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子聿沉默了,耳邊迴蕩著沈慕柔的話,腦子有點亂。
原來江城予暑假去美國,並不是江父江母怕他一個人在月城不安全,而是帶他去相親。
難怪他在那邊的時候情緒一直怪怪的,回微信也不積極。
沈慕柔見何子聿表情有點恍惚,以為自己猜對了,兒子真在學校有喜歡的女孩兒,於是問他:「那個姑娘是幾班的,叫什麼名字?」
「嗯?」何子聿回過神來,「什麼姑娘?」
「城予喜歡的那個。」
意識到沈慕柔還在糾結那個不存在的女孩兒,何子聿無奈地解釋:「冇有那個人,伯母,予哥在學校一直很努力,所有心思都在學習上,冇見他對哪個女生有想法。」
「冇有?那他為什麼不願意跟鄀鄀相處?」
噢,這該死的,致命的,疑問。
何子聿藏在桌子下麵的兩隻手捏著褲邊,心想,這問題還不簡單,因為她是女的唄,首先從性別上就不合適,其次,你兒子已經心有所屬,拐走他的人正是坐在你對麵,耐心充當聽眾的,我本人。
心裡花式吐槽完,何子聿嘴上還是老老實實回答:「可能他不喜歡這種硬湊的感覺吧,有點像商業聯姻,您剛剛不也說了嗎,那個叫韓什麼弱的家境挺不錯……」
「韓之鄀。」沈慕柔糾正,「若耳的那個鄀。」
「好吧,韓之鄀。」何子聿懶得管她叫什麼,「反正年輕人都喜歡浪漫,這種介紹的肯定不如自由戀愛浪漫,也不那麼……純粹。」
何子聿儘量把話說的委婉,解釋的同時,又不得罪。
江母畢竟是生意人,生意人眼裡隻有利益,視野不同,想法就不同,冇有絕對的對與錯,就算有,也輪不到他這個晚輩說什麼。
「你們年輕人崇尚自由,我能理解,但自由選擇帶來的後果,你們冇辦法承擔。」沈慕柔果然端起長輩的姿態,開始說教,「婚姻和愛情不一樣,婚姻是等價交換,雙方在開始之前就要亮出籌碼,差距太大,會違背社會交換理論中的『平均原則』。」
「冇有人願意被剝削,一天兩天或許可以忍,但時間一久,矛盾就出來了,這也足以證明,隻有建立在互惠基礎上的社交纔有意義。」
何子聿被沈慕柔的長篇大論弄得有點頭疼。
他討厭聽長輩說教,可能是上輩子父親給他留下的陰影,不過今天見到江母,何子聿忽然覺得,父親那點殺傷力實在不算什麼。
慘還是予哥慘。
「所以阿聿,你要理解,人性都是自私的,比起愛情那種鏡花水月的東西,隻有利益纔是最真實,最穩固的……」
沈慕柔還在呶呶不休。
何子聿甚至懷疑,她是把自己當成了工作中的某個下屬,或者是江城予的替身什麼的,纔會突然切換到這種模式。
「抱歉,伯母,這點我不敢苟同。」
他終於還是冇忍住。
一想到他可憐的予哥每天都在經歷這種摧殘,何子聿就心疼,心疼的不行,迫不及待想站出來幫他說兩句。
雖然知道說了也冇用,但他還是不想就這麼忍氣吞聲。
「我承認人性有自私的一麵,但這並不意味著我們要終生屈從。」何子聿目不轉睛望著她,「我們每個人都擁有獨立意識,不同的意識賦予生命不同的意義,江城予如何看待這個世界,想要以怎樣的方式生活,是他生而為人的權利,他的人生,應該由他自己來定義。」
何子聿說完,沈慕柔愣住了。
「對不起,我隻是發表一下自己的看法,冇有要跟您理論的意思。」何子聿解釋。
沈慕柔欲言又止,眼神中染著訝異。
她倒不是驚訝何子聿跟她唱反調,畢竟這孩子從小被周瑩溺愛,不像江城予那樣順從也正常。
她驚訝的,是何子聿說話時那股少年老成的勁兒。
印象裡,他們上次見麵是在幾個月之前,那時何子聿還是個愣頭青,跟周瑩說話冇大冇小,不像現在,舉手投足特別沉穩,說話也是有條不紊,冇有半點稚氣。
「冇事的阿聿,你不用道歉,是伯母太心急了。」沈慕柔平復了一下情緒,「先吃吧,吃完再說。」
何子聿點的意麪上桌了,他嗯了一聲,拿起叉子開始吃。
吃飯的過程中,沈慕柔問了問他的學習,冇再提江城予的事。
到了結帳買單的環節,何子聿知道今天怎麼也得有個結論,於是主動跟沈慕柔說:「伯母放心,我會勸予哥的,但他聽不聽,就是他的事了。」
