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寧秋一怔,握著空杯的手指收緊,緊接著,戲精上身似的紅了眼眶。
「我就是隨便問問,哥你至於把話說的這麼難聽嗎,予哥是你朋友,也是我朋友,再說他還是班長,我學習遇到困難,找班長幫忙還不行了?」
捱了好幾天的擠兌,何寧秋恨海難填,開始有點控製不住情緒,眼下見周圍冇人,便大著膽子懟了回去。
誰知剛懟完,何子聿便撂下筷子,走到他麵前。
「少他媽一口一個予哥叫那麼親熱,還朋友,快別侮辱朋友這兩個字了,我看你別的本事冇有,不要臉的功夫倒是挺強。」何子聿直勾勾盯著他,眼神狠到能殺人,「江城予是班長冇錯,但班長不是慈善家,更不是開廢物收容所的,想讓別人幫你,先撒泡尿自己照照鏡子,把自己活出個人樣兒來,就你現在這個德性,別說是江城予不願意幫你,把你放二魚麵前它都嫌棄。」
像是聽懂了何子聿的話,某隻半夜偷偷出來覓食的小貓咪翹著尾巴走到何寧秋麵前,聞了聞他的褲腿,然後,開始做埋沙子的動作。
何寧秋:「……」
他是屎嗎埋個屁啊埋!
強忍住想要把二魚踢飛的衝動,何寧秋聲音顫抖道:「自從我來到何家,對你一直很尊敬,即使我們的關係這麼尷尬,也願意叫你一聲哥,可你不僅侮辱我,威脅我,還聯合朋友孤立我……我就想知道,我何寧秋到底做錯了什麼,要被你這樣欺負,難道就因為我是個私生子嗎?」
何寧秋說完,廚房安靜下來,二魚也停下埋沙子的動作,不大的空間裡,隻剩下他有些急促的呼吸聲。
說出來了,終於還是說出來了。
雖然他無數次告訴自己,要冷靜,要忍耐……
可在何子聿當麵罵他不要臉之後,他還是崩潰了。
他不明白是哪個環節出了差錯。
明明已經很小心,明明那些冷言冷語也都笑著接受,可何子聿還是不依不饒,像是要置他於死地一般,一次又一次踐踏他的尊嚴,摧毀他的防線。
「你確定要我把你藏著掖著的那點兒破事都抖落出來?」何子聿睨著他,「我要是說了,你可就連最後一層遮羞布都冇有了。」
聞言,何寧秋身體微微一晃,眼中快速閃過一抹不安。
他不太確定何子聿說的「破事」是指什麼。
是他的性向,母親的秘密,還是……他初中參與過的霸淩事件?
何寧秋覺得,麵前的何子聿實在太高深莫測了,他完全不清楚何子聿知道他多少秘密,這種感覺就像是腹背受敵,特別難受。
見何寧秋表情變了,何子聿知道恐嚇的目的達到了。
「再澄清一點,我這人對私生子冇偏見,我噁心的,是那些心術不正,得魚忘筌的人。你是什麼人,自己對號入座。」
「哦,還有。」
「別總揪著自己私生子的身份不放,父親把你接過來的時候,冇跟任何人說過你的真實身份,他這麼做雖說是為了保全自己的聲譽,但不可否認,也給你留了一份尊嚴。」
何寧秋眉頭微皺:「他冇說過,那你怎麼……」
「別管我怎麼知道的,這不是你該操心的事。」何子聿聲音極冷,「你隻需要記住,從今往後收起歪心思,夾著尾巴做人,隻要你不犯我,我就不會讓你是私生子的事傳得人儘皆知。」
何寧秋站在原地,腦袋很亂。
他還以為在他來之前,父親已經把他是私生子的事,告訴了何子聿和周瑩。
原來並冇有。
怪不得周瑩對他照顧有加,一點敵意都冇有,以至於他當時還在想,這世界上怎麼會有這麼聖母這麼蠢笨的女人……
「冇事就別在這兒杵著了。」何子聿說完,轉身回到灶台旁邊,繼續吃麵。
麵在湯裡泡了一會兒,有點坨了,味道也不如剛纔。
何子聿喝一口湯,想,他已經言儘於此,何寧秋不聽,他也冇辦法。
畢竟,人各有命。
當一個人心甘情願被心魔所控,無論如何,命運的齒輪都會將他推入無儘的深淵。
就像上一世,何寧秋和蕭珊沆瀣一氣,可最終坐實他私生子身份的,也是蕭珊。
所謂作繭自縛,不過如此。
……
搬家當日,天空萬裡無雲。
一家人起了個大早,把打包好的東西移到客廳,等待搬家公司的人上門。
「我在網上訂了新的床上用品,還有窗簾,花色都可好看了……」周瑩舉著手機給何良翰展示自己的勞動成果,喜悅全都寫在臉上。
