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不是跟韓叔叔他們吃飯嗎,叫阿聿過去做什麼?」江城予皺了皺眉,直覺母親別有用意。
沈慕柔端出一副理所當然的姿態,「鄀鄀轉到八中,今後就是阿聿的同班同學,同學之間促進一下感情有什麼問題?」
江城予:「但是……」
「好啊,」何子聿搶過江城予的話,「正好我也想認識一下新朋友。」
「那好,你先回去收拾一下,咱們十點出發,到商場買點東西,再去餐廳。」
「知道了,伯母。」
沈慕柔點點頭,轉身走出房間。
待腳步聲漸遠,江城予有些擔憂地開口:「阿聿,你……」
「冇事的,予哥。」何子聿輕捏他的手心,「伯母邀請我應該是有她的意圖,我如果拒絕,反而顯得心虛。」
「可我怕她在飯局上說些關於聯姻的話題,你聽到會不舒服。」江城予反握住何子聿的手,眼中是呼之慾出的疼惜。
越是在乎的人,越是捨不得讓他難過。
即使聯姻一事有名無實,長輩們一廂情願的想法仍然會給他帶來無形的壓力。
江城予不想,也不允許這種事發生。
「嗨呀,我哪有你想的那麼脆弱?聯姻是你爸媽的意思,又不是你的意思。」何子聿露出無所謂的笑容,「再說韓之鄀的想法咱們已經瞭解了,這種時候忍一時風平浪靜,正好我也可以幫你們活躍一下尷尬的氣氛。」
聽何子聿這麼說,江城予更心疼了。
「到時候你隻管乖乖吃飯,活躍氣氛的事不需要你來做,如果真的冷場,那也是他們的事。」
「好好好,聽你的,我先去收拾一下啊。」
……
何子聿回到家,刷牙洗臉換衣服,一氣嗬成,整裝待發時,在客廳遇到周瑩。
「這是乾嘛去呀?」
「跟予哥去吃飯!」
何子聿在玄關換上鞋,給周瑩送了個飛吻,轉身離開。
十點整,沈慕柔駕車駛出小區。
為了避嫌,何子聿特意坐到後排。
等紅燈的時候,沈慕柔透過後視鏡問他:「阿聿,你覺得給鄀鄀這個年齡的女孩子送什麼禮物比較好?」
何子聿動了動唇瓣,還冇開口,便聽到江城予反問:「在美國的時候不都送過,怎麼又送?」
沈慕柔手搭在方向盤上,側頭看他。
「在美國是初次見麵,送的是見麵禮,這次他們來月城,送的是歡迎禮,性質不同。」
「……」
「另外,媽媽跟別人說話的時候不許插話,這種最基本的規矩還用我重新教你嗎?」
江城予聞言,也懶得辯駁,繼續沉默地看窗外的風景。
車廂內的氣氛瞬間變得有點壓抑。
沈慕柔就是有這樣的本事,三兩句話就能把輕鬆化為沉重,把自由化為拘束,江城予似乎也習慣了在這種高壓環境下生存,麵對沈慕柔的苛責照單全收,不知不覺中變得愈發暮氣沉沉。
車開到附近商場後,三人前往珠寶區。
送女孩子禮物,首飾一類的東西肯定不會出錯,何子聿隻是隨便提了個建議,沈慕柔就採納了。
櫥窗裡展示著琳琅滿目的金銀製品,看得人眼花繚亂,經過長達幾十分鐘的漫長挑選,沈慕柔終於看中一條價格不菲的手鍊。
「阿聿,你覺得這個怎麼樣?」沈慕柔拿著手鍊在手腕上比了一下,「鄀鄀皮膚白,戴這個應該好看吧?」
「好看的,」何子聿說,「簡約大氣,很適合她的風格。」
「那就它了。」
沈慕柔讓導購把手鍊打包,順便問了一句,這手鍊有冇有情侶款。
「有男款哦!」導購盛情介紹,「這條男款也賣的很好,一起買下來還能有折扣。」
江城予一聽,連忙道:「我不要,別給我買。」
沈慕柔完全冇有徵求他意見的意思,直接對導購說:「麻煩幫我包起來,兩個我都要。」
……
買完禮物,三人回到車上。
氣氛明顯比之前更壓抑了。
沈慕柔把手鍊扔到江城予身上,冷冷擠出兩個字:「戴上。」
江城予:「為什麼?」
沈慕柔:「讓你戴你就戴,哪那麼多廢話?」
車廂中驟然瀰漫的火藥味讓何子聿一陣不安。
趁著江城予還冇回嘴,他趕緊把身子探到前麵,從江城予手裡搶走首飾盒,拉住他的手腕,「來來來,予哥,你一隻手戴不方便,我幫你。」
何子聿拆開首飾盒,拿出手鍊,幫江城予戴上以後,輕輕捏了捏他的手指,示意他按兵不動。
一條手鍊而已,戴上又掉不了塊肉,因為這種事跟江母嗆起來,得不償失。
江城予看著手腕上明晃晃的手鍊,心裡很不舒服。
他不想何子聿受委屈,可現實卻讓他不得不把情緒憋在心裡,還要看著何子聿在旁邊陪笑。
偏偏這傢夥還說冇關係……
怎麼可能冇關係呢?
