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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家裡的隱形人 002

作者:老二 分類:短篇 更新時間:2026-03-15 07:06:31

我是家裡的隱形人。

三份紅包,我的那份是忘記塞錢的。

回家經過服務區,我是上個廁所就會被忘記帶上車的。

與親戚們聊天,爸媽誇姐姐聰明大方,弟弟古靈精怪。

被問起我,他們總先一愣。

完全無視在樓梯口默默擦欄杆的我。

輕飄飄地擺擺手:

"老二?不知道又躲到哪兒去了。

"他性子悶,見了人也不會打招呼,最不討喜。"

就連老家半夜煤氣泄露。

我眼睜睜地看著爸爸抱著姐姐,媽媽揹著弟弟。

不出意外,我又一次被遺忘了……

1.

除夕夜,煤氣泄露後的空氣混濁又沉重。

我一個人蜷縮在衣櫃裡。

妄圖單薄的木板能隔絕有毒的空氣。

就在剛纔,我用儘全身力氣,打開雜物間的門。

看到爸爸抬腳踹開門,利索抱起床上的姐姐。

媽媽揹著弟弟,就要往大門衝。

突然,她後知後覺,回頭一望:

"對了,手機,彆忘拿了。"

走廊儘頭趴在地上的我,呼救的聲音一下卡在了喉嚨裡。

伸出的那隻手,也力竭般砸在地上。

爸媽每人帶一個孩子,迅速跑出了家門。

我再次被遺忘了。

頭痛,噁心,我無措地捂住鼻子。

絕望和窒息感無孔不入。

積壓已久的委屈,隨著眼淚一起湧出來。

我不明白,為什麼都是爸媽的孩子,我總是被遺忘的那一個。

親戚麵前誇起姐姐弟弟們,爸媽總有說不完的話。

而我,就像個煞風景的話題。

爸媽絞儘腦汁,總算憋出幾句:

"老二啊,前幾天服務區裡也不說自己去廁所,我們開出去幾公裡才發現,丟了個娃。

"平時出去玩也是的,不聲不響的,我們都以為冇他這個孩子呢。

"哪像其他兩個,吵吵嚷嚷的,小嘴可會說了。"

好像隻有提起我的窘迫和難堪。

拿我當笑料,當對比。

爸媽臉上才少了點侷促。

他們眼裡,我最不會說話,不會提供情緒價值。

可曾經的我,也學著姐姐像爸爸撒嬌,想換個新書包。

他卻皺眉:"你的書包買來要兩千塊呢,不是冇背幾次嗎?"

我看著角落裡,那個肩帶被我用透明膠粘好的,姐姐背了兩年纔給我的舊書包。

再看看爸媽壓下來的眉眼。

頓時不敢說話了。

姐姐想要的東西隻提一嘴,爸媽都會滿足。

弟弟甚至不用開口,最新款的玩具就擺滿了臥室。

我不熟練的撒嬌,在他們眼裡是“蹬鼻子上臉”,是“不懂滿足”。

每次我開口,爸媽的笑就淡下去:

"你要懂事點,爸媽也不容易。"

我懂事了。

不該說話的時候少說話,不像姐姐弟弟們提要求。

安分得像一個隱形人。

拿到空的紅包,我說我不要錢。

新年的電影票少一張,我說我來守家。

分年貨零食,我躲在衛生間擦馬桶。

爸爸媽媽終於笑了。

就像白天,他們在親戚們的提醒下。

才發現我已經把家裡的地給拖完了。

"老二是不討喜了點,但乾活利索,平日最不要我們操心。

"這種男孩,以後最好找老婆了。"

爸媽總算看見我了,笑盈盈地點評。

眼神蒐羅一圈,終於落在樓梯口沉默著擦欄杆的我:

"對了老二,等下你大伯殺豬,你跟去幫忙。

"你們看著,儘管使喚他,他也就這個拿的出手了。

"

我認真地點頭。

擦欄杆的手勁兒更大了。

多乾點活,我就不再透明瞭。

可是這次,爸爸媽媽為什麼還是冇有想起我。

2.

劇烈的頭痛和窒息感像潮水般淹冇了我,視線開始模糊,四肢逐漸失去力氣。

在最後的意識裡,我隻能絕望地蜷縮在衣櫃角落,看著那扇永遠不會被打開的門。

緊接著,是無邊的黑暗……

等我再次“醒”來,發現自己正飄在空中,看著衣櫃裡那具小小的、靜止的身體。

這下,我真真實實變得透明瞭。

我飄到外麵,爸媽正跪在地上,哭嚎著試圖喚醒姐姐和弟弟。

"悅悅!

耀耀!

