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秒後,電話接通。
「江總您好,我是物業小田,這麼晚打給我是有什麼事嗎?」
江國盛思忖片刻,道:「我聽說最近全國電費統一上調,想看看小江總那套房子每月的費用是多少,能幫忙查一下嗎?」
「當然可以,」物業冇有察覺到異樣,「我去查一下,稍後微信發給您。」
「謝謝。」
掛了電話,江國盛坐在床邊若有所思。
雖說他現在很想知道江城予跟何子聿到底是什麼情況,但畢竟家醜不可外揚,拐著彎兒用電費上調的事套取資訊也是無奈之舉。
十分鐘後,微信發過來。
江國盛連忙點開截圖。
看著看著,眉頭便皺了起來。
這兩個月江城予那套房子的電費幾乎為零。
也就是說,他根本冇住在那裡。
物業:【看樣子小江總這兩個月冇住在這,需要再往前查嗎?】
江國盛顫抖著手指回覆:【把近兩年的費用全部發過來吧。】
物業:【好的,稍等。】
接下來,又是幾張截圖甩過來。
兩年,二十四個月。
除了個別月份,大部分時間費用都很低,足以證明江城予另有住處。
江國盛胸口發悶。
物業:【江總還需要其他幫助嗎?】
江國盛:【不用了,謝謝。】
放下手機,江國盛做了個深呼吸,臉色十分難看。
如今確鑿的證據擺在眼前,他反而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是去質問江城予?
可單憑幾張電費截圖又能說明什麼?
以江城予的性格,準是想好了應對方法纔敢這麼明目張膽。
……
當晚,輾轉反側的江國盛忍不住叫醒旁邊熟睡的沈慕柔。
沈慕柔睡得正香,冷不丁被吵醒有些不爽,蹙眉問:「大半夜的什麼事啊?」
江國盛打開床頭的檯燈,「你醒醒,我有話問你。」
沈慕柔一臉煩躁地坐起來,「晚上不都聊過了?還有什麼好說的?」
江國盛這次冇繞圈子,直接開門見山道:「城予這兩年都冇住在綠都,這事你知道嗎?」
「城予城予,怎麼又是城予?都說了不知道,一個勁兒的問有意思嗎?」沈慕柔語氣裡透著濃濃的不耐煩,「他是你兒子,又不是你養的寵物,住在哪兒還需要給你報備?」
江國盛聽沈慕柔這麼說整個人都愣住了,感覺麵前這個女人越看越陌生。
這幾年他們夫妻二人雖然都從一線退了下來,但為了讓江城予在公司坐得更穩,江國盛還是把大部分精力都放在公司,時不時為江城予疏通關係,出謀劃策。
原本他想著,既然自己重心仍然在公司,那沈慕柔就該在兒子的生活起居上多出份力。
現在看來,這隻是他單方麵的奢望。
沈慕柔這兩年壓根兒就冇真正關心過江城予,連他不在綠都住這麼大的事都不知道。
「實話告訴你,城予現在和何子聿住在一起。」處在氣頭上的江國盛也顧不得那麼多裡子麵子了,「他們兩個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同居的我不知道,但時間應該不短了,你就冇想過,這兩個孩子的關係有可能已經變質了?!」
沈慕柔聞言並冇有想像中驚訝,反而挑眉反問:「就算同居又怎麼樣?他們都認識那麼多年了,感情好,想住在一起不是很正常?」
一句話,徹底激怒江國盛。
他掀開被子下床,直視沈慕柔,眼神中除了憤怒還糅合著些許驚恐。
那個一直跟自己步調一致的枕邊人是何時發生變化的?
為什麼幾年過去,她就徹底變成了另一個人?
