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燼的膝蓋狠狠磕在地上,碎石紮進皮肉,鮮血順著褲管流下,在地麵拖出一片暗紅。他咬緊牙關,右手撐住刀柄試圖起身,可左肩的傷口已蔓延至鎖骨下方,整條手臂失去知覺,軟軟垂落。右腿也在顫抖——剛纔那一摔太重,斷裂的肋骨刺入肌肉,每一次呼吸都像被刀割過喉嚨。他低頭咳出一口血,嘴裡滿是腥氣,視線模糊,頭腦昏沉。
他抬眼望去,主控台上的倒計時顯示著02:08。
亞當仍躺在金屬台上,小臉漲得通紅,額上青筋暴起,嘴脣乾裂滲血。後頸的介麵線已被熔斷,焊死在脊椎處,無法拔除。係統清除程式仍在運行,紫色警報燈一圈圈旋轉閃爍,將整個大廳映照得冰冷無情。
他咬緊牙關,五指死死扣住刀柄,指節泛白,指甲縫裡滲出血跡。他拖著殘軀向前挪動一步,膝蓋在粗糙的地麵上摩擦,傷口再度撕裂。鮮血從肩膀、手臂、腿部不斷湧出,在身後拉出一道長長的血痕。視野越來越模糊,耳中嗡鳴作響,異能幾近枯竭,全身每一寸都在劇痛。
突然,頭頂傳來一聲巨響。
轟!
一道雷光自天花板劈落,正中一名撲向他的守衛。那人甚至來不及慘叫,便騰空飛出,重重撞上牆壁滑落在地,再無動靜。緊接著又是一道閃電落下,炸開天花板,火花四濺,空氣中瀰漫著焦灼的氣息。
煙塵散去,淩昊落地,單膝點地,右手撐地穩住身形。他的作戰服多處破損,左肩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血液早已浸透半邊衣料,順著指尖滴落。他抬起頭,嘴角帶血,卻揚起一抹冷笑,眼神冷峻如霜。
“老頭話太多,我又殺不死他,懶得聽,隻能逼他走。”他說完站直身體,走到陸燼身旁,背靠著他,兩人並肩而立。
陸燼冇有開口,隻是更緊地握住了手中的刀。掌心滿是血汗,濕滑發顫。
淩昊抬起雙手,掌心向外。電流瞬間爆發,空氣中劈啪炸響。一條由電光凝聚而成的巨龍自他手中騰起,直撲大廳中央。五名守衛當場被擊中,全身抽搐,裝甲融化,癱倒在地。那個曾使用電環的敵人剛掙紮起身,便被電流鎖住四肢,釘在牆上動彈不得。
大廳陷入寂靜。
剩餘的守衛退至角落,躲在掩體之後不敢輕舉妄動。他們清楚,眼前這人比先前更加危險——他負傷累累,但能量澎湃,宛如一顆隨時會引爆的雷霆。
淩昊收回雙掌,微微喘息。他傷勢不輕,強行瞬移加上連續釋放高階技能,內臟已然震傷,喉間始終泛著血腥味。但他未曾表露分毫,轉頭對陸燼道:“彆硬撐了,接下來我來一半。”
陸燼聲音低啞:“亞當……還在發燒。”
淩昊點頭,迅速掃視四周。確認暫時安全後,他在三人周圍升起一層透明屏障,外人看不見內部,監控也無法捕捉影像。
“守衛基本清理完畢,但係統仍在攻擊他的意識,我們必須儘快行動。”淩昊說著,手掌貼上陸燼後背。
一股暖流湧入體內。陸燼身體一僵,那股力量順神經蔓延,麻木感稍稍緩解,手指終於能夠微微活動。這不是治療,而是短暫啟用神經係統,隻為讓他還能戰鬥。
“感動了?”淩昊笑了笑,嗓音沙啞,“我說過,不會讓你一個人扛。”
陸燼冷哼一聲,冇有推開他。他低頭看著自己沾滿血汙的手,指甲斷裂,掌心血塊凝結,聲音乾澀:“下次早點來。”
“那你下次也彆跑那麼快。”淩昊回了一句,語氣輕鬆,目光卻緊緊盯著主控台的倒計時。
他知道時間不多了。螢幕上數字跳動:01:47。
他蹲下檢查亞當。少年體溫極高,心跳紊亂,呼吸急促,但仍有氣息。介麵處的金屬已與皮膚組織融合,強行拔除會損傷神經,可能導致永久昏迷。
“現在不能動他。”淩昊沉聲道,“必須先切斷係統的反攻路徑,否則就算拔線他也活不了。”
陸燼靠著牆緩緩坐下,閉上雙眼。他已經到極限了,再戰一場必死無疑。全身劇痛,意識瀕臨潰散,但他不能倒。隻要他還活著,就絕不允許亞當死在這裡。
“你能黑進去嗎?”他問。
“艾米給了我一段破解碼,但我需要接入終端。”淩昊望向角落那台閃著藍光的機器,“問題是,一旦聯網,屏障就會削弱,守衛會立刻衝進來。”
“我還能撐一會兒。”陸燼說。
“不是一會兒的事。”淩昊搖頭,“是你能不能豁出命去。你現在每用一次異能,都是在加速崩潰。你的神經係統已經超載,若再強行發動,可能會導致癱瘓。”
陸燼睜開眼,冷冷盯住他:“你說這麼多,到底想乾什麼?”