"你們醒醒啊,爸媽就你們兩個寶貝,你們要是出什麼事了,爸爸媽媽也不活了。"

救護車終於趕到。

醫生習慣性問了一句:

"裡麵冇人了吧。"

"冇了。"

爸媽冇有思考,下意識回答。

"快點醫生,我孩子怎麼一點動靜都冇有。"

媽媽急得快哭出聲,趕忙踉蹌著上了救護車。

一直到醫生反覆檢查,讓他們先放寬心。

媽媽才鬆了口氣坐下來,抽噎地抹了把淚:

"這兩個孩子可是我的命……"

"不對,老二冇事吧。"

爸爸突兀地插了一句。

讓飄到空中的我瞬間重燃了希望。

我冇有被忘記!

爸爸還能想起來我!

他和媽媽四目相對,眼裡如出一轍的迷茫。

"老二?他不是去大伯家了嗎?回來了嗎?"

媽媽的話像針雨般,落在我身上。

牽扯起細密的疼,戳破我的妄想。

"回了吧?我怎麼記得晚上看見他了?"

"這孩子,回家也不說一聲,跟隻耗子一樣,畏畏縮縮的。"

爸爸在回憶,媽媽習慣地皺眉譴責。

我的淚凝在眼眶裡,一時不知道該不該落。

爸媽,我說話了啊。

回家時,我遞上一袋豬肉。

媽媽歡喜地接過,朝姐姐和弟弟笑著道:

"悅悅耀耀,你們不是一個想吃糖醋排骨,一個要吃梅菜扣肉嘛,等著媽媽明天給你們做。"

我開口想叫媽媽。

想說那頭豬太厲害,一腳踹得我腰側青了一片。

想學姐姐弟弟受傷時,趴在媽媽懷裡哭。

她卻一個眼神也冇給我。

隻邊走邊說:"味兒真衝,把家裡都熏臭了。"

她在身後喊她媽媽,他步子更快了。

我自己跑去洗澡擦身子。

出來的時候,爸爸抱著弟弟進臥室睡覺。

媽媽給姐姐鋪好印著公主圖樣的新床單,卻被姐姐拉住袖子,鬨著要媽媽陪。

"行行行,你們倆粘人精,爸媽一個陪一個。

"

他們的笑聲傳入我的耳朵。

像隔了一層膜,遠的像電視機裡的聲音。

我識趣地鑽進雜物間。

鐵架子上鋪幾件舊棉襖,就能睡了。

寒氣從窗子裡透進來。

大概是有風颳的臉疼,我的眼睛酸酸的。

凝了很久的眼淚,還是不聽話地掉下來。

睡著前我輕聲喊著“爸爸媽媽”,哄自己入睡。

半夜驚醒時,我爬到走廊裡喊爸爸媽媽救命。

我覺得我聲音足夠大了。

就像服務區下車時,我扯了扯爸爸的袖子,說我要上廁所。

爸媽正帶姐姐弟弟買吃的。

我聲音已經清晰到,旁邊的阿姨主動給我指方向。

可爸媽,自始至終,冇有一次理過我。

現在也是,病床上的弟弟悶哼了一聲。

爸爸媽媽就把我拋之腦後,趕忙圍過去:

"醫生!醫生快來看看,我兒子什麼情況?"

"耀耀,你怎麼樣,你睜開眼睛看看媽媽啊。"

3.

爸媽叫喊的時候,救護車已經開到了醫院。

他們踉踉蹌蹌地追著擔架跑。

直到弟弟和姐姐被送進手術室,才癱倒在地上。

"怎麼會煤氣泄露呢,要不是我起來上廁所……"

媽媽攥著爸爸的衣袖,五指都在用力。

"要是耀耀和悅悅有什麼大礙,我也不活了!"

"冇事的,醫生不都說了,還好發現的早。"

爸爸安慰起媽媽來。

話雖這麼說,他臉上的擔心怎麼也藏不住。

兩個人焦慮地在醫院走廊徘徊著。

完全不記得,他們還有個孩子。

"兩個孩子都冇什麼大事,已經醒了。以後要注意點,農村煤氣最容易出事故。"

聽到走出來的醫生開口。

圍過去的爸媽總算放下心來,緊繃的臉色放鬆了點。

"悅悅!耀耀!"

媽媽急忙衝著去,顫抖著喊著姐姐和弟弟的名字。

"真的嚇死我了,幸好冇事,我不都敢想……"

她的眼淚從眼眶裡湧出來。

又轉過身胡亂擦著,像是怕孩子們擔心。

"感覺怎麼樣,有什麼地方不舒服?"

"餓不餓,想吃什麼,我讓爸爸去買?"

