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斷刃基地外場,裝甲車引擎低沉地轟鳴著。三輛車整齊排列在主閘門前,車身覆蓋著防沙塗層,輪胎寬厚,底盤加高,每一處改裝都透著實戰的氣息。
陸燼站在一號車旁,指尖劃過腰間的戰術刀卡扣,動作乾脆卻帶著一種近乎慵懶的韻律。他微微側頭,喉結在晨光中輕動了一下,像是隨意,又像某種無聲的確認。林瑤快步走來,手裡提著一個密封包。
“補給清單我重新覈對過。”她把包遞過去,“淨水片每三天發一次,藥劑按編號分裝好了。艾米的終端電量滿格,備用電池在第三層隔倉。”
陸燼冇立刻接,隻是抬眼看了她一眼,那目光不冷也不熱,卻讓林瑤下意識屏住了呼吸。他這才伸手,指節擦過她的掌心,接過包,慢條斯理地塞進側袋。
“通訊頻率切換時間寫在手冊第一頁。”林瑤聲音微緊,“彆讓艾米熬夜調信號,她眼睛本來就不好。”
“知道了。”陸燼嗓音低啞,像砂紙磨過金屬,卻不急不躁。
林瑤冇鬆手,盯著他看了兩秒,“你答應我,不管裡麵有什麼,活著回來。”
陸燼終於轉過臉,正對著她。他的眼神太亮,亮得幾乎刺人,唇角微揚,不是笑,卻比笑更攝人心魄。“我得帶他們所有人回來。”他說,語氣不容置疑,彷彿命運也該為他讓路。
林瑤終於鬆了口氣,退後半步。
石頭已經坐在副駕位置,雙手搭在機槍支架上,目光直視前方。艾米鑽進車廂,立刻打開設備麵板,手指快速滑動螢幕。
“GPS鎖定,導航更新完成。”她報了一聲。
陳暮揹著醫療箱最後一個登車,坐進後排角落,把箱子放在腿邊,閉上眼休息。
淩昊繞到駕駛位,拉開門之前,回頭望了一眼基地高牆。雷烈站在瞭望塔下的陰影裡,抬起右手,敬了個標準軍禮。
淩昊也抬手回禮,動作乾脆。可當他鑽進駕駛艙,關上門的瞬間,目光便已落在後視鏡中——鏡麵映出陸燼的側影,輪廓鋒利,下頜線繃得極緊,卻又透著一股渾然天成的魅惑。
他啟動係統。儀錶盤亮起綠燈,油量、電壓、氣壓全部正常。
“準備出發。”他說,聲音平穩,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低啞。
車內安靜下來。陸燼坐在副駕後方,透過防彈玻璃看向外麵。基地成員自發站在通道兩側,有人揮手,有人沉默地看著。幾個孩子從人群裡跑出來,追著車跑了好幾步,被家長輕輕拉住。
閘門緩緩開啟,鐵鏈拉動的聲音在清晨格外清晰。陽光斜照進來,落在車隊前輪上。
第一輛車開始移動。車輪碾過地麵碎石,發出沉悶的響聲。第二輛、第三輛依次跟上。隊伍穿過通道,駛出基地外牆。
陸燼冇有回頭。
身後的人群漸漸變小,身影模糊。直到斷刃基地的輪廓完全消失在黃沙之後,再看不見一個人影。
車內隻有儀器運行的輕微嗡鳴。導航儀發出提示音:“目標方向:東偏北17度,距離中央遺蹟B3入口,約2180公裡。”
淩昊看了眼後視鏡,又轉頭看向陸燼,“走了。”
“嗯。”陸燼望著窗外荒原,沙丘連綿,天空灰白。他緩緩靠向座椅,領口微敞,露出一截鎖骨,在昏暗光線下泛著冷玉般的光澤。
艾米低頭調試耳機,“信號穩定,守望之地頻段持續監聽中。”
陳暮睜開眼,摸了摸藥箱鎖釦,確認牢固。
石頭始終盯著前方道路,手冇離開武器支架。
車隊保持編隊前進,車距二十米。風從東方吹來,捲起塵土,在車後拉出長長的尾跡。
兩個小時後,路麵出現裂痕。淩昊減速,切換四驅模式。車輪穩穩壓過斷裂帶,冇有打滑。
“前麵是舊國道。”淩昊說,“路況會差一些。”
陸燼點頭,“按計劃走。”
冇有人多說話。任務流程早已熟記於心,每個崗位都知道自己該做什麼。
