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穀零將兩杯鮮榨果汁端上來的時候,門口正好進來一個壓著鴨舌帽帽簷的男人,那道鬼鬼祟祟的身影看上去十分可疑,而不出意料的,他環顧了一下店內的佈局後就在或明或暗的視線中徑直走到了伊達航身前的空位坐下。
在男人摘下帽子抬頭的時候,彆說降穀零二人,連店外還在凝神觀察店內情況的佐藤跟高木都愣了一下,因為從他們的角度也正好能夠看到那個人的臉。
高木涉揉了揉眼睛,喃喃自語:“佐、佐藤警官,是我看錯了嗎,為什麼這個犯人長得跟萩原警部一模一樣?”
“我也想知道,不過那位好像……”佐藤美和子皺眉,她看的更加清楚,因此語氣肯定地回答,“好像真的是萩原警部。”
店內剛放下玻璃杯的降穀零懷裡還抱著托盤,沉默半晌後猶疑地開口:“萩原先生怎麼會在這裡?”
半長髮青年挑眉,眨了眨那雙淺紫色的眼睛,故意用上受傷的語氣:“我不可以來波洛嗎,小安室真是嚴格啊。”
冇錯,這個可疑到讓精神緊繃的眾人更加警惕的傢夥就是兩人的共同好友,萩原研二。
“事實上,是我們那裡接到了一通報警電話,說看到有人好像在波洛後麵的巷子裡藏了什麼奇怪的、很像電視上的炸彈的東西,”萩原很乾脆地在好友問前解釋道,“小陣平跟我今天輪休,就在附近,所以想著以防萬一,我們就過來了。”
而且還謹慎地選擇了從另一頭進小巷,怪不得外麵的佐藤二人冇有發現這兩位前輩。
“結果來的正巧,那個人還冇走,我們把他放倒後小陣平就留下來拆彈了。”萩原話音剛落,咖啡店門就再次被推開,走進來的果然是某個捲毛警官,手裡還捏著一柄剪刀。
鬆田陣平聽見了這句冇放低音量的話,還好店內這個時間已經隻剩下了她們幾人,他也就乾脆邊往這走邊冇好氣地說道:“這是你說著‘店裡看起來更有趣’就自己先跑過來的理由啊。”
萩原摸了摸下巴,調侃:“比我想象中慢了兩分鐘呢,小陣平,該不會被那種炸彈難住了吧?”
“等一下,如果按你這麼說,犯人已經被你們抓住了的話,那娜塔莉在哪裡?”伊達航緊緊皺著眉,直到這時才表現出壓在冷靜的表麵之下的憂慮跟焦急,他言簡意賅地跟好友們解釋了一遍下午發生的事情和自己收到的威脅郵件。
另外三人都愣了一下,他們冇想到這件事背後還有個被綁架了的娜塔莉。
“我是在那個人的手機裡看到要他來咖啡廳的郵件,纔打算過來看一看會不會是同夥,”萩原研二的表情一掃先前的玩笑之意,跟著話語一起變得嚴肅起來,“這樣看來,我們抓到的隻是被真正的犯人指使著過來的,他的任務應該跟攔住或者用炸彈直接和班長同歸於儘有關,跟他聯絡的纔是真正的綁架犯。”
伊達航放在桌子下的那隻手攥得很緊,從他決定當警察開始,就知道會發生這樣的事情,也是為了讓娜塔莉更有自保的能力,他們七年裡有空的時候都會教她一些能用到的東西。
按理說,在正常情況下她是不可能會被隨便什麼人綁走的,隻能說明對麵的犯人手裡有危險的東西——
“小娜她還懷著孕,”剛當上準爸爸冇幾天的伊達航先前被擔憂矇蔽了一會兒,這個時候猛地想起來最重要的事情,好好一張平時剛毅嚴肅到能把膽子小一點的犯人嚇到跌坐的臉,此刻清楚地讓另外三人看出了他的自責心情。“要是我提早請假跟著保護她,這樣的事就不會……”
降穀零也冇想到還有這種情況,他臉上的愕然根本冇來得及收回去,也就在看到鬆田二人的驚訝跟他差不多時才反應了過來。
娜塔莉懷孕在平時是好事,但在這個時候就不一定了。
伊達航正準備用電話的方式跟歹徒聯絡,再試圖拖住他一會兒以便警視廳的同事能及時定位到對方,冇想到的是,在他打開自己的手機還冇來得及看到什麼的時候,波洛的玻璃門第四次被推開。
這一次進來的就是他們正準備策劃方案救出來的娜塔莉,還有她後麵睏倦地打著哈欠的宮本大偵探。
一時之間,店內除了娜塔莉鬆了口氣快步走過來的腳步聲以外,冇有人說話。
等焦急的伊達航確認完未婚妻身上冇有受傷過後,萩原研二才抽著嘴角疑惑詢問:“不是說娜塔莉被綁架了嗎?”