她一會兒摸摸弟弟煞白的臉,一會兒擔憂地去拉姐姐的小手。

兩個都是她的心肝寶貝。

媽媽總說,她恨不得一顆心平均分成兩半,就怕偏心了誰。

"讓孩子們先睡一覺吧,時間還早。"

爸爸也露出笑容,揉了揉姐姐和弟弟的腦袋。

又歎氣道歉,眉宇間全是愧疚:

"都怪爸爸冇照顧好你們,讓你們受苦了。"

爸媽小心翼翼地關上病房門。

壓低聲音盤算著:

"等下我去市裡買悅悅最喜歡吃的那家蛋糕。"

"耀耀前幾天吵著要買的新玩具,我也去看看上架了冇,一起買了。"

甚至連回城後要和姐姐弟弟去哪裡玩,都計劃好了。

卻從頭至尾,冇提到我這個二兒子。

直到大伯打來電話,問起情況。

"冇事冇事,你們彆來醫院了,悅悅和耀耀都醒了,挺好的。"

爸爸迴應道,可聽到大伯下一句時。

臉上的笑突然僵了僵。

"那多多呢?"

或許是這個名有些陌生。

畢竟他們連我的名字都懶得喊。

都是“老二”“老二”的喊。

爸爸甚至肉眼可見地愣了一下。

多多是我,我大名就叫趙多多。

聽起來草率得像一隻小狗的名字。

姐姐出生在爸媽最濃情蜜意的時候。

儘管是奶奶不期待的女孩,但爸媽新奇又小心地捧著,也享儘了獨生女的寵愛。

弟弟是寄托著全家的希望降臨的。

如願盼來的他,爸媽甚至還去寺廟還了願。

一個叫“悅”,是希望他開心快樂。

一個名“耀”,是祝福他前途璀璨。

而我,叫多多。

多餘的意思。

我出生時正是爸媽生活最一地雞毛的時候,偏偏又是個不討喜的男孩。

我媽把我扔給外婆時,帶著火氣地罵了句:

"這孩子多餘。"

很可笑的,概括了我整段人生。

後來外婆去世,我被接回來。

帶著三個孩子出去,媽媽總被指點。

她一手牽著一個孩子,我總是略顯多餘地輟在不遠處。

她朝對麪人僵硬地笑,回頭冷冷地瞥我。

"本來我冇想生這麼多個孩子的。

"他家一直催,要個他,也冇辦法。

"老二投錯胎了,他不來,我們家就圓滿了。"

媽媽這句話,他唸了半輩子。

我也記了一輩子。

4.

"多多冇住我家啊,我不是還讓他提一袋豬肉回去嗎?你們冇見著孩子?"

那頭的大伯還在說話。

爸媽對視,眼珠僵硬著不轉。

"當爸媽的,你們連孩子回冇回家不知道?難不成多多還在那屋裡……"

大伯的聲音低下去,不敢再想。

一旁的我終於提起精神。

爸媽終於要注意到我了嗎?

哪怕在姐姐和弟弟身上分出一點精力來。

可媽媽奪走電話:

"多多又不是傻子,這麼大動靜,自己肯定早就跑出來了。況且他睡在最裡麵那間雜物間,影響不大的。"

對於我的一切,她總是理智到近乎冷淡。

爸爸也點點頭,表示讚同。

"大哥,我們還得留著照顧孩子呢,你有時間要不先回家看看老二。不方便也冇事,老二最懂事,不用我們操心。"

他這麼說著,語氣輕飄飄的。

大伯哽了哽,像不知道說什麼。

最終悶著聲道了聲好。

我總是這麼不重要。

隱形人嘛,能被看見已經是奇蹟了。

掛完電話,爸媽像丟走一個垃圾。

兩人分工明確,一個去買東西,一個守著姐姐弟弟。

連大伯後來發來的好幾通電話,也顧不上接。

甚至是姐姐主動提起:

"趙多多呢,我之前讓他畫的手抄報冇弄丟吧。"

爸媽這纔想起詢問我的下落。

從姐姐弟弟的身上,轉移注意到手機上。

【多多不在家,找了一圈冇找著。】

【你們啥時候回來,這孩子怎麼消失了。】

【屋子裡味兒還是很大,我報警等著人來處理吧。】

媽媽湊上去看見訊息,第一反應是譴責:

"這孩子,怕不是聽見聲了也不應吧。又躲哪兒去了,害得人浪費時間找他。"

爸爸也給大伯發去訊息:

【冇事,老二從小鄉下長大的,精著呢,估計自己跑出來躲著了。】

然後歎了口氣:

"你說這老二像誰,怎麼養成這樣的性子。說的好聽是懂事安分,不好聽點就是上不了檯麵,小家子氣。"

"彆管他了,你去陪耀耀玩遊戲。悅悅你早飯還冇吃完,再吃一口吧,媽媽餵你。"

媽媽不耐煩地擺手,麵對姐姐和弟弟,又恢複了一貫的溫柔。

一家人又其樂融融,喜笑顏開。

這一刻,我再次切切實實體會到了“多多”這個名字的內涵。

因為多餘,所以我變成了透明人。

儘管我一次次用懂事換取爸媽的注意。

我攬下姐姐不想做的作業,替弟弟整理著亂七八糟的玩具。

學著爸媽的樣子,做起家務。

我越來越懂事聽話。

可為什麼,爸媽更看不見我了……

像惡性循環。

活著的時候,爸媽不在乎我的命。

死了,連我的死訊都不值一提嗎?

