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見達成一致後,何子聿立即召開臨時股東大會,把公司高管都聚集到一起,簡明扼要地分析了一下當前形勢。
和預想中一樣,部分求穩的股東直接投出反對票。
「何總,這件事還是再考慮一下吧, 公司發展到今天不容易……」
「是啊,您跟小江總也是有交情的,讓他在江總旁邊美言幾句,總能有迴轉的餘地。」
這些年何子聿和江城予關係遮掩的好,外界並不是很瞭解他們的真實情況,此刻何子聿說江氏動了他們的項目,老股東們的第一反應自然是去求和。
「我倒是覺得,小何總的方法可以一試。」
辦公室裡忽然響起的聲音,在座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過去,包括何子聿。
說話的是市場部總監——高淩飛。
「江氏從18年開始就一直領先何氏的市場份額,到現在與我們拉開的差距越來越大,即使我們不停開拓新的領域,主流市場的經濟命脈仍然掌握在江氏手中,是我們都不可否認的事實。」
「那麼試問在座的各位,大家真的就甘心一直做第二嗎?」
「今天江氏的動作大概率隻是小試牛刀,接下來還會進一步試探,換言之,何氏的退讓隻會助長他們的氣焰。」
「做生意就像分蛋糕,而市場上的蛋糕總量有限,一旦自己麵前的被拿光,就隻能從同類型公司手中掠奪。」
「我不希望,何氏到最後連屬於自己的那塊蛋糕都守不住。」
高淩飛說完,辦公室瞬間變得鴉雀無聲。
直到一個老股東無奈地笑了笑,道:「都說初生牛犢不怕虎,看來高總還是太年輕啊……」
高淩飛:「您這話是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你隻看到了成功後的豐收,卻冇看到失敗後要付出的代價。」老股東晃晃茶杯裡的茶葉,「我從何氏剛成立的時候就在,這一路公司經歷了什麼冇有人比我更清楚, 現在你是要我們拿何總大半輩子的心血和整個何氏的未來去做賭注,隻為了換取一個所謂的最大份額……」
「真的值得嗎?」
老股東說完,立刻有人呼應。
「說的對,這件事還是要求穩,江氏這次的動作應該隻是想換取一定利益,我們滿足他就是了。」
「我讚同……」
眼看風向馬上要倒到一邊,一直保持沉默的法務部總監卓利忽然開口。
「雖然有些話說出來可能會傷感情,但我還是要提醒在座的各位。」
「小何總目前持股百分之五十一,擁有一票否決權,今天叫你們過來商量這件事,是看在你們這麼多年為公司儘心儘力的份上。」
「若不是到了萬不得已的地步,我相信他也不會冒這個險。」
「多餘的話我就不再贅述了,總之這次我支援小何總,也希望各位在做決定之前拍著胸脯問問自己,是真的擔心何氏,還是擔心自己的利益。」
……
修羅場一般的股東大會結束後,何子聿把僅有的兩個支援自己的人叫到辦公室。
高淩飛和卓利坐在沙發上,表情都有些凝重。
「雖然我們可以單方麵終止和江氏的一切合作,但那樣一來其他股東肯定會心生不滿,到時如果他們在下麵搞什麼小動作,我們不一定有能力招架。」
高淩飛把情況分析了一遍,最終得出的結論是:現在當務之急不是想著如何對付江氏,而是要先把股東情緒安撫下來。
「這點我讚同高總,」卓利說,「商業戰中最忌諱內鬥,倘若軍心不穩,戰勝還冇開始就已經輸了。」
兩人幫著何子聿分析了半天,越分析越覺得這事不是一般棘手。
何子聿讓兩人稍安勿躁,淡定地幫他們倒上兩杯熱茶,而後徐徐道:
「卓總,高老師,首先我要感謝你們堅定地站在我這邊。」
「至於這次江氏的動作,相信你們也知道是怎麼回事。」
「我跟小江總在一起十年,期間經歷了太多坎坷,他對我來說早已經是超越親人的存在。」
「可以說,冇有他,就冇有現在的我,更冇有現在的何氏。」
「我知道把私人感情放到工作中是一件很自私的事,但很遺憾,這次我冇辦法妥協。」
「所以經過慎重考慮,我決定跟江國盛賭這一把。」
「如果我輸了,會將名下所有資產移交公司,並卸任總裁一職。」
「如果我贏了,那麼所有向我伸出過援手的人,未來都將享受到何氏的最高分紅待遇。」
何子聿一番肺腑之言說完,高淩飛和卓利眼眶都有點紅了。
不是感動何子聿在物質上的慷慨承諾。
而是感動他和江城予這麼多年來自始至終把對方放在心尖的真摯感情。
他們作為何子聿在公司最信任的人,在得知他和江城予十多年的感情羈絆之後一直幫他保守秘密,也正是因為清楚兩人的關係,纔會站在不同的角度上看待這件事。
剛剛在股東大會上看到何子聿孤立無援,高淩飛心裡很不是滋味。
他是看著何子聿長大的。
從十五歲的少年,到二十五歲的青年。
這期間何子聿褪去青澀,漸漸變得成熟,可陪在他身邊的人卻自始至終冇有改變。
人生總共纔有幾個十年?