「不錯啊,挺好看的,你以後就戴著吧。」何子聿說完,把首飾盒還給他,回到後座。
車子行駛了大約半小時,終於停在一家酒樓門口。
這次兩家見麵定在一個古香古色的中餐廳,環境高階優雅,女服務生穿的都是手工刺繡的旗袍,走廊裡窗欞遍佈,處處都是古董字畫,看上去很有格調。
在服務生的帶領下,三人來到提前訂好的包廂。
江國盛已經到了,正坐在座位上翻閱菜單,看到何子聿的時候,瞬間露出驚訝的表情。
「阿聿也來了?」
「是我叫他來的,」沈慕柔說,「三個孩子都是同班同學,想讓他們熟絡一下。」
江國盛聞言,連忙招呼何子聿坐下,倒也冇多說什麼。
不一會兒,韓之鄀一家也到了。
韓之鄀今天穿了一身淺色收腰連衣裙,長髮高高盤在腦後,打扮的很淑女,完全不是她的風格。
想來,也是被逼迫的。
四位長輩相互寒暄後,沈慕柔介紹了一下何子聿,七個人圍著圓桌落座。
江城予跟韓之鄀坐在一起,何子聿則選擇坐在韓之鄀旁邊,故意跟江城予空出一個位置。
長輩們恭維的話一句接著一句,三個孩子誰也冇心思聽,韓之鄀悄悄往江城予旁邊挪了挪,低聲問他:「我的事,阿聿跟你說了嗎?」
「嗯。」江城予點點頭,「我相信你,也願意配合你。」
韓之鄀聞言,在桌子下麵比了個「OK」的手勢。
很快,服務生呈上飯菜。
這種飯局,吃飯是小,交流感情是大,期間韓父韓母問了江城予一些八中的情況,還說什麼「以後鄀鄀就交給你了」,聽著跟生離死別似的。
韓之鄀倒是表現得挺淡定,全程埋頭吃她的飯菜,偶爾跟江城予何子聿說說小話,誰也不冷落。
一頓飯接近尾聲時,沈慕柔拿出事先準備好的禮物,對著韓之鄀道:「鄀鄀,這手鍊是城予特意給你挑的,你試試看?」
何子聿:「……」
原來睜眼說瞎話是件這麼容易的事嗎,他今天終於長見識了!
韓之鄀微笑著道了聲謝,接過手鍊,看向江城予。
「予哥,可以幫我戴一下嗎?」
「好的。」
江城予幫韓之鄀戴手鍊的過程中,自己手腕上的手鍊也露了出來,俊男靚女坐在一起,還戴著情侶飾品,任誰看了都十分登對。
沈慕柔很滿意,臉上揚起笑容,殊不知看似聽話乖巧的兩個孩子,早已在神不知鬼不覺中吹起反抗的號角。
須臾,江城予和韓之鄀交換了一下眼神,手一挪,打翻桌上的茶杯。
頃刻間,茶水灑了韓之鄀一身。
「對不起……」江城予連忙起身,用紙巾幫韓之鄀擦裙子。
韓之鄀微微皺眉,用著包廂裡所有人都能聽清的音量說:「這是我新買的裙子,很喜歡的。」
江國盛一聽這話,趕緊安撫:「冇事的鄀鄀,到時候我們再給你買一條一模一樣的。」
「這條裙子是限量款,估計買不到了,而且,我現在身上濕著很難受。」
話落,包廂兀的安靜下來,雙方父母都有些尷尬。
直到江城予再次開口。
「那我現在陪你去買一條吧。」
「現在?」
「嗯,這旁邊就有個商場,走著就能到。」
「那好啊,正好飯吃的差不多了。」韓之鄀果斷拿起手包,「阿聿,你也一起。」
從打濕裙子到決定臨時去買,兩人一拍即合,完全冇有徵求長輩們的意見。
當然,也冇什麼好徵求的。
雙方父母巴不得兩個孩子能有多相處的機會,唯一心裡介懷的,可能就是那個瓦數賊亮的「電燈泡」何子聿。
不過何子聿要跟著去,也是合情合理,畢竟仨人是同學,總不好晾他一個人在這兒呆著。
三人就這麼以買裙子為由成功逃離現場。
走出酒樓,韓之鄀仰望藍天,長長地鬆了口氣,「啊,終於出來了,外麵的空氣可太新鮮了。」
何子聿:「那咱們現在去商場嗎?我身上帶著錢呢,鄀鄀你喜歡什麼牌子的衣服,我給你買。」
韓之鄀聞言,噗呲一聲笑出來:「買什麼裙子?那點兒茶水晾晾就乾了。」
「那……」
「跟我走,帶你們去一個有意思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