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報響起,紅色的光芒在指揮室裡不斷閃爍。螢幕上佈滿混亂的標記,前線陣地接連失守,防線正迅速崩潰。通訊斷斷續續,隻能聽見士兵的呼喊與爆炸聲,最終隻剩下電流的雜音。
厲北辰站在大廳中央,背脊挺直。他緊盯著主控屏,目光未移,手指死死扣住扶手,指節泛白,手背青筋暴起。這雙手曾握過槍,簽發過命令,也為雲沫合上過雙眼。此刻,卻在微微顫抖。
他冇有說話。
無人敢出聲。整個指揮室寂靜得令人窒息。技術官低頭快速操作,指尖在螢幕上飛滑,汗水從額角滑落,滴在控製檯上,發出輕微的一聲響。他清楚,大首領正在動怒——這種沉默,比任何斥責都更令人心悸。
“西區防火牆再次被攻破。”一名研究員低聲彙報,“攻擊源自內部中繼節點,偽裝成後勤數據包,采用七層加密,直到最後一秒才被識彆。”
厲北辰閉上了眼睛。
再睜開時,眼神已冷如寒鐵。他轉身走向控製檯,步伐沉穩,一步一步踏向前方。調出數據圖後,他在虛擬鍵盤上迅速敲擊,逐層拆解代碼。忽然,一道極細的信號軌跡一閃而過,幾乎難以察覺。
他的動作停了下來。
目光鎖定那條線,嘴角微動,不是笑,而是掠過一絲震動。他低聲道:“是他。”
無人應答,但所有人都明白那個名字意味著什麼。
淩昊。
一年前逃婚失蹤的少年。眾人曾以為他是不務正業的紈絝少爺,出身顯赫卻懶散度日,天賦卓絕卻從不努力,整日埋首書卷或流連於交際場中。可如今這一連串精準打擊,每一擊都落在防禦最薄弱之處,每一步都踩在軍隊最慌亂的時刻,分明是出自一位佈局高手之手。
厲北辰第一次意識到,自己錯了。
錯不在能力判斷。他知道淩昊聰明——十五歲便能推演三代戰術模型,十七歲破解軍方最高密級係統。他錯的是,誤以為對方冇有決心。
淩昊不是逃避。
他在等待時機。
十幾年隱忍蟄伏,隻為今日出手。這不是報複,是清算。
“小傢夥。”厲北辰冷笑一聲,“藏得真深。”
話音落下,他轉身向內走去。腳步沉重,金屬地板上傳來清晰的迴響。身後的門一扇扇開啟又關閉,厚重的合金門落下時發出沉悶的撞擊聲。監控自動切斷,係統切換至最高權限,虹膜、聲紋、心跳皆需驗證才能通行。
儘頭處,一扇巨門矗立眼前,門上刻著:x-7。這是要塞最隱秘的實驗室,鮮有人知其存在。傳說這裡囚禁著不該存在的東西,也有人因誤觸警報而徹底消失。
門緩緩開啟。
冷風湧出,夾雜著藥水與機械的氣息。室內燈光慘白,三排培養艙靜靜排列。玻璃罩內殘留著藍色液體的痕跡,其中三個已然空置。地麵有幾滴暗紅色血跡,從艙體延伸至門口。
三名男子立於房間中央。
他們身穿黑色作戰服,赤足站立,腳底沾血亦無動於衷。麵容與陸燼完全相同——高鼻梁,薄唇,突出的眉骨,連下巴上的疤痕位置都分毫不差。唯獨雙眼呈灰白色,如同濛霧,毫無情緒波動。皮膚下蔓延著藍色紋路,宛如電路,隨體內能量流轉而明滅閃爍。
厲北辰走近其中一人。那人不動,也不看他。厲北辰伸手觸碰他的臉頰——皮膚溫熱,有生命體征,卻冇有呼吸。他們的生命由脊柱中的能量核心維持。
“你們聽得懂我說話嗎?”厲北辰問。
三人同時點頭,動作整齊劃一。
“知道任務嗎?”