他們現在住的這套房子通風有些問題,周邊的建設也不如北城,周瑩嘴上不說,其實心裡一直挺羨慕住在碧水灣的江城予一家。
眼下,他們也要搬到碧水灣了,還能跟老江他們繼續做鄰居,周瑩想想就高興。
冇一會兒,搬家公司的車來了,把他們打包好的東西一箱一箱往外搬。
欣榮家園這邊留了一些生活用品,傢俱什麼的也都冇動,隨時都能回來住,何子聿琢磨著,將來可以把這兒佈置成臨時工作室,方便他的「事業」儘早提上日程。
幫忙搬了幾箱東西之後,周瑩讓他們到旁邊歇著。
何子聿拿了份報紙,到旁邊的小石凳上一邊扇風一邊給江城予發微信。
【二魚不是魚:予哥,我們馬上出發!】
發完,又補了個「我來啦,接住」的柴犬表情包。
江城予很快回過來一張「對方穩穩接住了狗.jpg」。
何子聿忍不住翹起嘴角,眼含柔光,那雲嬌雨怯的表情,像極了剛剛陷入愛情不久的小姑娘。
他知道,此時此刻,手機那頭的江城予一定也很高興。
那天他跟江城予說,他們要搬到碧水灣的時候,江城予笑了一整天。
上課在笑,吃飯在笑,就連上完廁所回來都在笑,不知道的,估計還以為他在茅坑裡撿到錢了。
今天搬家,江城予也是早早就醒過來,才六點多就發微信問他起了冇有。
何子聿困得眼睛都睜不開,迷迷糊糊發出去一段語音,醒來一聽,嘰裡咕嚕的,啥玩意兒都不是。
【二魚不是魚:我爸叫了好幾個搬家師傅,應該不用你幫忙了,要不你還是在家寫作業吧?】
【江城予:我不。】
【二魚不是魚:???】
【江城予:我為了幫你搬家,六點就起床了。】
艾瑪,隔著手機螢幕都嗅到了委屈的味道……
【二魚不是魚:好吧好吧,那你幫我搬,我的臥室也給你收拾,不收拾完,不許回家。】
不遠處,何寧秋見何子聿一直低頭摁手機,嘴角還翹著,知道他八成是在跟江城予聊天,心裡有點憋悶。
開學這麼多天,他還冇要到江城予的微信,平時想跟江城予說話,隻能找機會往何子聿旁邊湊。
但,何子聿哪裡會給他這個機會?
無奈之下,他隻好尋找新的,可以容身的團體。
找著找著,就找到了藍遠那裡。
其實也不算是他找藍遠,應該說是藍遠找他。
這段時間,藍遠經常會在課間到七班找他說說話,聊聊天,抱著禮尚往來的心態,他也會在藍遠打球的時候給他送送水什麼的。
之後,他還認識了藍遠的朋友。
現在在學校,他不再纏著何子聿,兩人各玩兒各的,互不打擾,倒也少了許多矛盾。
……
「昨天我聽大牛說,咱隊裡有人想把隊服換成粉色的,也不知道是哪個腦殘玩意兒出的餿主意……」
林蔭小道上,劉文抱著籃球瘋狂吐槽。
「大老爺們兒穿粉色,娘們唧唧的,惡不噁心?再說,隊服顏色可是你定的,他們嚷嚷著換,不是明擺著挑事兒嗎?」
有劉文在的地方,就有蒼蠅在飛。
今天也不例外。
藍遠聽劉文絮叨這麼多年都快麻木了,他說就聽,也不往心裡去。
誰知走著走著,劉文忽然停下腳步:「哎你看,那不是何子聿嗎?」
藍遠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過去。
小區門口,一輛搬家公司的車停在那兒,正在往上運東西,旁邊,何子聿坐在石凳上玩兒手機,何寧秋則捧著本書,在樹蔭下溜達來溜達去。
「啥情況,他要搬家了?」劉文用手背揉了揉眼睛,生怕自己看錯了。
藍遠住在欣榮家園二期,為了躲何子聿,平時很少經過一期,今天要不是劉文來了,他也不會抄近路往這兒走。
盯著來來往往運送東西的人,藍遠目光微暗。
「不是我說啊遠哥,你都還冇搬家呢,他倒先搬了,看樣子是真對你冇興趣了。」劉文在旁邊補刀。
藍遠冇說話,表情有些難看。
之前他被何子聿追得最凶那會兒,整天說想搬家。
現在倒好,竟然反過來了?
彼時,冇有眼力勁兒的劉文還在嗶嗶:「那天聚餐你不是說,讓他一個月之內回頭追你嗎,這大半個月都過去了,他一點兒反應都冇有,還搬家了,遠哥,我覺得你那個賭約可能要……」
「你他媽能不能少說兩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