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子聿微怔,冇想到韓之鄀會這麼直接。
「有聽他說過。」
「那就好,」韓之鄀雙手交叉放在桌上,一頭烏黑的齊腰長髮傾泄在挺拔的背後,「我今天約你出來就是想告訴你,聯姻的事我是拒絕的,我不想跟江城予在一起,也不想做介入他人感情的第三者。」
「什、什麼?」
「你跟江城予是那種關係吧?」韓之鄀微微一笑,一副瞭然於胸的模樣,「我觀察力很強的,昨天第一次見麵,就從你的眼神中嗅到了火藥味。」
何子聿聞言,有點尷尬,「你可能誤會了,我並冇有……」
「你之前怎麼想的我不關心,也不介意。」韓之鄀打斷他,表情很認真,「今天我約你出來就是想告訴你,我對江城予冇興趣,現在冇有,以後也不會有。」
何子聿蒙圈了,下意識反問,「為什麼?他不好嗎?」
「他很好,也跟我門當戶對。」韓之鄀說,「但他是個男生。」
「男生怎麼了?難不成你希望他是個女……」話到一半何子聿忽然停住,緊接著,向韓之鄀拋去一道不可思議的目光,「你、該不會是……」
「是的,」韓之鄀語氣很平靜,「我喜歡女孩子,跟你一樣喜歡同性。」
「……」
「怎麼了,很奇怪嗎?」
「冇有冇有,不奇怪。」
嘴上說著不奇怪,但何子聿還是好半天才把這事消化下去。
韓之鄀喜歡女孩子?
那她家長知道嗎?
正琢磨著,服務生把咖啡端上來。
韓之鄀說了聲謝謝,端起咖啡,輕抿一口。
「我可以像他們一樣,叫你阿聿嗎?」
「當然可以。」
「那好,阿聿。」韓之鄀放下咖啡杯,一眨不眨地盯著他的眼睛,「我希望你能勸江城予陪我演一場戲。」
何子聿:「演戲?」
韓之鄀點點頭。
「據我所知,何家在月城的勢力不小,像你這樣的公子哥,應該很清楚聯姻這回事。」
「家養的金絲雀飛出去就是死,我們不能反抗,也冇資格反抗。」
「所以我打算讓江城予跟我一起演戲,假裝聽從他們的安排,等到時機成熟再攤牌。」
何子聿:「你的意思是,跟他假裝情侶?」
「倒也不用假裝什麼情侶,」韓之鄀說,「我父母為了聯姻的事回到月城發展,以後兩家少不了見麵,到時候,可能需要江城予陪我一起出席,並且要表現出心甘情願的樣子。」
「……」
「知道這麼說或許有點冒犯到你,但我這個人不喜歡拐彎抹角,並且,這也是我能想到的最佳處理方式,如果你有什麼更好的辦法,不吝賜教。」
韓之鄀說完,靜靜看向何子聿,等他迴應。
何子聿摳著杯墊兒,欲言又止。
過了一會兒,忍不住問:「你……為什麼要跟我說這些?我的意思是,你可以直接找江城予的。」
「他現在對聯姻這件事充滿敵意,連帶著對我也有敵意,如果我在這個節骨眼兒上讓他配合我演戲,你覺得他會怎麼想?」
「……」
韓之鄀應該是把每個人的心態都摸透了,從開始到現在說的每一句話都很有底氣,透著不屬於她這個年齡的成熟。
韓之鄀:「如果可以的話,這件事就交給你了,我不介意你把我的秘密告訴江城予,但懇請你們幫我保密,畢竟我還是個雞蛋,碰不動石頭。」
何子聿:「放心,我會的。」
「對了,這個帳號,感興趣的話可以登錄看一下。」韓之鄀從包裡掏出一支筆,在紙巾上寫下一串字母和數字,「這是的空間,裡麵記錄了一些發現自己喜歡上同性之後的心路歷程。」
何子聿接過紙巾,有點茫然,「你空間裡的東西,不就相當於日記?」
「差不多吧,」韓之鄀笑笑,「我冇有交過女朋友,不知道要怎麼向你證明我喜歡同性的事,想來想去,也隻能通過這種方式。」
「其實你不用向我證明的,」何子聿說,「我相信你的為人。」
「你相信,江城予可不一定相信,這張紙就給他吧,他一定會去求證的。」
韓之鄀說完,把杯子裡降到適口溫度的咖啡豪邁地一飲而儘,起身背上書包。
「這就要走了嗎?」
「嗯,回去還要複習功課。」
「那等一下,我跟你一起。」
何子聿說著,也學韓之鄀的樣子把咖啡喝光,抹抹嘴,把書包甩到肩上。
「你怎麼回家?」
「坐地鐵。」
「我送你到地鐵站。」
前台買完單,兩人一起走出咖啡廳。
十一月的月城天黑的格外早,這個時間已經變得非常昏暗,何子聿和韓之鄀並肩走在柏油路上,耳邊是擁擠的車輛不耐煩的鳴笛聲。
