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燼跪在碎石堆裡,左腿像被燒紅的鐵釘狠狠刺穿,疼得他冷汗直冒,順著額頭滑進衣領。他冇空去擦,眼睛死死盯著趙乾倒下的地方。
那人已經不動了,脖子歪著,短弓掉在幾米外的灰土上,沾滿了塵。
就在這時,一聲悶響從右邊傳來——不是拉弓的聲音,而是某種重物撞擊骨頭的脆響。
餘光一掃,角落裡有個人影正悄悄後退,腳步輕得幾乎聽不見。雷烈站在斷牆的陰影下,低著頭,雙手垂著,好像剛纔的一切都和他無關。可陸燼看得清楚,那雙手裡藏著常年握刀留下的繭,動作乾淨利落,甚至有點冷酷。
一個護衛?能在瞬間製服同為A級的戰士,還不驚動任何人?
他喉嚨發緊,剛想撐地站起來,肩膀卻被猛地按住。
“彆動!”淩昊幾乎是撲過來的,膝蓋直接跪進瓦礫堆,兩隻手迅速貼上他的腰和背,掌心滾燙,“讓我看看你有冇有中毒……呼吸怎麼樣?心跳呢?”
“滾開。”陸燼咬牙,用力甩肩,卻因為腿上傳來的劇痛失去平衡,整個人歪了一下。淩昊不但冇鬆手,反而順勢把他往懷裡一帶,手臂箍得更緊了。
“你瘋了?”陸燼壓低聲音,手指死死掐住戰斧的柄,“誰準你碰我?”
“是你差點被人射穿心臟。”淩昊根本不理他,一手摸他脖子測脈搏,另一隻手沿著脊椎往下按,“毒素擴散了嗎?左腿麻不麻?說話!”
陸燼胸口起伏,呼吸亂了一瞬。這人平時裝傻充愣也就算了,怎麼偏偏在這種時候冒出來管閒事——
“我說了,彆碰我。”他用力推開,踉蹌著往後退半步,靠著斷牆穩住身體。右手緊緊攥著戰斧,指節泛白。
淩昊冇再靠近,也冇走。他就站在原地,手還懸在半空,眼神黑沉沉的,像是藏著什麼說不出的情緒。
遠處的雷烈依舊低著頭,眼皮都冇抬。但嘴角極輕微地抽了一下,又很快恢複平靜。
陸燼的目光在他臉上停留兩秒,又轉回淩昊身上。
這個Alpha從進基地第一天起就在裝廢物,現在連他身邊的護衛都不簡單。他們到底是誰?來這兒圖什麼?趙乾的背叛是意外,還是早就有人在等這一天?
“林瑤。”他忽然開口,聲音沙啞卻清晰,“把趙乾關進地下拘留室,等我處理。”
話音剛落,遠處傳來腳步聲。林瑤帶著兩個隊員快步趕來,看到現場冇多問,立刻讓人把趙乾拖走。那人像破布袋一樣被架起,腦袋軟塌塌地晃著。
冇人說話。
直到那身影徹底消失在通道口,陸燼才緩緩吐出一口氣。
他低頭看了眼自己的左手——剛纔被淩昊抓過的地方,皮膚還在發燙。那種觸感太熟悉了,像電流劃過,又像火焰輕輕燎過,奇怪的是,竟讓他心裡冒出一絲安心。
這感覺讓他更煩躁。
“你還在這兒乾什麼?”他盯著淩昊,語氣硬邦邦的,“看戲看夠了就回你技術區去。”
淩昊終於動了。他慢悠悠站直,拍了拍褲子上的灰,臉上那副吊兒郎當的笑容又回來了:“我隻是擔心我們隊長突然倒下,基地群龍無首,到時候物資分配冇人簽字,我還不得自己動手搬箱子?”
“我不需要你假好心。”陸燼冷笑,“你救我是為了你自己吧?我要是死了,你的情報網怎麼辦?你的‘小金庫’誰替你守著?”
“哦?”淩昊歪頭看他,桃花眼微微眯起,帶著點壞笑,“所以你覺得,我救你是圖好處?”
“不然呢?”陸燼盯著他,“你躲在掩體那麼久,什麼時候不能出手,偏要在我最狼狽的時候跳出來當英雄?你以為你是誰?”
淩昊笑了,笑得有點野。
他往前一步,無視陸燼防備的姿態,伸手就捏住了對方的下巴。
力道不大,卻帶著不容抗拒的強勢。
“我不是英雄。”他聲音壓低了些,懶洋洋的,又透著一股痞氣,“但我告訴你一件事——你罵我可以,打我也行,就算拿斧子劈我都沒關係。”
他頓了頓,拇指輕輕擦過陸燼的唇角。
“可你以後一定是我的,所以你不準死在我看不見的地方。”
陸燼瞳孔一縮,心跳漏了一拍。
他還想反駁,可就在這時,雷烈忽然上前一步,站到淩昊身後,低聲說:“少爺,您該去換藥了。”
一句話,像盆冷水澆下來。
淩昊這才鬆開手,瞥了眼自己沾灰的手指,又看了看陸燼僵住的臉,聳聳肩:“行,我不打擾我們陸隊長髮威了。”
說完轉身就走,步伐依舊漫不經心,可背影繃得筆直。
雷烈跟在他身後,路過陸燼時腳步微頓。
“隊長。”他第一次這麼叫,聲音平靜,“有些人,不該信任的,早點看清也好。”
陸燼冇迴應。
他望著那兩人漸行漸遠的背影,太陽穴突突直跳。
一個裝弱的Alpha,一個深藏不露的護衛。他們在斷刃基地待了這麼久,到底圖什麼?
他扶著牆慢慢站直,右手一寸寸鬆開又攥緊。
戰斧還在手裡。
地上乾涸的血跡蜿蜒如蛇,暗褐色,在風裡捲起細小的塵。
東城牆的缺口還冇補,風吹進來,吹亂了他的頭髮。
陸燼站著冇動。
他知道,這一箭不是結束。
而是開始。
淩昊走出一段路,忽然停下。
“你說他剛纔那句話是什麼意思?”他問雷烈,語氣不像平時那樣輕鬆。
“哪句?”
“‘有些人不該信任’。”
雷烈沉默片刻:“他是Omega,對資訊素天生敏感。他聞得出您壓抑太久的氣息,也看得出我一直冇出手的真實實力。”
“所以他懷疑我了。”
“不是懷疑。”雷烈淡淡道,“是確認了一部分。剩下的,要看您怎麼走下一步。”
淩昊勾了勾嘴角:“那就讓他繼續猜。反正——”
他回頭看了眼那個靠牆而立的身影,目光落在他緊握戰斧的右手上。
“他一定是我的。”
雷烈冇接話,隻是輕輕歎了口氣。
那邊,陸燼終於邁出第一步。
左腿落地時狠狠一顫,但他冇停。
他一步步朝指揮台走去,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身後,碎石地上那支毒箭仍插在牆縫中,尾羽微微晃動,彷彿預示著風暴纔剛剛拉開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