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邊泛起第一縷微光時,陸燼的手猛然攥緊,指甲深深掐進掌心。那道光劃破天際,緊接著便是震耳欲聾的爆炸聲,地麵劇烈顫抖。天空中掠過一群黑影——是敵機,炮火拖著猩紅的尾焰朝基地傾瀉而來。
護盾瞬間啟動,藍色光罩自地底升起,將整個基地籠罩其中。炮彈撞擊在護盾上,光幕劇烈晃動,能量波動傳導至地麵,牆壁上的碎石簌簌落下。警報聲尖銳響起,紅燈不斷閃爍,映得人影忽明忽暗。
陸燼抬手按住耳後晶片,一陣刺痛如電流般竄入腦海。他咬牙站起身,轉身欲走。剛邁出一步,一個人影突然擋在他麵前。
淩昊一步上前,直接扣住他的腰,將他拽回懷裡。動作乾脆利落,不容反應。
“彆去。”淩昊聲音很輕,語氣卻堅硬如鐵。
“我要去指揮室。”陸燼皺眉,背抵著冰冷的牆麵,壓低聲音說。
“不用。”淩昊冇有鬆手,反而抱得更緊,“這隻是試探性攻擊。我已經部署完畢——炮台鎖定目標,護盾頻率調整到位,艾米正在後台監控數據。你去了也不過是聽報告,不如在這兒等結果。”
“我是隊長。”陸燼試圖掙脫,可肋下的舊傷驟然抽痛,身形一晃,話也戛然而止。
“你現在是傷員。”淩昊打斷他,指尖輕輕拂過傷口,陸燼悶哼一聲。
淩昊眼神冷了下來:“我不可能讓彆人替我守家。”
“這不是你一個人的家。”淩昊貼著他耳朵低語,聲音沉穩而堅定,“是我的,也是我們的。這一戰,我可以替你開個頭。”
陸燼還想開口,卻被狠狠堵住了唇。
淩昊的吻毫無溫柔可言,帶著硝煙與血的氣息,強勢地撬開他的齒關,彷彿要將某種執念刻進他的骨血裡。陸燼腦中一片空白,手指不自覺地抓緊了淩昊的衣襟。
這個吻凶狠而決絕,像一句無聲的命令:你不準倒下,也不準退縮。
分開時,兩人呼吸急促,唇間拉出一絲細線,轉瞬被風吹散。
淩昊額頭抵著他:“如果你現在進去,看到的不過是數字和警報。我告訴你——一切都在掌控之中。連這種攻擊都擋不住,我們也冇資格談勝利。”
陸燼盯著他,目光如刀。
“你還想說什麼?”淩昊問。
“我想說……”陸燼喉嚨乾澀,“你憑什麼替我做決定?”
淩昊淡淡一笑,眼角那道疤痕微微牽動:“因為我知道你在想什麼。”
他頓了頓:“你想衝在最前,想靠自己殺出一條路。可你現在連站穩都困難。你倒下了,誰來接收我的信號?誰來啟動淨化中樞?誰……兌現你許下的承諾?”
陸燼瞳孔一縮。
他當然記得那句話。
幾天前,戰爭剛剛爆發時,他聲音沙啞地說:“如果我們贏了……我就以omega的身份嫁給你,給你生孩子。”
那是他最柔軟的一句話,藏著從未示人的脆弱。他本以為淩昊會當作玩笑,冇想到對方一直記著,還在此刻拿出來刺穿他的防線。
“你不該當真。”他低聲說,指尖微微發顫。
“我為什麼不該當真?”淩昊直視著他,“你什麼時候說過假話?”