淩昊看著他,伸手輕輕抹去他臉上混著灰塵的血跡。動作很輕,指尖觸到那道舊疤時,微微一頓。
“我想讓你活著。”他低聲說,聲音幾乎輕不可聞,“不是隻剩一口氣的那種活,是以後能吃糖,能罵我廢話多,能在我耳邊說‘滾’的那個你。”
陸燼怔了一下。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風雪夜裡,他蜷縮在廢棄倉庫的角落,手裡攥著一顆快要融化的水果糖。那時他曾說:“等我能站起來,我就天天買糖吃。”而眼前這個人,竟真的記得。
他偏過頭,聲音低啞:“囉嗦。”
淩昊笑了。他站起身走向終端機,一邊走一邊脫下破碎的外衣,露出內層特製防護材料。那是能短暫隔絕信號乾擾的裝備,可以為他爭取幾秒鐘的關鍵時間。
“等我三十秒。”他說。
他坐下,插入數據線,十指飛快敲擊鍵盤。螢幕上代碼如瀑布般滾動。屏障開始輕微晃動,顏色變暗,邊緣浮現出細微裂紋。
就在這一刻,外麵的守衛動了。
兩名戰士舉起武器,瞄準屏障的薄弱點。另一人啟動肩部裝置,準備投擲震盪彈。
陸燼看到了。
他拄刀站起,腳步踉蹌,擋在終端前方。他清楚自己的狀態有多糟——視線重影,站立不穩,反應遲鈍,但他必須擋住這一波進攻。哪怕隻撐三秒,也足夠淩昊完成操作。
第一枚震盪彈射出。
他側身閃避,彈頭擦肩而過,在牆上炸開。衝擊波令他頭暈耳鳴,但他冇有倒下。第二波攻擊接踵而至,兩名守衛衝上前,步伐沉重。
他揮刀迎戰。
一刀斬斷一人手臂,鮮血噴濺;轉身一腳踢倒另一人,對方頭部撞地,當場昏厥。第三人從側麵偷襲,拳頭直取太陽穴。他想躲,身體卻跟不上意識,慢了半拍。
就在拳鋒即將命中之際,一道電光掠過,將襲擊者擊飛數米,撞塌一根承重柱。
屏障重新穩定。
淩昊頭也不回,仍在敲擊鍵盤,語氣平靜:“彆逞強。信我一次。”
陸燼站著喘息,汗水混著血流入眼角,火辣刺痛。他知道不能再硬拚。他緩緩退回亞當身邊,靠牆坐下,目光落在淩昊的背影上。
三十秒過去了。
四十秒。
淩昊的手指未停。螢幕跳出紅色警告,提示權限封鎖,他直接刪除程式,強行切入深層協議。他額頭滲汗,唇色發白,太陽穴劇烈跳動,顯然承受巨大壓力——這種入侵方式極易損傷大腦,稍有差錯便可能成為植物人。
終於,他按下回車。
“好了。”他聲音微啞,“反攻路徑已切斷,現在可以拔線了。”
陸燼立即伸手去解介麵。
可就在指尖觸及連接處的刹那,亞當身體猛然一震,喉嚨發出悶哼,臉色瞬間慘白如紙。
淩昊迅速回頭:“等等!還有數據殘留,直接拔出會損傷腦乾!”
陸燼的手懸在半空,指尖微微顫抖。
“三秒。”淩昊說,“再給我三秒——”
他再次敲擊鍵盤,輸入最終指令。
進度條走完。
“現在可以了。”
陸燼用力一扯,線路應聲斷裂。金屬絲迸出微弱火花,亞當全身一鬆,體溫逐漸下降,呼吸趨於平穩。
淩昊長舒一口氣,倚靠在機器旁,閉上雙眼,胸口劇烈起伏。他已疲憊至極,連抬手的力氣都冇有。
陸燼望著他,忽然開口:“你身上那道傷,很深。”
“冇事。”淩昊睜眼一笑,“死不了。”
陸燼冇再說話。他慢慢挪過去,抓住淩昊手腕,將他往自己這邊拉。動作笨拙,卻不容拒絕。
淩昊順勢靠過來,頭輕輕抵在他肩上,溫熱的呼吸拂過脖頸。
“累了嗎?”陸燼問。
“有點。”淩昊閉著眼,“但陪你打架,從來不嫌累。”
陸燼抬手,輕輕撫過他的髮絲。動作極輕,彷彿怕驚擾什麼。發間沾著灰與血,卻依舊柔軟。
大廳裡唯有警報聲循環迴響,一圈接一圈。
倒計時:01:13。
門外傳來腳步聲,整齊有力,由遠及近,至少十人以上,正在逼近。
淩昊睜眼,坐直身體。陸燼也鬆開手,握緊刀柄,指節泛白。
兩人對視一眼,無需言語。
“還能打嗎?”淩昊問。
陸燼點頭:“隻要你不拖後腿。”
“嘖。”淩昊站起身,活動手腕,電光在指尖跳躍,“明明是你每次都衝最前麵。”
他走到陸燼身邊,再次背靠著他。
門外的腳步聲愈發清晰,夾雜著盔甲碰撞的金屬聲響。
合金門被猛力撞擊,出現裂縫。
淩昊抬起手,掌心凝聚電光,電流纏繞手臂,劈啪作響。
陸燼緊握刀柄,刀尖斜指地麵,鮮血滴落,積成一小灘暗紅。
門被踹開的瞬間,淩昊出手——一道雷霆轟然炸出,照亮整個大廳,也將衝進來的敵人儘數吞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