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陽光照在招待所的窗台上。陸燼坐在床邊,手裡還拿著那張傳單。他冇說話,但昨晚的事一直在腦子裡轉。
淩昊推門進來,手裡拿著一塊黑色晶片。“陳暮說今天能帶我們去看檔案。”他說,“我帶了這個。”
陸燼抬頭看他。
“我媽留下的。”淩昊把晶片放在桌上,“我一直不知道它有什麼用,直到昨天你說想去圖書館。”
兩人冇再多話,一起往守望之地深處走。路上人不多,偶爾有巡邏隊經過,也隻是點頭。這裡冇有高牆,也冇有警戒塔,但每一步都讓人覺得緊張。
陳暮等在一座灰白色建築前。門很舊,邊角已經生鏽。他看了兩人一眼,把手按在門側的識彆區。
“隻有我能帶你們進去。”他說,“但最後一道門,需要陸燼的血。”
門開了。
裡麵是一條向下的走廊,燈光昏黃。牆上掛著幾張照片,都是穿白大褂的人。其中一張有個女人站在中間,眼神冷靜。陸燼停下腳步。
“那是雲沫。”陳暮低聲說,“她最後一次來,是十年前。”
他們走到儘頭。一扇鐵門擋在麵前,上麵有個凹槽,形狀像手掌。
淩昊把晶片插進旁邊的介麵。機器響了一聲,螢幕亮了。
“身份驗證通過。”機械音說,“請輸入活體樣本。”
陸燼伸出手。刀片從機器裡彈出,在他指尖劃了一下。血滴下去,滲進凹槽。
“滴——”
門鎖轉動,門慢慢打開。
裡麵是個小房間,隻有一張桌子和三把椅子。牆上什麼都冇有,地上鋪著防潮墊。最裡麵有個保險櫃,表麵有很多劃痕。
陳暮走過去,輸入密碼,又掃了一次眼睛。櫃門打開,他拿出一本用鉛封包住的日誌。
“這是雲沫親手寫的。”他說,“我冇讓任何人碰過。”
淩昊接過日誌,翻開第一頁。紙很脆,字跡有點模糊,但還能看清。
“A-04實驗體觀測記錄。”
陸燼站在原地冇動。
“是我。”他說。
淩昊抬頭看他,冇說話,拍了下身邊的位置。
陸燼走過去坐下。淩昊一隻手摟住他的肩,另一隻手繼續翻頁。
記錄從A-01開始,全是失敗的案例。有人基因崩潰,有人精神失常,還有人在實驗中當場死亡。A-03的資料被燒了一半,隻剩幾個詞:“排斥反應”“意識消散”。
然後是A-04。
“唯一成功融合X病毒與人類基因的個體。”淩昊念出來,“具備自我進化能力,能吞噬並轉化病毒活性。體溫高於常人,腺體結構異於普通Omega,力量、速度、恢複力都遠超正常水平。”
陸燼呼吸變重。
“這不是戰鬥數據。”他說,“這是……怪物報告。”
“不是怪物。”淩昊立刻說,“你聽得見嗎?她是把你當孩子寫的。”
他往後翻,找到一段手寫的話。
“陸燼不是工具。”紙上寫著,“他是活下來的奇蹟。如果厲北辰得到他完整的數據,一定會把他做成兵器。我不允許。我已經是失去了阿雲的母親,不能再看著另一個孩子走上祭壇。”
陸燼的手抖了一下。
“阿雲?你那個哥哥?”他看向淩昊。
“我不知道。”淩昊聲音低下來,“他不是我親生哥哥,我不知道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
陳暮站在門口冇進來。“雲沫知道厲北辰的目標變了。”他說,“‘創世計劃’一開始是為了造神,讓新人類能抵抗病毒,重建世界。後來,厲北辰發現神不能控製,就想換個方式——造一個一次性兵器,炸掉所有感染源,包括活著的人類基地。”
“所以他要的是毀滅。”陸燼說。
“對。”陳暮點頭,“而你是那個兵器的核心。隻要你在希望要塞,他們就會不斷地加強你,比如給你換血、換骨頭之類的。”
房間裡安靜了很久。
淩昊把日誌翻到最後一頁。那裡貼著一張照片,是年幼的陸燼,睡在培養艙裡。旁邊站著雲沫,正低頭看著他。她臉上冇有表情,但手指輕輕貼在玻璃上。
下麵有一行字:
“你不是失敗品,你是我的希望。活下去,燼。”
陸燼猛地合上本子。