我怔怔地飄在旁邊,看著爸爸變戲法般變成紅包。

說是獎勵姐姐和弟弟挺過難關。

突然,他的手機再次催命般響起。

他掛了第一個,是大伯的。

"肯定是老二的事,冇見到我們都在醫院嗎,哪有時間管他。"

他抱怨著,可電話鈴又尖銳地拉響。

這一次,螢幕上的“110”讓他不能不接了。

【請問是趙簡明先生嗎?】

【今日淩晨您老家出現煤氣泄露事故,經我們排查,在雜物間衣櫃裡,發現了一具孩童屍體。】

【請你回現場確認一下。】

5.

"搞什麼,詐騙的吧。"

明明清楚地聽到了“煤氣泄露”四個字。

明明也心有預感。

可爸爸下意識掛斷了電話。

讓我的期許,也變成戳破了的消散的泡泡。

我試過無數個方法獲取吸引爸媽的注意。

冇有姐姐聰明,我就整夜整夜地寫錯題,背作文。

好不容易拿到了99分

幻想著爸媽能像對待姐姐那樣,將我舉過頭頂。

努力,聰明,用功,勤奮,無論哪個詞都可以。

可爸媽連簽名都不願意為我簽。

弟弟的桌上沾滿了零食碎屑。

媽媽奪得很順手,我的卷子變成抹布。

姐姐一眼瞥到分數。

笑聲很刺耳:

"這麼簡單的題目還考不了滿分?豬都比你聰明吧。"

我愣在一旁,手足無措。

我不知道為什麼,我考不及格爸媽也不會搭理。

我考第一名,他們還σσψ是不在乎。

姐姐弟弟隻是磕破了一點皮,爸媽就會如臨大敵般給他們包紮。

媽媽會俯下身子,呼氣趕走疼痛。

可我在學校裡,被彆人欺負到牙齒磕掉了半顆。

打電話給爸媽,也換來輕描淡寫的一句:

"小孩子會換牙的,冇什麼關係。"

感冒,發燒,跌倒,這些都換不來爸媽的注意。

我捧著半顆牙,看著老師慌亂的樣子。

看著剛纔還不可一世的同學,縮成個鵪鶉,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以為這真的是件天大的嚴重的事。

以為終於,會讓爸媽看我一眼。

可是冇有。

很久很久,我終於意識到。

在爸媽麵前,我就是個隱形人。

但我還是卑微地懷揣著,一絲絲期待。

期待死亡這種恐怖的訊息,能像個炸彈般。

炸開爸媽與我之間厚厚的屏障。

但我的夢還是碎了……

警察打來電話,爸爸第一反應,卻還是轉頭安撫起姐姐和弟弟來:

"冇事冇事,等下爸媽回老家收拾行李,我們馬上就走。這地兒真晦氣,我們不待了。"

媽媽疑惑地瞥了他一眼。

我也朝爸爸看去。

是啊,他們剛纔才商量著,要帶姐姐和弟弟去遊樂場玩。

怎麼能因為我的死,破壞了好興致呢。

"打錯電話了吧。"

他悻悻地笑,臉色卻不是這麼好看。

我看著爸爸焦慮地在病房兜了兩圈。

最終還是忍不住開口:

"老二不會真的出事了吧……悅悅耀耀,你們冇事的話就收拾東西,先回家看看。"

"你腦子壞了?"

媽媽不解地罵道:"兩個孩子纔剛醒,醫生都說了要留院觀察。要是又出點什麼事,你讓我——"

"彆說了,你難道就這兩個孩子?"

爸爸突兀地打斷他。

聲音裡,夾雜著莫名的怒氣:

"老二呢,你一點都不在乎老二是吧。他難道不是你親生的?"

氣氛變得詭異。

爸爸站起身,急促地喘息兩下,自說自話著拿起車鑰匙:

"我回趟家。"

他的手摸上病房門把手那刻,媽媽的手機鈴聲也響了起來。

這次她開了擴音。

導致病房內的每個人都清晰聽到了那頭的聲音:

【請問是趙多多的母親嗎?】

【趙多多的屍體被髮現在你們老家二樓,死因是煤氣泄露。】

【請你們趕緊到現場來確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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