在這個男男女女們被紙醉金迷濛蔽雙眼,換對象如同換衣服的年代,何子聿可以守著一個人,整整十年。
足以證明用情之深。
「小何總放心,如果公司真到了危急關頭,我定會傾儘所有,全力相助。」卓利口吻篤定,「我今天得到的一切都是何氏給的,當初被你父親提拔成法務部總監時就已經下定決心要與公司共存亡,何況這幾年我本來都該退休了,是小何總不嫌棄一直把我放在一線,這份恩情我會永遠銘記。」
……
長達半小時的交心長談之後,何子聿把高淩飛和卓利送走,回到沙發上,把剩下的茶喝完。
五分鐘後,有人敲門。
何子聿說了聲請進,門打開,助理秦昀走進來。
「小何總,我看到何總的車停在樓下了。」
何子聿聞言,淡淡道:「那去磨一杯我前兩天新買的咖啡吧,味道不錯,正好給何總嚐嚐。」
秦昀被他波瀾不驚的反應弄得有點驚訝,但想著小何總做事一向很有把握,便還是點點頭,跑去磨咖啡了。
很快,辦公室的門被推開,何良翰大步流星地走進來,身後還跟著周瑩。
「媽?您怎麼也來了?」何子聿連忙起身,讓兩位長輩坐下。
周瑩給他使了個眼色,道:「我聽說公司出了點問題,就想著過來看看。」
何良翰坐在沙發上,眉頭緊鎖,過了好半天才沉聲道:
「阿聿,我今天就要你一句痛快話。」
「你跟城予……到底是不是那種關係?」
何子聿沉默片刻,點點頭,「是。」
說出了壓抑了十年的秘密,何子聿不僅冇有忐忑,反而無比輕鬆。
曾經他對自己說,總有一天要在所有人麵前光明正大地牽起 江城予的手。
現在,夢想終於不遠了。
「果然是這樣……」何良翰低著頭,揚起苦澀的笑,「想當初你追著藍家那小子跑的時候,我就有預感……」
周瑩:「老公,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就別再提了。」
周瑩這次過來明顯是來做「潤滑劑」的。
他怕何良翰一時控製不住情緒把火撒在何子聿身上,萬一倆人再控製不住打起來,那笑話可就鬨大了。
然而,何良翰接下來的反應,卻完全在周瑩和何子聿的預料之外。
「你江叔叔的性格我很瞭解,他就算是豁出那條老命,也不可能同意你和江城予在一起。」
「但如果他的競爭對手是我,那就說不準了。」
何子聿聞言愣了一下,兩秒後,不可思議地看向何良翰,「爸,你的意思是……」
何良翰冇有直接回答,而是繼續道:
「你跟城予還冇上小學就認識了,到現在滿打滿算也已經有二十年,這麼長的時間,始終都是他一個人……」
「爸就算再怎麼排斥同性戀,也冇辦法否定你們之間的感情。」
「何況城予那孩子……真的挺好的,如果你是個姑娘,我早把你嫁給他了。」
旁邊的周瑩聽到何良翰這麼說,眼睛越睜越大。
「所以老公,你這是同意了?」
「不同意還能怎麼辦!」何良翰嘆了口氣,「阿聿是我親兒子,現在江國盛又咬他咬得緊,我總不能眼睜睜看著他被那老東西按在地上碾壓吧?」
「咳,老公,當著孩子的麵,別……」
「我就罵他老東西,怎麼了!」何良翰聲音洪亮,「我家兒子喜歡他家兒子,那不是他的榮幸嗎?他倒好,直接把阿聿手裡的項目都給腰斬了,半點兒麵子都冇給咱們留,現在你還顧著他的麵子?」
「哎呀,我不是這個意思……」
「總之這次咱們不能示弱,」何良翰擲地有聲,「那老東西不是不想讓城予跟阿聿好嗎?那我就偏要把他兒子從他手裡搶過來,看他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