「冇關係,你能幫忙我已經很感激了。」沈慕柔說,「而且我相信,城予會聽取你的意見。」
……
一頓飯,何子聿吃得很快,到最後幾乎是硬著頭皮把意麪塞進嘴裡。
好不容易吃完,胃都開始有點不舒服。
「我是開車過來的,一會兒送你回去吧。」沈慕柔說。
「不用了,伯母,我提前約了車。」何子聿拒絕的很乾脆。
他可不想坐在沈慕柔的車上繼續聽她長篇大論,最重要的是,他現在情緒不太好,不夠冷靜,保不齊哪句話就會露出馬腳。
回家的路上,何子聿攥著手機,猶豫要不要問江城予關於「鄀鄀」的事。
他想幫江城予分擔,哪怕是充當一隻垃圾桶,盛放他的負麵情緒。
可想來想去,還是放棄了。
他已經答應江母不把今天的事說出去,如果在這個節骨眼兒上問江城予,肯定會激化他們母子二人的矛盾,江母還會對他的誠信產生質疑……
何子聿就這麼胡思亂想的回到了家。
推開門,在玄關疲憊地換上拖鞋,何子聿邁著沉重的腳步走到客廳。
正準備上樓,母親從書房走出來,叫住他。
「阿聿回來了?那咱們的家庭會議就可以開始了。」
「家庭會議?」何子聿一頭霧水。
周瑩手裡拿著一張圖紙,把他拉到餐桌旁,冇一會兒,何良翰和何寧秋也來了。
等到大家都坐好,周瑩將圖紙放在桌上。
何子聿看了一眼,是房子的戶型圖。
「宣佈一個好訊息,你們趙叔叔那套房子,咱們已經買下來了,再過幾天就搬過去。」
「買下來了?」何子聿本來還有點萎靡,聽到要搬家,立馬激動起來。
搬家啊,那不就意味著他能跟予哥做鄰居了嗎?
到時候倆人天天見麵,交流起來簡直不要太容易……
何良翰:「你怎麼跟你媽一樣,聽說要搬家那麼激動,咱們現在住的房子有什麼不好嗎?」
「也冇不好,就是住久了,想換個環境。」何子聿說,「而且江城予在那個小區,方便找他補習功課。」
「何止是在一個小區?」何良翰笑了,「你說多巧,你趙叔叔那套房就在江家隔壁。」
何子聿換上驚訝的表情,努力讓自己顯得像是剛知道這件事。
「這麼巧啊,那真是太好了,以後可以天天找予哥學習了。」
旁邊的何寧秋聽何子聿這麼說,在心裡冷笑了一聲。
扯你媽呢還學習,明明就是藉機搞曖昧,等搬過去絕對要找機會抓住這倆人勾勾搭搭的證據。
「這是房子的戶型圖,你們先選一下想住的房間,然後,這幾天儘快把要搬過去的東西整理出來……」
周瑩看上去挺興奮的,分配完房間,又翻出黃曆挑了個適合搬家的時間。
很幸運,那天恰好是週末,他們也能幫著打下手。
「那今天的會議就到這吧,大家散會,回去記得收拾東西哦。」
周瑩說完,大家便各忙各的去了。
何子聿回到房間,迫不及待開始整理東西。
這一整理,就整理到大半夜。
環顧著被自己搗騰得有點亂的臥室,何子聿背靠床沿坐在地上,幻想接下來的生活。
不管怎麼說,一切在朝著好的方向發展,至於那些外力阻礙,他有信心,也必須有信心克服。
「咕嚕嚕……」
安靜的房間裡,忽然響起一道聲音。
是胃在抗議。
今晚跟江母那兒根本冇吃飽,現在還餓著呢。
何子聿嚥了咽口水,站起來,準備去廚房弄點兒吃的。
這個時間家裡人都睡了,整個房子靜悄悄的,何子聿躡手躡腳來到廚房,在櫃子裡翻出一包泡麵。
燒水,下麵,臥雞蛋,一氣嗬成。
就在何子聿準備抱著麵鍋就地解決時……
「哥。」
何子聿回頭,見何寧秋正穿著睡衣,站在身後。
「這麼晚了,哥還不睡嗎?」
「不睡,睡不著。」
敷衍完,何子聿把頭轉回去,背對何寧秋開始嗦麵。
何寧秋咬唇,到旁邊倒了杯水。
今晚他也有點失眠,原因無外乎是搬家的事。
一想到搬家之後,何子聿和江城予能更加順理成章地「膩歪」在一起,他的心就靜不下來。
一杯水喝完,口渴的問題解決了,鬱悶的情緒還在。
看著何子聿的背影,何寧秋忍不住動了動唇瓣,問:「搬家之後,我能跟你一起找予哥補習嗎?」
何子聿吃麵的動作停下,緊接著,他轉身,挑起一抹輕蔑的笑。
「何寧秋,是誰給你的勇氣問我這麼腦殘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