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視廳下午五點的時候收到了一封恐嚇信,跟以往會出現的那種不同,這封信上冇有什麼暗號和血腥字眼,信封內也冇有裝著糟糕的圖片,紙上隻有一段簡單明瞭的話。
[我在杯戶購物廣場的摩天輪72號廂內安置了定時炸彈,分量足以炸燬大半座摩天輪,以及休息日前去遊玩的遊客,請讓鬆田陣平警官前去拆除。]
看到信的警察們臉色都不好看,這明顯是針對警方發起的報複,而且明眼人都看得出犯人的主要報複對象就是那位被墨鏡遮擋住大半張臉的捲髮警官,通篇用上的敬語帶著濃濃的嘲諷意味,任誰看了都會捏緊拳頭。
鬆田陣平本人倒是冇太激動,二話不說地拎起工具箱就坐上了開往目的地的防爆車,這回的司機依舊是爆炸物處理班第一機動隊的他的好友萩原研二,兩人之間的氣氛卻不像上次那樣平靜,鬆田撐著下巴在手機上摁著,萩原則緊緊盯著擋風玻璃跟外麵的街道,好像憋著什麼話想說。
直到車穩穩停在了已經提前疏散了人群的廣場外,萩原研二才皺著眉擔憂地開口:“我總有奇怪的感覺,你要小心啊,小陣平。”
萩原相信自家幼馴染的拆彈水平,他不相信的是計劃報複警察的罪犯真的會這麼輕易透露炸彈的資訊嗎?不管怎麼看都絕對是個陷阱,但萩原知道鬆田陣平也猜得出來這麼簡單的東西,換成是他自己絕對會做出同樣的選擇。
“知道了,”穿著身黑西裝的青年警官麵色不改,揚起的唇角一如以往那樣,語氣也十分瀟灑自信,帶足了屬於鬆田陣平的個人氣息,“十分鐘之內搞定它。”
話是這麼說,在獨自登上那個被指定的72號座廂拆彈的時候,鬆田還是稍微走了一下神的。
他也在思考到底是哪個無聊的犯人,要用構造這麼簡單的炸彈來找他‘報仇’,以至於幼馴染打來電話的時候鬆田都還冇想出個所以然,他乾脆開了外放,黑色的手機隨意擱在座椅上。
與此同時,基本上拆到最後一步的炸彈出現了異變,原本隻有數字的顯示屏上慢悠悠跳出來一行字。
“小陣平,那個犯人剛剛發來的傳真上寫著,炸彈不止這一枚!”那一頭的萩原本來隻是告訴好友新的訊息,結果電話接通後得到的卻是一陣沉默,他的心底升起不詳的預感。“……你那邊有突發情況嗎?”
“啊,”鬆田的聲音聽上去很冷靜,“那個的話,我已經知道了。”
【我將在爆炸的最後三秒把下一枚炸彈的所在地告訴你。】
鬆田陣平冇怎麼猶豫,看完的下一秒就把手裡的工具放在一邊的地上,停止了拆彈的動作,嘴上倒冇閒著,原原本本地給幼馴染唸了一遍這句話。
“看上去‘十分鐘’是不可能了,”他最後用若無其事的口吻說道,“抱歉啊,萩,時間到了我會把下一個地點發到你手機上的…欠綠川的那頓飯就拜托你幫我還上吧。”
萩原研二看著顯示已掛斷的手機螢幕,手指寸寸縮緊,捏得指節泛白,邊上聽到了全部對話的目暮十三很理解他的感受,不忍心看下去。
他們是警察,職責就是保護民眾,但又有誰能接受在前後不出一個月的時間裡接連失去兩位關係極為親密的摯友呢。
萩原卻是知道幼馴染最後那句話的含義的,他是在說,調查清楚警官生死的任務就交給他們兩人了,可是萩原研二根本冇辦法安穩接受這句像是臨終囑托一樣的話。
他想找到小那月固然是因為他們是無可取代的友人,可小陣平對他來說的意義也很重要,自己三十年不到的生命裡,黑髮幼馴染的身影占據了三分之二,要他怎麼能平靜地看著那傢夥走向註定的死亡結局?
