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子聿循聲看過去。
暮色中,景然跟什麼人麵對麵站著,雙手環在胸前,下巴微微挑高。
「你哪來的這麼大自信?」對麵的男生輕笑,「老師都說你隔了一段時間冇跑退步不少,已經冇有原來的狀態了。」
「就算不如以前,贏你也是綽綽有餘。」
「那就試試看唄?」
對嗆結束,兩人走到跑道上開始熱身。
何子聿和江城予不約而同地停下腳步,切換到看戲狀態。
景然這陣子每天放學都留下來跑步,像以前一樣把課餘時間都放在訓練上。
跟他說話的那個人好像是田徑隊的主力選手,叫雷庚平,以前景然冇退隊的時候就喜歡跟他較勁,但次次都輸給他。
「我們這樣不行吧?得有裁判。」雷庚平一邊活動腳腕,一邊四處打量,看到一個背著書包經過的男生連忙朝他招手,「小誌,你過來。」
叫小誌的男生停下腳步,明顯有點不情願的樣子,但還是乖乖走到雷庚平麵前。
「一會兒你就站這兒給我倆當裁判,喊開始會吧?」
「會。」
雷庚平說完又看向景然,「請奶茶就算了,那種發胖的東西我也不稀罕,咱們就這樣,輸了的人明天中午在操場上跑兩圈,一邊跑一邊喊『我是xxx的孫子』,怎麼樣?」
景然:「……」
雷庚平:「怎麼,怕了?」
「不是怕了,是覺得腦殘。」景然一臉嫌棄,「都多大人了還搞這麼無聊的懲罰。」
「你不是覺得自己肯定能贏嗎,既然肯定能贏,還在乎懲罰內容是什麼?」
「……」說的好像也挺有道理?
「那好吧,就聽你的,反正我也不會輸。」景然哼了一聲,彎腰捲起褲腿。
……
「小景還是這麼容易衝動啊……」不遠處,何子聿嘆了口氣。
「嗯?」
「雷庚平的實力不如他還這麼囂張,知道為什麼嗎?」
江城予想了想,「因為裁判是他叫來的?」
「恭喜你,答對了。」何子聿說,「小景跟他講話的時候,他眼神一直往男生身上瞟,估計早就想好找他做裁判了,而且你看那男生的表情,是不是挺不情願的?」
「嗯……」
「之前我在操場上看到雷庚平對他呼來喝去,他都不敢反擊,這種裁判有什麼公平可言?」
何子聿說完,抱著胳膊繼續看戲。
另一邊,景然和雷庚平做完熱身運動,擺出準備姿勢。
小誌把右手高高舉過頭頂。
「各就各位——」
「預備——」
「跑!」
手臂落下的瞬間,景然和雷庚平像離弦的箭一樣衝了出去。
雷庚平屬於爆髮型選手,一開始速度非常快,直接甩景然十幾米。
但他們比的是長跑,長跑需要耐力,前麵用力過猛就容易後期疲軟。
冇過多久,景然就慢慢追了上來,跟雷庚平保持並排。
「剛開始跑那麼猛乾什麼,不怕透支啊?」景然笑眯眯地調侃。
「……」
雷庚平冇搭理他,一雙眼睛直直盯著前方,腳下捯得跟風火輪似的。
「你這樣是不行的, 長跑不僅考驗體力,還考驗戰術,什麼時候發力,什麼時候儲存體力,都要根據對手的習慣來進行判斷。」景然跟在雷庚平旁邊,悠哉悠哉的樣子完全不像是在比賽。
「你話怎麼這麼多?」雷庚平瞥他一眼,累得呼哧帶喘。
與此同時,心中生出一絲疑慮。
平時田徑隊放學集訓他次次不落,業餘時間也有刻苦訓練,怎麼會比不過一個休息了好幾個月的傢夥?
難道景然的天賦真的已經高到瞭望塵莫及的地步?
「我這不是無聊,就跟你聊聊天嘛~」景然挑起嘴角,故意搞雷庚平心態。
「別高興太早,還有幾圈兒呢。」雷庚平冷著臉,努力調整呼吸。
他就不信景然是鐵打的,跑到最後還能像現在這樣麵不改色心不跳。
景然見他不想跟自己說話,也冇勉強,乾脆哼起歌來。
終於在跑到最後一圈的時候,雷庚平被景然甩到了後麵。
眼看就要輸給景然,雷庚平緊急給小誌使了個眼色。
小誌接收到訊號,從兜裡掏出什麼東西,悄無聲息地往地上一扔。
景然跑得正嗨也冇注意地上多出來的東西,一腳踩上去。
緊接著,腳下一滑。
「啊——」
重心不穩的景然借著慣性往前一撲,摔在地上。
雷庚平後發製人,興沖沖地擺著胳膊超過景然,跑向終點。
再看景然,估計是被摔懵了,滾了幾圈之後坐起來,一臉茫然。
何子聿皺了皺眉,跟江城予一起快步過去。
「小景,冇事吧?」
景然看向兩人,「阿聿,予哥,你們怎麼在這?」
「看你半天了,」何子聿說著就去攙扶景然,「好端端的怎麼忽然摔了?」
景然撓撓頭,「好像踩到了小石頭。」
「小石頭?」
「應該是這個。」江城予彎腰撿起地上的「罪魁禍首」,放在掌心。
是亮晶晶的玻璃彈珠。
除了江城予掌心這一顆,地上還有好幾顆,不出意外,應該都是那個小誌撒上去的。
「這也太卑鄙了吧!」何子聿捏著彈珠,一陣不爽。
原本他還以為雷庚平最多是讓裁判幫著他耍耍無賴。
冇想到這倆人竟然還玩兒起這麼損的招數?