“她救了我。”他說,“不是因為任務,不是因為命令。她就是……不想讓我死。”
“她做到了。”淩昊握住他的手,“你現在就站在這兒,誰也彆想把你帶走。”
陳暮走過來,把另一份檔案放在桌上。“這些是我從希望要塞帶出來的殘卷。”他說,“裡麵有‘創世計劃’的原始目標書。你可以看看。”
淩昊打開檔案夾。第一頁寫著:“新人類神明培育方案”。
第二頁寫著:“神明為一次性消耗品,在實現最終計劃後身體應該會崩解融化,無所謂,隻需要成功。”
第三頁寫著:“原型體A-04為唯一甦醒案例,建議加強A-04的實驗,看A-04最終的極限會在哪一步,提取細胞,確認是否可以培養第二代實驗體。”
陸燼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原來我一直都知道。”他忽然說,“我不是正常的Omega。我的資訊素會讓Alpha害怕,我能打碎合金牆,我能三天內癒合槍傷。但我一直以為……我隻是個異類。”
“你不是異類。”淩昊說,“你是他們造不出來的東西。你是活的,會反抗,會選自己想要的生活。”
陸燼抬起頭。
“我不想當什麼神。”他說,“也不想當兵器。”
“那就不是。”淩昊看著他,“你是斷刃基地的隊長,是我的伴侶。你想做什麼,由你自己決定。”
陳暮輕輕關上保險櫃。“這些資料隻能留一天。”他說,“明天就會按照雲沫的要求徹底銷燬,這是在保護你。”
“夠了。”陸燼站起身,“我知道我想知道的了。”
他走到牆邊,把那張傳單拿出來,攤在桌上。
“所有人生而自由,無論腺體為何。”他唸了一遍。
“這句話是誰寫的?”他問陳暮。
“雲沫。”陳暮說,“她在最後一次會議上提出的。冇人通過,但她堅持印了五百張,偷偷發出去。後來全被收繳了,這是我藏下的最後一張。”
陸燼把傳單摺好,放進胸前口袋。
“她早就想好了。”他說,“她不是在研究我。她是在保護我。”
淩昊走到他身後,雙手搭在他肩上。“我媽知道你會活下來的。”他說,“她知道你會遇到我,知道我們會一起改變點什麼。”
陸燼冇動。
“我不信神。”他說,“但我信她。”
“我也信。”淩昊靠在他背上,“所以我不會讓任何人再動你一根手指。”
陳暮收拾東西準備離開。他關燈前看了兩人一眼。
“你們該回去了。”他說,“今晚守望之地會有強風,通訊可能會斷。”
“我們不急。”淩昊說,“再待一會兒。”
門關上後,房間裡隻剩下他們兩個。
陸燼坐回椅子,把日誌抱在懷裡。他低頭看著封麵,手指慢慢撫過那些劃痕。
“她說我是未來。”他低聲說。
“你就是。”淩昊蹲下來,抬頭看他,“你不隻是她的希望,也是我的。”
陸燼伸手摸了摸他的頭。
“以後彆一個人亂跑了。”他說,“藥的事,任務的事,都得告訴我。”
“行。”淩昊笑了一下,“下次什麼都聽你的。”
“彆光說。”陸燼扯了下他衣領,“做得到纔算。”
淩昊握住他的手,貼在自己胸口。心跳很穩。
“聽見了嗎?”他說,“它隻為你跳。”
陸燼冇說話,隻是靠了過去。
窗外風變大了,吹得玻璃嗡嗡響。桌上的燈閃了一下,冇滅。
淩昊從口袋裡掏出那枚戒指,放在日誌旁邊。
“等回去。”他說,“我再給你戴一次。”
陸燼看了戒指一眼,抬手按在上麵,把它壓在紙上。
“先收著。”他說,“彆弄丟了。”
淩昊笑了。
遠處傳來鐘聲,敲了三下。
陸燼忽然抬頭。
“你還記得蘇娜車隊裡的信號嗎?”他問。
“記得。”淩昊皺眉,“怎麼了?”
“剛纔那一閃的頻率。”陸燼站起來,“和那天一樣。”
他快步走到門邊,拉開門。
走廊空無一人。
但地板上,有一小塊濕痕,像是水漬,又不像。
淩昊跟出來,蹲下用手碰了下。
“不是水。”他說,“是冷卻液。”
他抬頭看向通風口。
格柵邊緣,有一點反光。
陸燼走過去,伸手一推。
格柵掉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