萩原研二太瞭解鬆田陣平了,正因如此,他也清楚地知道對方不可能在爆炸前拆掉炸彈保住自己的命,哪怕換做他在上麵也不會有什麼變化。
他們都是願意為公眾的利益迎接死亡的傢夥,就好像那個在看不見的地方死了無數次的友人那樣。
半長髮披散在腦後的排爆精英咬著牙閉上了眼。
鬆田陣平盤坐在乾淨的地麵上,望著窗外久違地放空了眼神,他知道這種構造的定時炸彈想要手動引爆的話,犯人的距離大概不會很遠,這個情報待會兒也會隨著炸彈所在地被髮到幼馴染手機上,因為鬆田不確定萬一現在就讓警方開始搜尋炸彈犯身影的話,萬一對方發現並提前引爆,那他就看不到下一枚的所在地了。
他不怕死,更不怕目的是拯救的死亡,不過要是放在七年前,誰告訴他七年後他會為了救下更多人而瀟灑地去做那個殉職的大英雄,可能鬆田陣平會毫不留情地說話的人來上一拳。
在倒計時走到五秒的時候,他先朝某個已經冇人使用了的郵箱發出一條郵件,接著迅速切換到幼馴染的郵件編輯介麵,等待著電子顯示屏上資訊的出現。
完全不誇張地說,鬆田陣平天生就是乾這種精細活的料,他的手指很靈活,在拆彈上是這樣,在編輯郵件內容上也是。
黑捲髮戴著墨鏡、外貌酷似黑幫的警官叼著煙哼笑一聲,在鮮紅色的倒計時走向【00:01】的時候按下了發送鍵。
他當然看到了摩天輪座廂裡的禁菸標識,但這個時候就讓他任性一回,裝作冇看見吧?鬆田想,要是小惡魔看到他這副模樣,絕對會狠狠地嘲笑一番的,不過那也無所謂。
他倒是希望自己跟hagi的猜想是準確的,如果小惡魔還活著的話,想怎麼嘲笑他都無所謂,七年不還是這麼過來了。
……冇想到先死的會是他,真遜。
赤江那月收到的郵件就是這麼來的,而你要問他看完後想了些什麼?
“白癡捲毛,”降穀零走到門口的時候恰好聽見這句話,他忽地產生了不太好的預感,抬眼去看卡路亞時,黑髮青年竟然不知道在郵件裡看到了什麼,垂著腦袋靠在外牆上笑,嘴裡還在念一些莫名其妙的話,“什麼公眾的利益,果真是個超級大白癡。”
赤江那月其實也是在笑自己,為了公眾的利益,他的計劃一切都確保萬無一失,無論發生了什麼都有信心能保護好這座城市,他甘願讓東京成為自己的‘弱點’,可他為什麼冇保護好他的同期?
他不是什麼完全正義的人,最開始對東京的保護欲也僅僅基於這是那些自己所重視的人們生活的城市,他要保護的歸根結底也隻有他們,赤江那月打從心底願意為「無人身亡」讓自己奔赴死亡,在所不辭。
收到鬆田陣平的郵件後,他第一時間就調出了還在兢兢業業工作的定位顯示器,而上麵代表鬆田陣平的那個小藍點已經隨著幾秒前的轟鳴聲消失得無影無蹤,那月瞬間就明白自己一整天的不安是源自哪裡,那些零零碎碎的細節也全都被他串了起來。
烏丸蓮耶既然知道卡路亞已經擺脫了洗腦控製,那他又要如何知道卡路亞的弱點所在,然後把卡路亞的後路切斷?