那月瞥了他一眼,推測出好友想說的可能是‘那個犯人是怎麼做到什麼行動都冇成功的’。
他彆開視線,其實自己也想問這個來著。
不得不說,那個犯人的運氣比路人甲先生還要差幾萬倍吧。
綁架娜塔莉的工具人被他放倒,威脅班長甚至要跟班長同歸於儘的工具人被hagi君他們放倒……這不是隻有‘威脅班長’這一步成功了嗎?
那月發現自己居然有些期待犯人後續的行動了,他真的好想知道一個人倒黴能倒黴到什麼程度呢。
娜塔莉把那月在安全屋裡那套說辭對著他們複述了一遍,伊達航也看到了不久前被髮來、自己還冇看的報平安郵件,終於鬆了口氣。
倒不說信不信這個解釋,就結果來看雖然有些輕易到詭異,但娜塔莉被救下來是事實,伊達航還是很認真地對著黑髮青年道了謝。
降穀零知道宮本曉對他的隱藏身份很瞭解,也在前段時間的住院期間藉口查過對方跟自家好友擁有血緣關係後,放下了最初的大部分警惕,他剛放鬆一些上前要說什麼,可低頭看了眼震動的手機螢幕,神情忽然就變了。
[from:Vermouth
卡路亞借了個身份去找你了,不要暴露他,波本。]
卡路亞擅長易容這件事降穀零是知道的,他下意識開始推理在場到底是誰被頂替了。
娜塔莉的身高跟身材不適合卡路亞這樣的男性假扮,班長是從警視廳過來的,時間對不上也很難偽裝,萩原跟鬆田兩人是結伴來的……
要說的話,鬆田中途獨自待在外麵了一段時間,還有就是帶著娜塔莉過來的宮本曉,他的解釋也有不少漏洞,但樣子看上去很坦蕩,似乎不擔心自己會被懷疑。
他這麼想著,動作自然也就停頓了一下,不過由於掩飾得很好,在場隻有距離最近的鬆田陣平敏銳地注意到了這一點,不著痕跡地挪動身體稍微幫他擋了一下。
降穀零看見好友背在身後的手比劃了個手勢,意思是問他發生了什麼事。
這套手勢是他們六個人的暗語,既然鬆田陣平能用出來,也就是說——宮本曉纔是假的!
想到自己原本打算做什麼的臥底先生背上一下就爬上了冷汗。
要是他剛纔在卡路亞麵前暴露了自己跟鬆田他們的關係親近,那麼不用說,這傢夥絕對會去深查他的資料的。
他抬頭的瞬間,跟頂著偵探那張臉的卡路亞對上了視線。
[找到你啦。]
黑髮青年彎彎眼睛,趁眾人的注意力放在娜塔莉跟班長身上時,做了這麼個口型。
—
好吧,那月承認他就是故意的。
在送娜塔莉過來的路上,他順手侵入了波洛的監控,自然也看到了店內看成詭異的‘同期聚會’,一下就明白這代表犯人今天冇等他動手就損失了第二個工具人。
本來還能給自己逗一逗的炮灰這下都game over,本該是好事,可玩家總覺得不做點什麼就太虧了。
他從莎朗老師那裡提前離開不就是為了看看情況順便找點有意思的事情?犯人這麼一通操作搞下來,連那月都開始憐憫他了。
再加上地理位置這個客觀因素,他暫時冇辦法欺負對方……正好,波洛有個現成的,不演白不演。
赤江那月理直氣壯地準備把鍋都推給‘卡路亞’,什麼漏洞百出的藉口?他宮本曉什麼都不知道,要問就問偷他身份演戲的卡路亞吧。
所以他就給莎朗老師發了自己的要求,拜托對方陪他演一場戲。
還有一件比較重要的事就是,組織裡雖說已經大部分人都知道了BOSS更替的事情,但事實上琴酒跟朗姆他們根本冇有把新BOSS就是卡路亞的訊息傳播出去。
至今為止,組織裡知道這件事的人也就隻有他們兩人跟貝爾摩德,最多加上莊園裡那天來臥室檢查情況的家庭醫生和幾個女傭。
後者當然是被琴酒好好威脅了一番,又吃了朗姆幾顆糖,順理成章地收服成了‘自己人’。
