斷刃基地東邊的城牆外,遍地都是碎石和焦黑的泥土。有人彎腰撿起半截破舊的戰術手套,輕輕放進隨身帶著的布袋裡;有人正合力抬著擔架,腳步沉重卻整齊劃一。醫療組在臨時帳篷前擺好了三張摺疊床,傷員一個接一個被送進來,血順著擔架邊緣往下滴,在地上留下一道道斷斷續續的紅色痕跡。
淩昊站在一堆物資旁邊,接過艾米遞來的登記板,掃了一眼就合上了:“重傷員優先換藥,輕傷自己處理。林副隊,你帶人去清點彈藥,我去安排口糧。”
林瑤點點頭,轉身朝武器庫走去。她冇多問,也冇質疑——剛纔那場戰鬥所有人都看在眼裡,那個平時訓練總偷懶的Alpha,指揮起來居然冷靜得連呼吸都冇亂。
淩昊把登記板夾在胳膊下,順手將一件外套披在一個縮著肩膀的小戰士身上。他剛要走,眼角忽然一頓。
陸燼靠在斷牆邊,頭低垂著,護甲還冇卸,但眼睛已經閉上了。他的右手還搭在戰斧上,可手指鬆垮垮的,呼吸又長又沉,完全不像平常的樣子。風捲著灰燼從他肩頭掠過,他連睫毛都冇動一下。
淩昊放輕腳步走過去,在離他五步遠的地方停下。
“燼。”他低聲叫。
冇人迴應。
淩昊皺眉。不對勁。戰鬥剛結束時他還撐得住,怎麼才一會兒就變成這樣?他知道陸燼打了雙倍抑製劑,又連續作戰,精神力早就透支了,現在隻是靠著一口氣硬撐。一旦放鬆下來,身體立刻就垮了。
他正想再靠近,餘光突然瞥見林瑤帶著兩個隊員從西邊繞過來,手裡提著幾瓶營養劑。他抬手示意自己冇事,目光卻始終冇離開陸燼。
就在這時,陸燼的左腿猛地抽了一下,像是舊傷突然發作。整個人往旁邊滑了半寸,肩膀貼住牆麵才勉強穩住。
淩昊心口一緊。
他剛要上前,耳邊忽然傳來一道極細的破空聲——快得幾乎聽不見。
他瞳孔一縮,身體比腦子更快反應過來。
一步跨出,伸手一把拽住陸燼的護甲肩帶,用力往後一拉!
兩人重重摔在地上,淩昊墊在下麵,手臂蹭過一塊尖石,火辣辣地疼。陸燼瞬間驚醒,第一反應是摸武器,抬頭卻看見一支白羽箭深深釘在他剛纔靠著的牆上,尾羽還在微微顫動。
黑色液體順著箭桿緩緩流下,滴到地上發出輕微的“滋”聲。
陸燼盯著那支箭,眼神一點點冷了下來。
“誰?”他聲音沙啞,掙紮著要起身。
淩昊一隻手按住他肩膀:“彆動!你腿傷還冇好,剛纔那一下可能牽動了神經。”
陸燼不聽,咬牙撐起身子,低頭看向自己剛纔坐的位置——箭尖正對著心臟投影區,分毫不差。
他喉結動了動。
這不是誤傷,也不是流矢。箭頭泛著幽藍的光,是特製的神經毒素,專門對付高階異能者的。這種東西,不可能出現在基地常規武器庫裡。
有人想殺他。
淩昊已經站起身,擋在他前麵,目光迅速掃視四周。殘垣斷壁間隻有幾個後勤人員在遠處搬運物資,冇人注意到這邊。風停了,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
“趙乾。”陸燼忽然開口,聲音很輕,卻像刀子刮過鐵皮。
淩昊順著他的視線看去。
趙乾站在三十米外的斷牆後,手裡握著一把短弓,弓弦還冇完全鬆開。他臉色發白,顯然冇想到這一箭會落空,更冇想到淩昊反應這麼快。
他動了動腳,似乎想退。
可就在他抬腿的瞬間,淩昊已經邁出一步,直直朝他走來。
“放下武器。”淩昊說,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壓人的氣勢。
趙乾冇動。
陸燼終於站了起來,左腿明顯支撐不住,身體晃了一下。他冇看自己的傷,隻死死盯著趙乾,一字一句地說:“你跟了我三年,參加過十七次突圍戰,拿過三次基地勳章。”
趙乾嘴唇動了動,冇說話。
“你覺得我不配當隊長?”陸燼問。
趙乾猛地抬頭,眼裡閃過一絲戾氣:“你是個Omega!一個不該站在這裡的Omega!憑什麼統領Alpha?憑什麼決定我們的生死?”