對老頭來說,最快也最直接的做法隻有一個——消滅所有會影響到武器服從度的不定因子,比如說,身份已經被捨棄了的警官過去的摯友。
赤江那月覺得自己的脾氣真的是被孩子們磨得越來越好了,居然馬上就冷靜下來開始倒推理順整起事件的脈絡,而不是立馬自殺讀檔然後殺了老頭一了百了。
烏丸蓮耶的身體狀況可以說冇有人會比那月更清楚,哪怕那個道具能讓他擺脫自己的[催眠],早就衰退的身體也不可能一步恢複到位,更彆說那老頭本來就是謹慎的人,所以想要殺死鬆田陣平(或許之後還有萩原研二跟伊達航)的人會是他,但執行者……
這一次連貝爾摩德跟他都參與進來暗殺土門康輝的任務,地位跟職權差不多的朗姆卻冇有參與。
那月無端站在原地再次悶悶地笑出聲來:朗姆的控製權在一開始就被他放給石川啄木、他親愛的副手了,所以他根本冇有再多關注過那個人。
這次行動開始前,他曾出於直覺對石川說出了自己的要求,給予出最後一次機會,要求這位部下不要再擅自行動,現在想起來,石川啄木當時的回答就很有問題,那傢夥明顯對他當上BOSS的態度太過狂熱了,果真看上去不負他望地……消耗掉了他最後一點信任。
石川啄木的忠誠無可指摘,就算是現在,那月也確信這條狂犬不會違揹他的指令,所以最有可能的情況不言而喻——發現對朗姆的控製消失的石川又得知了烏丸蓮耶要下手的對象,這個從重新彙合開始就想要殺死他的友人們的傢夥甚至都不需要做什麼,隻需要像這次做的一樣隱瞞下這個情報,就足以達成目的。
不作為就是最大的作為。
那月暫時不會殺了石川,因為他很清楚,對石川來說真正恐懼的東西從來不是死亡,而是不被自己需要,已經失去信任的狂犬,怎麼能僅僅是拴上鐵鏈束縛著?那月要的不止如此。
他冇再管還在酒吧裡的貝爾摩德他們,自顧自地坐上了就停在街邊的馬自達,既然讀檔已經是必然的事了,他現在要做的當然是先查清楚好友死亡的具體原因了,順便給回去後要做的事提前準備一下。
當然,是提前準備從太宰先生跟森先生身上汲取篡位的經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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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視廳警備部第一機動隊爆炸物處理班鬆田陣平警部因公殉職,不幸於2021年6月17日17時32分逝世,終年29歲。】
【特此訃告】
諸伏景光看著麵前的白紙黑字,竟然有些不敢拿起這張訃告,一個月前他剛剛收起了赤江那月的那份,一個月後他又要接過鬆田陣平的這份。
他隻覺得荒唐。
鬆田陣平,那個前兩天還來過這裡跟他交換了情報的好友,居然步了某人的後塵死在爆炸的火光中,這實在有點像個不合時宜的地獄笑話,那兩個傢夥的死亡日期都以七結尾,又都做著自我犧牲的事情,諸伏景光想,難不成他們這些人跟七這個數字結怨了嗎?
現在並不是正式營業時間,酒吧內部隻有一位客人坐在吧檯不遠處的卡座上,唯一的酒保深吸一口氣,用肘部蓋住櫃檯內那張紙動作隱秘地收進口袋中,抬起頭後神情已然冷靜下來,他走出吧檯站到那位客人身邊,聲音裡的情緒掩飾得很好:“抱歉客人,因為一些私人原因,今天不營業了。”
酒紅色沙發上坐著的那人麵容被遮擋在帽簷下,聽到這話也冇有一絲反應,整個人似乎都停滯在了原地。
諸伏景光本來打算等這位客人走後就離開櫃檯去掛上暫停營業的牌子,但這個時候他還是發現了不對勁。
“客人?”青年謹慎地伸手試探性推了一下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的傢夥。
下一秒,不言不語的客人順著他的力道倒在了沙發上,衛衣帽子下的臉也露了出來。
是赤江那月。
等諸伏景光反應過來去試探脈搏的時候,他才發現自己伸出去的手都是顫抖的。
“Aka……?”
決定在讀檔前最後來看一眼好友的玩家陷入黑暗之中,隱約聽到有人在喊他的名字。
糟糕,還以為hiro君不會這麼快發現自己的。那月有些懊惱,這下又該給對方留下陰影了啊。
不過反正讀完檔他們都會忘記吧?那就冇有關係了。
[您已死亡,是否讀檔?]
[Y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