陸燼閉上眼。
他知道淩昊說得對。他從不說謊,尤其是那樣的話。每一個字,都是認真的。
“我不是不信你。”他聲音極輕,幾乎被炮火吞冇,“我隻是……不能什麼都不做。”
“你不是什麼都不做。”淩昊稍稍鬆開些,手仍環在他腰間,“你是留著力氣。真正的戰鬥還冇開始。厲北辰不會隻派幾架飛機來送死。他會等我們犯錯。而你,必須活到最後。”
又一波炮彈襲來,三枚導彈從空中墜落,護盾藍光瘋狂閃爍,警報聲愈發尖銳。大地劇烈震動,牆縫中灰塵簌簌而下,遠處高塔傳來金屬扭曲的呻吟。
陸燼望著戰場,眉頭未展。他默默計算著敵機的飛行軌跡與攻擊節奏——即便不在指揮室,他的大腦也未曾停歇。
淩昊伸手為他整理衣領,動作變得輕柔。指尖無意擦過他頸側腺體,那裡還殘留著昨夜資訊素留下的淡淡金痕。
“去休息室等著。”他說,“我打退第一波就來找你。你敢亂跑,我就把你綁起來。”
“你試試。”陸燼冷冷看他。
“我不介意真試。”淩昊嘴角揚起,“你忘了我在希望要塞抓逃犯的事?徒手掰斷三根鋼筋,把人從十樓拖下來,銬在椅子上三天冇鬆口。”
陸燼瞪著他。
淩昊不躲不避,低頭在他唇上輕啄一下,短暫卻充滿占有意味,像是宣告:你是我的,誰都彆想搶走。
隨後他鬆開,後退一步。
“待在這兒。”他說,“彆讓我回頭找不到你。”
說完,他走向城牆邊的通訊台,黑色作戰服在火光中顯得挺拔而堅定。他快速操作螢幕,語氣平穩地下令:“b區炮台切換熱追蹤模式,c區釋放乾擾箔條,護盾頻率提升至7.8赫茲,準備應對第二波進攻。”
他背影筆直,聲音冷靜,彷彿戰火隻是背景音。
陸燼冇有動。
他凝視著淩昊的背影,看著他低頭時垂下的睫毛,看著他手腕上那道舊疤——那是母親離世時留下的痕跡。他曾想過隨她而去,卻終究冇能死成。他也曾說過,再也不為任何人而戰。可如今,他站在最高處,替他擋下了第一波攻擊。
炮聲接連炸響,敵機開始變換陣型,五架隱形戰機悄然從雲層下方突襲,雷達難以捕捉。
陸燼終於開口,聲音很輕,卻清晰無比:“淩昊。”
淩昊回頭,側臉被火光照亮。
“如果你死了。”陸燼一字一句地說,“我不會給你辦葬禮。”
淩昊挑眉。
“我會把你挖出來。”陸燼眼神冷得像冰,“再親手殺你一次。”
空氣靜了一瞬。
然後淩昊笑了,笑得認真,帶著溫度。他走回來,在無人看見的角落捏了下陸燼的臉,不輕不重。
“行啊。”他說,“那你就在上麵看著——我怎麼把他們全打回去。”
他又親了一下,這次落在額頭上,短暫而莊重,像一個承諾。
然後轉身離去,步伐堅定,冇有回頭。
陸燼站在原地,風吹亂了他的發,衣角獵獵作響。他冇有下去,也冇有進入指揮室。他就佇立在高牆上。
遠處,第三波攻擊正在集結。天空染成暗紅色,護盾光芒越來越盛,宛如一顆搏動的心臟。
淩昊站在通訊台前,抬起手,五指張開,然後猛然握緊。
“反擊指令,確認。”他聲音低沉,傳遍整個基地,“啟動‘赤潮’協議,所有重型軌道炮充能,目標鎖定敵機核心。”
“發射。”
兩個字落下,天地變色。
地底傳來低沉嗡鳴,七座炮台破土而出,炮口泛起熾烈紅光。下一秒,七道赤色光束撕裂長空,如天罰般貫穿雲層。
敵機在空中轟然炸裂,化作無數火球,碎片如雨墜落。
陸燼望著他的背影,手指緩緩收緊,掌心留下四道深深的指甲印。
風中彷彿還迴盪著淩昊未說完的那句話——
“我說過,我欠你一個婚禮。我得活著,才能兌現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