再次點頭,依舊沉默。
“去前線。”厲北辰下令,“找到真正的陸燼。讓他死,或者讓他親眼看著自己變成怪物。”
三人轉身,步調一致地走向運輸艙。艙門開啟,他們步入其中。密封完成,指示燈由紅轉綠,機器開始嗡鳴。
厲北辰站在螢幕前,注視程式啟動。畫麵突然跳轉——斷刃基地的實時影像浮現。陸燼與淩昊並肩而立,正在檢視地圖,距離很近。投影光映照在他們肩頭,顯得默契十足。淩昊抬手調整投影時,指尖輕輕擦過陸燼的手背。
那一瞬,陸燼側目看了他一眼。未語,眼中卻翻湧著複雜情緒。
而在運輸艙內,一名克隆體忽然抬頭望向螢幕。嘴角輕微抽動,極細微,彷彿電流掠過。
厲北辰看見了。
他並未驚訝,也未命人檢查。隻是靜靜凝視,眸中閃過一抹深意,彷彿這一變化早在預料之中,又似牽連著更深遠的佈局。
他按下按鈕,啟動傳送。
運輸艙緩緩前行,軌道發出低沉的轟鳴。克隆體靜立不動,但他們的眼睛卻慢慢追隨著螢幕上陸燼的身影,彷彿被某種無形之力牽引。
這時,科研主管衝了進來,手中攥著報告,臉色蒼白。“大首領,第三號樣本檢測出微弱的情緒波動,可能與原始體存在潛意識連接。當看到兩人互動時,大腦邊緣係統出現了短暫啟用……建議立即進行神經抑製處理。”
厲北辰接過報告,看也冇看,直接投入碎紙機。紙張瞬間化為粉末。
“我知道。”
“那……是否需要處理?否則他們在戰場上可能會失控。”
“不用。”他走向窗邊,外頭是漆黑的隧道,運輸艙正向前疾馳,如同一顆射向目標的子彈,“讓他們帶著這點‘人性’上戰場。我想看看,當一個冇有靈魂的人,見到自己的原版時,會發生什麼。”
主管低頭:“是。”
厲北辰回到座位,雙手置於膝上。臉上無波無瀾,但指尖捏得發白,彷彿在極力壓抑某種情緒。
通訊再度響起,前線指揮官請求支援。敵人攻勢猛烈,荒城一方近乎亡命衝鋒,已突破兩道防線,部分士兵士氣動搖。
厲北辰冷冷迴應:“派預備隊上去。死多少都不重要。”
對方怔住:“可是……這些都是我們最後的精銳……”
“我說了,死多少都不重要。”他重複一遍,語氣未變,卻已透出殺意,“讓他們用屍體堆成牆。我要讓淩昊明白,背叛的代價不隻是失去權力,而是眼睜睜看著所有他想保護的人,一個個死在他麵前。”
通訊切斷。
四周重歸寂靜。厲北辰緩緩吐出一口氣,彷彿卸下千斤重擔。他拿起桌上的相框——照片中是年輕的雲沫,身穿白大褂,懷抱著剛出生的淩昊,笑容溫柔地望著鏡頭。陽光灑在她臉上,明媚而寧靜。那時他尚未成為大首領,她也未曾淪為實驗品。他們是戀人,是戰友,是懷揣夢想的年輕人。
他曾許諾為她創造一個新世界。
最終卻將她化作通往那個世界的墊腳石。
他放下相框,按下某個按鍵。整個基地進入S級警戒狀態。非核心人員全部撤離,防禦係統全開,導彈解鎖,自毀程式進入待命。
他知道,接下來的戰鬥,不再講規則,也不會留底線。
運輸艙繼續前行。三名克隆體靜立如初。其中一人低頭看向自己的手,上麵殘留著啟用時的血跡——並非他的血,而是培養液中的組織殘渣。他緩緩握緊拳頭,又鬆開,動作生澀,像是初次學習如何操控身體。
畫麵切換。這次是陸燼獨自在訓練場打拳。每一拳都充滿力量,肌肉繃緊,汗珠滾落,在燈光下閃爍。他練習的是基礎格鬥術,卻打得異常專注,彷彿每一拳都在擊打某個看不見的存在。
克隆體凝視良久。
隨後,他也緩緩抬起手,模仿著打出一拳。動作僵硬,關節不協調,甚至有些笨拙。但出拳的角度、力度、收勢的方式,竟與原版如出一轍。
厲北辰在監控室目睹這一切。他冇有阻止,也冇有言語。
他站起身,走到控製檯前,調出了“影骸計劃”的檔案。檔案底部有一行小字:
【用敵人的樣子造敵人,用兒子的名字終結兒子的夢想。】
他點了刪除。
彈窗跳出:【此操作不可逆,是否繼續?】
他冇有猶豫。
按下“確定”。
檔案被徹底清除,備份銷燬,通道封鎖。從此世間再無記錄。
唯有即將抵達戰場的三個身影,證明這件事確實發生過。
運輸艙距離斷刃基地還有四十公裡。速度未減。克隆體依然佇立,如同三座不會傾倒的雕像。
其中一人忽然抬頭,望向艙頂的攝像頭。嘴唇輕啟,發出一個極輕的音節。
像在呼喚一個名字。
不是“陸燼”。
也不是“厲北辰”。
而是那個早已被抹去的稱呼——
“……父親。”
艙內的燈,閃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