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燼的耳後還殘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溫度,像是誰的指尖輕輕劃過,留下了一道說不清道不明的痕跡。走廊裡通風係統嗡嗡作響,聲音低得幾乎融進空氣裡,卻讓人心底莫名發緊。
他動了。
左手握緊戰斧,右手撐著冰涼的金屬門框,一點點直起身子。左腿從膝蓋往下一陣陣發麻,像被鏽鐵釘一點點碾過,每走一步都帶著鈍痛。他冇回指揮室,也冇看終端訊息,轉身就朝著作戰區走去。
步伐不快,但很穩。
他知道剛纔那一瞬的恍惚有多危險——一個Alpha能靠在他肩上說那種話,還能笑著離開,這本身就不太對勁。可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基地還在運轉,任務不會等人。
第二天一早,晨會準時開始。
林瑤站在投影屏前彙報物資情況,聲音清脆利落。就在這時,陸燼忽然開口:“後勤調度和防禦推演,從今天起交給臨時顧問。”
全場安靜了一秒。
“代號‘H’。”他目光掃過眾人,語氣平靜卻不容置疑,“二級權限,可以檢視數據,提建議,但執行必須經過我批準。”
冇人問H是誰。
艾米低頭憋笑,石頭皺了下眉又鬆開,林瑤隻是點頭,彷彿早就知道會有這一天。會議很快結束,大家陸續起身離開,腳步聲在金屬地板上漸行漸遠。
隻有陸燼冇走。
他在終端上調出三份標紅的任務清單,剛坐下冇多久,門外果然傳來熟悉的腳步聲。
淩昊推門進來,穿著基地統一的作戰服,卻依舊吊兒郎當——領口鬆了兩顆釦子,袖子捲到小臂,露出結實的手腕線條。他懶洋洋地靠在門邊,嘴角帶笑:“隊長,終於肯給我點活乾了?”
“淨水係統巡檢、通訊塔校頻、新兵格鬥指導。”陸燼把平板推過去,螢幕亮著,“今天做完,明天開始正式排班。”
淩昊接過一看,直接笑出聲:“這麼多?你是想累趴我,好換個人當顧問?”
“做不完,就滾去複興城。”陸燼抬眼看他,“或者回家找你爸當少爺。”
淩昊歪頭笑了笑,忽然湊近半步,聲音壓低:“你昨晚睡得好嗎?腿疼不疼?”
陸燼猛地站起身,戰斧本能橫在身前。
淩昊立刻後退,雙手舉起,做出投降姿勢,可嘴角還是翹著:“彆緊張啊,我隻是關心下屬嘛。”
“你不是下屬。”陸燼冷冷道,“你是麻煩。”
“可你現在讓我乾活了。”淩昊晃了晃手裡的平板,笑容張揚,“說明你信我。”
陸燼冇接話,轉身朝訓練場走去。淩昊跟在他身後兩步遠,不遠不近,像影子一樣貼著。
白天的任務一項項推進。
淩昊還真冇偷懶。東區淨水閥的感應模塊是他修好的,順手還調了水泵壓力;爬通訊塔時頂著大風校準頻率,下來後頭髮亂糟糟的,臉上沾了灰也冇擦;下午去訓練場教新兵怎麼避開電磁乾擾,演示時乾脆利落地撂倒三個壯漢,惹得一群新人驚呼連連。
陸燼全程冇露麵,但每一項進度更新都會第一時間跳進他的終端。
傍晚,電網檢修區。
陸燼蹲在控製箱前接線,額角滲出汗珠。左腿支撐太久,肌肉已經開始微微發抖。他咬牙忍著,手指卻穩穩地擰緊最後一顆螺絲。
忽然,陰影落下。
淩昊不知什麼時候來了,俯身靠近,鼻尖幾乎要碰到他頸側的腺體。
“你聞起來……有點疼。”
聲音低低的,帶著點笑意。
陸燼手一抖,螺絲刀差點滑出去。
還冇反應過來,對方的指尖已經輕輕擦過他的耳後,動作曖昧得讓人心裡發癢。
“建議隊長今晚打修複劑。”淩昊退開兩步,恢複那副漫不經心的樣子,“不然明天我就跟全基地說——斷刃隊長違規透支戰鬥力,影響士氣。”
陸燼霍然起身,戰斧橫起:“你再靠近一次,我就把你關進拘留室。”
“好啊。”淩昊笑了,眼睛亮得嚇人,“記得給我送飯,順便帶顆巧克力。”
說完轉身就走,靴子踩在金屬板上發出清脆的響聲。走到控製檯旁時,他停下,不動聲色地把一顆糖塞進縫隙裡,低聲說了句什麼,然後消失在轉角。
陸燼冇追。
他盯著那道縫隙看了幾秒,最終什麼也冇說,收拾工具回去了。
深夜,宿舍樓走廊。
燈都滅了,隻有應急燈泛著微弱的綠光。陸燼路過自己房間門口,忽然停住。
他折返幾步,走進技術間旁邊的檢修通道,在控製檯邊緣摸索片刻,指尖觸到一小塊凸起的包裝紙。
拿出來,是一顆巧克力。
他捏在手裡,站著冇動。
外麵風穿過管道,發出輕微的呼嘯。遠處巡邏的腳步聲規律而遙遠。
良久,他把糖放進衣袋,拉好外套拉鍊,轉身朝宿舍走去。
同一時間,基地西側瞭望臺。
淩昊靠在欄杆上,手裡拿著一份冇交上去的防禦預案。他望著主樓某扇還亮著燈的窗戶,嘴角微微揚起。
“慢慢來。”他輕聲說。
手指輕輕敲著欄杆,節奏平穩,像在等什麼。
樓下傳來一聲金屬碰撞的輕響,似乎是有人在整理裝備。淩昊冇回頭,隻是把預案夾進檔案夾,轉身走進夜巡的路線。
陸燼坐在桌前,打開抽屜,取出一支修複劑。針管在燈光下泛著冷光。
他盯著它看了很久。
終於,拔掉了保護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