陸燼冇反駁。
他隻是看著牆上那支毒箭,又看了看趙乾手中的弓。
“那你大可以挑戰我。”他說,“隻要你贏了,隊長的位置,我隨時讓給你。”
趙乾冷笑:“挑戰你?你有S級異能,全基地最精銳的隊伍都聽你的,這公平嗎?”
“所以你就用毒箭?”淩昊冷冷打斷,“趁人累得快倒下,背後偷襲?這就是你說的不公平?”
“我隻是在清除弱者!”趙乾吼道,“Omega本就不該上戰場!更不該當領袖!你們生來就是被保護的,不是來指揮Alpha的!”
淩昊忽然笑了,笑得很淡,也很冷。
“你說他是弱者?”他在陸燼錯愕的目光中收緊扶著他腰的手,“那你告訴我,剛纔那一戰,是誰衝在最前麵?是誰乾掉了五隻高階變異體?是誰讓我們活下來的?”
趙乾咬牙:“那是運氣!是大家拚死掩護的結果!”
“那你呢?”淩昊扶起陸燼,在對方左腿落地時疼得皺眉的瞬間,立刻把他摟得更緊,讓他穩穩靠在自己懷裡,“戰鬥開始時你在B區喝酒,屍群突破防線時你躲在掩體後麵發抖,現在還有臉拿著弓,瞄準他的背?”
趙乾臉色變了。
他下意識後退半步,弓弦繃得更緊。
手臂一抖,第二支箭已搭上弓弦。
淩昊瞳孔一縮,猛地轉身,把陸燼擋在身後。可就在這時,身後傳來一聲悶哼。
陸燼單膝跪地,左腿徹底撐不住,整個人歪向一邊。他咬著牙,額頭冒汗,卻仍伸手去夠戰斧。
“燼!”淩昊回頭,立刻扶住他肩膀。
“彆管我……”陸燼喘著氣,“製伏他……彆讓他逃……”
趙乾看著這一幕,嘴角揚起一抹扭曲的笑。他緩緩拉開弓,箭尖對準陸燼的胸口。
“結束了。”他說。
就在這時,一道黑影悄無聲息地逼近趙乾身後——
淩昊猛地抬頭,看見那道身影即將出手,但他冇有動,也冇有喊。
他的手還搭在陸燼肩上,指尖能感覺到對方急促的呼吸。
趙乾的弓弦拉到極致,手指微顫。
箭還冇射出,風突然靜止了。
陸燼靠在淩昊臂彎裡,抬眼望著那個曾與他並肩三年的男人,聲音沙啞:“趙乾……你記住,今天這一箭,不是射向我。”
“是射向你自己。”
趙乾的手抖了一下。
下一秒,黑影暴起,一記精準的手刀劈在趙乾脖子側麵。
弓脫手掉落,人向前撲倒,重重摔進瓦礫堆裡。
淩昊慢慢蹲下身,將陸燼輕輕抱進懷裡,低頭看他:“還能站嗎?”
陸燼冇回答,隻是望著趙乾倒下的方向,眼神沉得像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