看來今天這場比賽雷庚平是早有預謀,根本不是一時興起。
「予哥,你帶小景到旁邊檢查一下他有冇有受傷,我去跟他們聊聊。」
何子聿話音剛落,就聽到雷庚平在終點喊:「怎麼樣,我贏了,願賭服輸吧!」
「……」
何子聿走到雷庚平麵前,舉起手裡的玻璃彈珠,「這麼贏有意思嗎?」
雷庚平微怔。
很快又恢復到不可一世的模樣。
「玻璃珠挺漂亮,哪兒來的?」
「哪兒來的你不知道?」
「不知道啊,」雷庚平將不要臉進行到底,「可能是哪個小孩兒不小心掉到地上的吧。」
「我有說這是在地上發現的?」
「……」
何子聿盯著雷庚平,眼神冷漠無溫。
這狗東西嫉妒景然也不是一天兩天了, 平時有冇有用過類似的手段他不知道,但今天使陰剛好招撞到槍口上,可得好好收拾一下才能解氣。
敢欺負他何子聿的朋友?
膽子還挺肥的呢。
「你朋友往地上扔彈珠我可親眼看見了,這事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要是小景有什麼三長兩短,你肯定要擔責任。」
雷庚平一聽,連忙道:「他扔是他的事,跟我有什麼關係?我可是一直在認真跑步,別的什麼都冇看見。」
「是啊,你確實什麼都冇看見,景然當著你的麵摔倒你都不知道扶一把,就你這人品也甭比賽了,誰知道上了賽場會不會乾出更缺德的事兒來?」
「何子聿你有毛病吧?我招你惹你了!」
「景然是我朋友,你說呢?」
僵持間,一抹高大的身影從遠處走來。
定睛一看,竟然是北曜。
剛下晚自習的北曜第一件事就是來操場上找景然,遠遠聽到何子聿和雷庚平的對話,立刻趕過來。
他把書包扔到地上,活動了一下手腕,看向雷庚平。
「聽說有人欺負我家寶貝兒了?」
雷庚平:「……」
何子聿趁機在旁邊煽風點火,「是啊是啊,小景剛纔和他比賽跑步,他朋友往地上扔了好多玻璃珠,害小景摔倒,現在也不知道怎麼樣了。」
說著,把手裡的玻璃珠遞給北曜。
北曜接過玻璃珠看了幾秒,旋即抬頭,對上雷庚平的雙眼。
「現在你有兩個選擇。」
「一,把這玩意兒塞到你菊花裡。」
「二,蒙上眼睛跑步,一邊跑我們一邊往你腳底下撒彈珠,你自己選吧。」
北曜說完,何子聿一個冇崩住樂了出來。
再看雷庚平,臉都黑成鍋底了。
半晌,雷庚平動了動唇瓣,問:「我要是都不選呢?」
「那就更簡單了,」北曜一步步逼近,「兩個都不選,就兩個都做,反正我今天晚自習結束了,有的是時間陪你耗。」
被北曜強大氣場碾壓的雷庚平嚥了咽口水。
八中雖然冇有「惟上是從」的規矩,但北曜畢竟是高三的,大一級難免會讓人有一種無形的壓迫感,再加上他是體育生,高他半個頭,光是往那兒一站就夠讓雷庚平發怵了。
「怎麼樣,選好了嗎?」北曜問。
選……
選個屁啊這就是道單選題好嗎!
偷雞不成蝕把米的雷庚平哭喪著臉,「我、我選第二個……」
……
十分鐘後,蒙上雙眼的雷庚平開始繞著操場小心翼翼跑步。
「左,左邊左邊,偏了!」小誌在旁邊做雷庚平的眼睛,幫他指揮。
「什麼左邊啊,明明是右邊。」景然手裡抓著玻璃彈珠,「還有,能不能跑快點兒?拿出跟我比賽的速度!」
雷庚平:「……」
他倒是想跑快啊!
可是蒙著眼睛本來就害怕,旁邊又有人隨時會往他腳下扔東西,能跑快了纔怪。
「瞅你這磨磨唧唧的樣,跟軟麵條似的。」景然嫌棄地嘖了一聲,「要不你喊幾遍『我是景然的孫子吧』,冇準喊喊就有勁兒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