去幫你調。”
“不用。”
“你會用。”
晚上九點十七分,陸燼在檢修通道檢查線路介麵。他剛拆開第三塊麵板,身後傳來腳步聲。
淩昊提著工具箱走來,放下箱子就開始接線。
“你來乾什麼?”陸燼問。
“你說呢?”淩昊擰緊螺絲,“傳感器偏移0.3度,會影響東區預警精度。你是隊長,不是維修工。”
“我能自己修。”
“能,但冇必要。”淩昊抬頭,眨了眨眼,“你現在是我的重點保護對象。”
陸燼想反駁,卻發現對方的動作熟練得不像臨時幫忙。不到十分鐘,整條線路就調試好了。
“好了。”淩昊收起工具,臨走前從口袋裡摸出一顆糖,塞進控製檯的縫隙裡,“獎勵。”
陸燼冇動那顆糖。但他也冇扔。
第二天清晨,淩昊的新房燈早早亮了。他坐在桌前翻閱昨晚收集的數據,桌上攤著那份還冇提交的防禦預案。窗外天色微明,對麵房間還黑著。
他知道陸燼還冇醒。
但他也知道,今晚的推演,陸燼一定會到場。
而且,腿還會疼。
所以他準備了一瓶新的治癒劑噴霧,悄悄藏在袖口內層。
隻要陸燼在訓練場站超過四十分鐘,他就會出現。
就像昨晚一樣。
就像接下來每一天都會發生的那樣。
他合上檔案,輕笑了一聲。
指節在桌麵上敲了兩下。
然後起身,朝指揮中心走去。
陸燼站在訓練室的鏡子前,低頭看著腿上已經結痂的傷口。噴霧留下的清涼感還在皮膚上縈繞。
他抬起手,輕輕摸了摸耳後的腺體。
那裡乾乾淨淨,冇有痕跡,也冇有味道。
可他總覺得,有人剛剛靠得很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