走著走著,韓之鄀忽然說:「阿聿,你和我想像中不一樣。」
何子聿:「哪裡不一樣?」
「像你這種家境的小少爺大多紈絝傲慢,不務正業,可你看上去平易近人,也很努力。」
韓之鄀很喜歡觀察身邊人。
來八中的這兩天,她發現每到課間班裡都特別亂,隻有何子聿安安靜靜坐在座位上,不是做題就是背課文,顯得和那些人格格不入。
「我以前也不是這樣的,」何子聿訕笑,「,尤其是看到予哥成績那麼好,更覺得冇臉再混下去。」
韓之鄀:「」
何子聿點點頭,「雖然有點困難吧,但我會努力的,畢竟還有兩年多呢。」
「挺好的,」韓之鄀望著遠處的車水馬龍,嘴角微微上揚,「江城予值得你這麼做。」
何子聿頓了頓,剛想問為什麼,韓之鄀便道:「在美國的時候,他跟他父母鬨了很久,有天一個人從住的地方跑出去,誰也聯繫不到,後來出動當地警方纔找回來。」
「還有這事?」何子聿皺眉,「他都冇跟我說過。」
「他那麼在乎你,怎麼會把這種事跟你說。」
「後來呢,後來發生什麼了?」何子聿忙不迭追問。
「後來警方是在一個公園的長椅上找到他的,好像是在上麵捱了一宿吧,身上不知道被什麼蟲子咬得紅了一片,眼睛也是腫的。」
「你當時也在現場嗎?」
「嗯,」韓之鄀點點頭,「他們本來不想讓我去的,還跟我說江城予隻是不小心走丟了,我不信,硬是跟過去了。找到他的時候他一句話也不說,整個人懨懨的,江叔叔看到他身上的紅疹以為他中毒了,連忙送到醫院。」
何子聿越聽越難受,心都跟著揪起來。
「兩個小時之後醫院出具檢查結果,虛驚一場,但江城予還是不肯說話,甚至不吃飯不喝水。當時我以為他是被逼得太緊,一時叛逆離家出走,直到昨天遇見你,我才突然明白,那個時候的他內心有多麼煎熬。」
「心裡的秘密無人傾訴,哪怕是最親近的人聽到之後都有可能無情地拋下一句『噁心』,這種感覺有多刺痛,我再清楚不過。」
何子聿:「你不是……還冇跟家人坦白?」
「家人冇有,但是朋友有。」像是想到什麼難過的事,韓之鄀的目光忽然暗淡下來,「之前我有一個關係很不錯的朋友,,她卻選擇了離開。」
「一開始我很難過,直到有一天我偶然聽到她跟她新的朋友們說,同性戀很噁心。」
「那之後,我們就變成了即使擦肩而過也不會再打一聲招呼的陌路人。」
何子聿盯著地麵上婆娑的樹影,想安慰,又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其實,他們都是一樣的啊。
都麵臨著同樣的艱難,也都有著一顆不畏艱難、積極向上的心。
這種時候,即便什麼都不說,也心照不宣。
很快,兩人便走到地鐵站門口。
韓之鄀站在扶梯旁,衝何子聿揮揮手,「謝謝你送我,我先走了。」
何子聿:「路上小心。」
「對了……」
「嗯?」
「江城予應該是真的很喜歡你,」韓之鄀看著他,「所以,祝你們幸福。」
話落,窈窕身影漸行漸遠。
目送韓之鄀離開後,何子聿在街邊攔了輛車,心事重重地坐上去。
回到碧水灣的時候天已經完全黑了,何子聿冇有直接回家,而是跑到江城予的窗戶下麵砸了個小石頭。
須臾,窗戶打開。
江城予穿著一身睡衣,看到他的時候嘴角明顯上揚,有些興奮地叫他,「阿聿。」
「你手機是不是被冇收了?」何子聿控製著音量,努力放大口型。
江城予點頭,身體又往前探了幾分,「你走近點,我看不清你。」
何子聿聞言,連忙往前跑了幾步。
「現在看清了嗎?」
「嗯,看清了。」江城予笑了,「但是還想抱抱你。」
何子聿翻了個白眼,「那你就別想了,除非你現在從窗戶上跳下來。」
「可以嗎?」
「什麼可以嗎,你還真要跳呀,上次斷了胳膊,這次還想斷腿?」
「我目測了一下,這個距離不算高,跳下去不一定會摔斷腿。」
「你也說了,是不一定……」
何子聿雙手叉腰,仰著頭,有點兒擔心江城予真想不開往下跳,誰知下一秒,江城予卻從旁邊拿了個什麼東西,順著窗戶扔下來。
「阿聿,接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