那月之前所說的派彆也隻是他自己私底下跟貝爾摩德的吐槽而已,實際上的情況還是先代派跟現任派,這在權力更替後的大型組織裡是很正常的事。
還彆說那群所謂先代派都在這段時間被他要求琴酒帶著行動組趕儘殺絕了。
波本是一向中立的情報人員,雖說先前有過偏向朗姆派的舉動,但究其根本也是因為他是靠朗姆的看好一步步走到今天的位置的,真要說立場,從來冇有明確地對哪一方示好的波本就是毫無疑問的中立派。
當然,這建立在琴酒跟朗姆對BOSS的位置有慾望的前提下,可惜,他們兩人現在都是妥妥的現任BOSS——卡路亞——的支援者。
那月知道朗姆已經在策劃著試探波本的新立場了,他不擔心好友在這上麵掉鏈子,也不擔心被自己重新控製了的朗姆能翻出什麼水花。
他擔心的是兩人之間的試探被琴酒發現,那傢夥的鼻子那麼靈,自己又暫時不想把這人變成朗姆如今的白癡狀態,要是被抓到波本的小尾巴,要收拾攤子的不還是他?
所以,那月準備在那之前,先讓琴酒他們誤會波本的真實立場,讓他們以為波本被他這個新BOSS所信賴(雖然事實如此),這樣能很大程度上解決大部分問題。
咳咳,最重要的還是可以借這個機會欺負回來,他讀檔之後就冇去水都樓,也就是說這個檔的他還冇有在降穀零麵前表現出跟警官的割裂感。
萬一之後有意外,那‘卡路亞’不得暴露?
察覺到鬆田陣平把視線移了過來,那月見好就收,把那個專屬於卡路亞的表情自如地切換成了大偵探的憊懶跟孩子氣。
他真是個感天動地好朋友,zero君以後知道他的用意肯定會很感動的。那月心滿意足地想著。
而很感動的降穀零陷入了另一個問題。
如果說宮本曉被卡路亞假扮了,那麼真正的宮本曉現在在哪裡?他所知道的那麼多資訊有冇有被卡路亞發現?自己的身份、還有娜塔莉又為什麼會這麼巧合地被卡路亞救下來?
公安精英不相信這個人會真的那麼好心。
於是在警視廳三人組跟娜塔莉先行離開波洛,出去跟佐藤二人彙合時,降穀零快步走到像是冇骨頭一樣軟軟癱在靠椅上的卡路亞身邊,低聲問道:“卡路亞,你怎麼跟警視廳的人這麼親近,難道你想背叛組織?”
先下手為強,他不能讓卡路亞找到機會懷疑他!
鳶色眼睛的青年皺皺鼻子,語氣散漫:“哈啊——你管得也太寬了吧,波本。”
“我不過是無聊,剛好那個女人是我的同事,就順手救了一下咯,”他笑得很燦爛,“哎呀,我看你跟他們站得那麼近,還以為你們纔是一夥兒的呢。”
“……同事?”降穀零駭然,開什麼玩笑,娜塔莉是他的同事??
卡路亞神態自若:“對啊,這個身份的同事,既然我借了這個身份,不就得演戲演到底嗎。”
還以為卡路亞的意思是娜塔莉是組織的人的降穀零:……
門這時又被推開,伊達航牽著娜塔莉的手走進來到他們身邊,鄭重地遞過來一封請柬。
“宮本君,這週末有空的話,請來參加我們的婚禮吧,”伊達航爽朗的聲音跟話語聽在降穀零耳中簡直像在主動要求自殺,“我們準備提前婚期了。”
降穀零看著眼神流露出些許訝異的卡路亞,頗為緊張地在心裡喃喃:千萬不要同意,真正的宮本曉還好,卡路亞過去乾什麼?這傢夥到底想做什麼!
不過他知道卡路亞大概真的不會同意,畢竟組織又不是什麼開玩笑的地方,真實性格跟琴酒差不多的卡路亞怎麼可能——
“好呀。”青年眉眼彎彎地笑起來爽快應答。
降穀零覺得不是他瘋了就是卡路亞瘋了。
伊達班長,你知道自己邀請的是誰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