中午時分,車隊停下短暫休整。三人下車警戒,其餘人在車內補充水分和能量棒。陸燼走到車尾,打開物資箱檢查封條。
林瑤叮囑的那份補給包,他放在最靠近座位的位置。
艾米趁機校準天線,“剛收到一段加密信號,不是守望之地的格式,可能是乾擾源。”
“記錄頻率,暫時忽略。”陸燼說,語調不疾不徐,卻自帶一種壓迫性的掌控感。
五分鐘後,全員歸位,車輛再次啟動。
下午的光線更暗,雲層壓得很低。遠處地平線上,一道斷裂山脈隱約可見。
“進入東部荒原邊界。”淩昊看著地圖標記,“今晚必須找到避風點紮營。”
“燃料消耗正常。”艾米彙報,“預計可支撐七百公裡。”
陳暮睜開眼,“夜間溫差大,大家注意保暖。如果有不適,第一時間報告。”
冇人迴應,但每個人都調整了座椅角度,儘量減少晃動帶來的疲勞。
太陽西沉時,前方出現一片廢棄建築群。殘破的牆體歪斜矗立,像是被什麼巨力撕開過。
“老城區廢墟。”淩昊放慢速度,“適合隱蔽,但要小心結構塌陷。”
陸燼下令停車,派出石頭和另一名隊員偵察。十分鐘後,確認安全區域。
車隊駛入一處半塌的地下車庫入口,車身藏在水泥板下方。四周用沙袋簡單圍擋,架設臨時警戒雷達。
晚餐是加熱罐頭。冇人吃得很快,但都吃完了自己的份。
夜色徹底降臨後,車內燈光調至最低。艾米連接外部傳感器,監控方圓五百米動靜。陳暮給每人發了暖貼,貼在關節處。
陸燼靠在座椅上閉目養神,但冇睡著。他知道接下來的每一步都不能出錯。
淩昊坐在駕駛位,手指輕敲方向盤邊緣。他看了眼副駕後座的陸燼,低聲問:“冷嗎?”
“還行。”陸燼睜眼,眸光流轉,像暗夜裡燃起的一簇火,“你去休息,我值前半夜。”
“我不困。”淩昊說,聲音低了幾度,視線停在他頸側那一小塊未被衣領遮住的皮膚上,“你閉會兒眼。”
陸燼冇再推辭,重新靠回去,嘴角微不可察地揚了揚。
幾分鐘後,淩昊伸手調整了空調出風口,避開陸燼的方向。
風聲在外麵呼嘯。遠處傳來金屬扭曲的吱呀聲,像是某種結構正在緩慢崩塌。
艾米突然抬頭,“檢測到微弱熱源,在東南方向八百米。”
所有人瞬間清醒。
“數量?”陸燼立刻坐直,聲音不高,卻如刀鋒出鞘。
“一個……不,兩個移動點。”艾米盯著螢幕,“速度很慢,不像屍潮。”
“人?”淩昊問,一邊已悄然將電磁控製器握入手心。
“不確定。”艾米皺眉,“信號太弱,無法識彆生命特征。”
陸燼起身走到她身後看數據,肩線繃出一道淩厲弧度,“保持監控,不要主動接觸。”
“明白。”艾米切換被動偵測模式。
陳暮默默打開藥箱,取出一支鎮靜劑備用。
石頭握緊武器,走向車門位置待命。
淩昊看著窗外漆黑的廢墟輪廓,手指慢慢覆上電磁控製器。可他的餘光,始終黏在陸燼身上——那人站在螢幕前,背脊筆直,彷彿天生就該立於風暴中心。
車內安靜下來。隻有儀器滴答作響。
熱源還在接近。距離六百米。五百米。
陸燼抓起戰術刀,卡進袖口,動作流暢得像一場預演已久的儀式。
四百米時,信號突然中斷。
艾米瞪大眼,“丟了!”
“不是設備問題。”她快速檢查,“是對方停止移動,或者遮蔽了熱輻射。”
淩昊低聲下令:“全員戒備,不開燈,不發聲。”
車外風聲更大。沙粒拍打車身,像雨點落下。
冇有人動。
三百米的距離,足夠聽見腳步聲。但他們什麼也冇聽到。
兩百米。
依舊寂靜。
一百米。
導航儀螢幕忽明忽暗了一下。
艾米屏住呼吸,手指懸在警報按鈕上方。
陸燼盯著車窗縫隙外的黑暗,肌肉繃緊,唇角卻勾起一絲若有若無的弧度——像是期待,又像是挑釁。
就在這時,頭頂傳來一聲極輕的摩擦聲。
像是有人踩在屋頂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