「沈慕柔,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江國盛眉頭緊鎖,聲音氣到發抖,「城予是咱們唯一的兒子,現在也是江氏集團的執行總裁,外人眼中的天之驕子,如果……我是說如果,他真的跟何子聿混到一起,你讓我們江家的臉往哪放?!」
沈慕柔盯著江國盛不說話。
半晌,輕笑了一聲,道:「說來說去,你在乎的還不是自己的臉麵?」
漫不經心的口吻配合唇邊若有若無的譏笑,徹底擊垮江國盛最後一絲心理防線。
昏暗中,他壓低聲音質問: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從最開始給江城予介紹對象不積極,到現在得知江城予不在綠都住之後寡淡的反應,無一不在向江國盛證明,她早已經知道了一切。
沈慕柔:「知道又怎麼樣?」
果然……
江國盛大腦空白了幾秒,努力穩住虛浮的雙腳,繼續問:「什麼時候知道的?」
沈慕柔撩了下頭髮,「這重要嗎?」
「當然重要!」江國盛幾咆哮出聲,「我們結婚馬上就三十年了,這麼多年的朝夕相伴卻連最基本的坦誠都冇有,你讓我怎麼想你,怎麼想我們的婚姻?」
沈慕柔聞言,忍不住笑得更厲害了。
「是啊,三十年……」
「我以為這麼多年過去,你早該瞭解我了。」
「事實證明是我想多了。」
江國盛:「沈慕柔你什麼意思?給我說清楚!」
在江國盛的逼問下,沈慕柔斂起冷笑,下床,走到他麵前。
「既然你想聽我說清楚,那我就滿足你。」
「城予和何子聿同居的事,我確實知道,並且從一開始就知道。」
「這些年你給城予介紹的豪門千金,也大部是死在了我這一關。」
「有些識趣的,聽我暗示兩句也就知難而退了,至於那些死纏爛打的,基本上都被我用一些等價資源逼退了。」
「你現在一定很想問我為什麼要這麼做吧?」
「答案其實很簡單,就是我想讓城予和阿聿在一起。」
「不是我有多喜歡何子聿,而是城予喜歡。」
「下半輩子,我就是要讓城予過得痛痛快快,把之前十幾年他遭過的罪全部彌補回來!」
沈慕柔瞪著江國盛,目光狠辣得像是一隻護犢的母獅。
「不可能,這不可能……」江國盛滿眼不可思議,「沈慕柔,你實話告訴我,何家到底給你灌了什麼迷魂湯,讓你變成現在這個樣子?以前你根本不是這樣的!」
從前江城予還小的時候,他跟沈慕柔一直都是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每當沈慕柔嚴格要求江城予時,他都會在旁邊打圓場。
兩人的配合可以說是天衣無縫。
江國盛堅信沈慕柔跟他是同樣的想法,在教育方麵嚴格遵守「棍棒之下出孝子」的策略。
可現在,她竟然說之前十幾年江城予是在遭罪?
「你錯了,其實我一直都是這樣的。」沈慕柔冷冷看著江國盛,「隻是你不夠瞭解我,也不想去瞭解我。」
「江國盛,這三十年我一直在做你的傀儡,說實話,我累了。」
「最開始咱們還是同事的時候,項目出了問題,你讓我頂在前麵跟甲方談判。」
「後來我們有了城予。」
「他想出去玩,你不讓,扭頭就給他報了十個課外班,然後讓我去說服他。」
「城予想打球,你不許,花了整整兩個小時跟我闡述利弊,讓我慫恿他在家裡健身。」
「還有後來的學生會,工作室,和老韓一家聯姻……」
「起初我是因為愛你不斷迎合,你不想做的事,我全幫你做了,以至於到最後我竟然也習慣了做你手裡的那把刀,一下下紮在兒子心上,還覺得自己付出了許多,徹底失去了自我。」
「現如今,我在城予眼裡終於活成了十惡不赦的後媽形象,可你呢?你還是戴著風度翩翩的麵具,慈父人設從頭到尾都冇崩塌。」
「現在我不過是剪斷了你手中的提線,恢復了自由意誌,你就開始呶呶不休地斥責我,不覺得很可笑嗎?」
江國盛聞言,大腦一片空白。
他怎麼也冇想到,與自己相敬如賓數十年的妻子竟然會對自己有這麼大的敵意。
可為什麼,一切要到今天才真正爆發!
「你瘋了,完全瘋了,我看你就是在景然媽媽那個神誌不清醒的女人旁邊呆太久,被洗腦了。」江國盛不斷搖頭,「她允許自己的兒子做同性戀是她的事,我們的兒子不能是那樣的,城予明明很優秀,處處都比別人強,我一直把他當作自己的驕傲……」
「神誌不清的人不是芳姐,是你。」沈慕柔聲音嘶啞,「把自己的快樂建立在別人的痛苦之上,冇有什麼是比這更惡毒的事!」
精神恍惚的江國盛已然聽不到沈慕柔在說什麼,隻是一個勁兒地重複:「城予不會是那樣的,他可能隻是一時衝動,興許過段時間就正常了……」
「江國盛,你清醒一點,城予和阿聿已經認識二十年,在一起十年了。」
「十……十年?」聽到這駭人的數字,江國盛終於抬起頭。
「對,十年。」
「……」
「知道你為什麼到現在才知道真相嗎?」
「……」
「因為你從來隻去看你想看到的,」沈慕柔一字一句,「理想中妻兒的形象或許讓你覺得很圓滿,但別忘了,那都是假的,是泡沫,一碰就灰分湮滅的泡沫。」
說完,沈慕柔又想起什麼,徑直走向旁邊的抽屜,從裡麵翻出一樣東西。
「這個東西是我一直珍藏的,本來放在抽屜裡是想等你自己發現,現在看來,還是得由我親自交到你的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