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4 章===
回了家, 黎多陽就灰溜溜躲進臥室,其實老太太今天生日,黎淮再怎麼著生氣也不會在家裡發火, 可他還是一看哥哥那張冷臉就覺得瘮得慌, 關上臥室門開始蒐羅帶回來的圍巾。
給裴時屹的這條圍巾昨晚才織完,熬了夜,不然也不至中午醉後一覺睡那麼昏沉。
離過年也冇幾天了,年前肯定不可能再去江雲,他仔細把圍巾包裝好,準備找個最快的快遞寄過去,計劃男朋友明天就能收到。
收拾東西的時候,隔著門聽到爸媽送黎淮出去,對方好像要出去見個這邊的合作方。
黎多陽鬆了口氣,等外麵安靜了一陣,抱著裝圍巾的盒子輕手輕腳出去。
客廳隻有爸媽,兩人依偎在一起說說笑笑,看他出來了,沈華雲頓時不太自在地把黎東成推開,問他:“你這是乾什麼?”
“出去寄個東西, 一會兒就回。”
“外麵還下著雪, 記得打傘。”
“嗯!”
黎多陽拿了傘就迅速跑出去。
快遞站點離得很近,走了不到十分鐘就到, 收起傘和裡麵的快遞人員打了聲招呼, 手機忽然間響起來。
來電人是沈華雲,黎多陽以為讓自己順道帶東西回去, 也不著急, 把包裝好的圍巾盒子遞過去, 另一隻手接了電話:“媽,有什麼要帶的?”
“乖仔呀,”那邊的聲音壓著,語氣有些異常,“裴時屹怎麼突然來了?”
“……”黎多陽怔住。
對麵的快遞小哥讓他填寫地址,看他拿著手機半晌不動,又喊了他一聲。
黎多陽猛地把包裝好的圍巾拿回來,掛了電話一連說了幾聲抱歉就轉身衝出去。
外麵的雪小了不少,他冇打傘,雙手抱著盒子和傘大步往回跑,跑得直喘。
開門衝進裡麵時,眼前的畫麵和想象中有些不一樣。
黎家夫婦沉默而僵硬地坐在沙發上,老太太則笑眯眯地跟新來的客人說話:“現在不是吃桃的季節,乖仔他哥哥非要折騰著弄來這些來當‘壽桃’,我本來以為不好吃,那會兒嚐了個,還挺甜的,對吧?”
“嗯。”
黎多陽看到裴時屹手上那個明顯咬過幾口的毛桃,一瞬間隻覺得腦子空白一片,心不受控地顫了幾下,本能地徑直走過去。
這些毛桃黃桃不管怎麼洗都還是會有些看不清的細小絨毛,基本不可能洗得完全冇有,普通人吃自然冇事,可裴時屹對桃子上的絨毛過敏。
多年前,他在黎淮升學宴上就因為桃子過敏了一次,當時裴老爺子反應極大,不過處理及時,那邊瞞了下來冇說,因此爸媽他們都不知道這事。
可裴時屹自己明明知道的!
“怎麼回得這麼快?傘都不打?瞧你頭上都是雪……”沈華雲一見他過來,正準備起身幫他拍雪,黎多陽已經到了裴時屹跟前,二話不受把對方手上的桃子奪走。
老太太表情微變,欲要說他,便聽孫子低聲說:“他對桃子絨毛過敏,不能吃,我房間好像有抗過敏藥,我帶他去找找……”
老太太和黎家夫婦一聽,都傻了眼,也有些著急,青年淡笑著說:“冇事,我已經不過敏了。”
“……真的假的?”
三個長輩一邊好奇一邊打量他,尤其是沈華雲,稀奇地看著青年那張笑臉。
黎多陽根本不信,上下掃他一眼。
裴時屹臉色確實很正常,和多年前過敏時的狼狽截然不同,但也有可能是還冇來記得發作。
裴時屹倒是毫不掩飾地直直盯著他看,嘴上依舊說著正經的話:“陽陽,我是來給奶奶祝壽的,我以前生日奶奶給我挑過禮物,現在奶奶整歲大壽,我不能不來。”說的是十四歲生日那次。
奶奶在一旁說他客氣,裴時屹便作出一派乖孩子的模樣,修長的手伸過去,竟還要拿黎多陽奪走的那桃繼續吃。
黎多陽本來消了些的氣,被他這個動作徹底點燃了,隨便用了學業相關的藉口把人拽回臥室,重重關上門。
房門後。
兩人相對而立,黎多陽氣勢洶洶把人摁在牆上,身軀高挑結實的男人絲毫不反抗。
黎多陽看著他的深藍色衛衣和短了不少的頭髮,早就明白下午那“春夢”並不是什麼夢,一邊生氣一邊扒拉著對方的臉和脖子以及接觸過桃子的手,氣得磨牙齒,凶巴巴問:“有冇有哪裡癢?現在感覺怎麼樣?”
裴時屹看了他幾秒,而後掏出一盒抗過敏的藥遞給他看:“我提前吃過了,冇事。”
黎多陽定住。
裴時屹彷彿很高興,微微俯下身,看著他的眼眸閃爍幾下,之後像抱玩偶一樣把他用力往起抱了抱:“陽陽彆怕,除了給奶奶祝壽,最近裴氏在慶河周邊有個新項目,審批已經過了,我有理由出現在這裡,走的時候我會再跟他們解釋。”
重點是這個嗎?!
雖然目前不想讓家裡人知道這件事,但他完全冇準備把裴時屹藏著掖著,如果真發現了,他不怕,隻是怕家裡人會過年不高興而已。
雙腳一離地,黎多陽就伸手抓著裴時屹的腦袋一陣亂晃:“你知道自己過敏為什麼還要吃?”
裴時屹被他晃得險些站不穩,雙手把懷裡的人箍牢了,追著那張微扁著的嘴親了親,語氣裡藏著幾分得意:“奶奶親自遞給我的,”說著,又悶悶道,“我都冇吃完。”
黎多陽:“……”
像是吃著了糖的小孩,裴時屹眼睫微動著說:“你奶奶不討厭我。”
心彷彿一下子被揪了起來,黎多陽那股氣被這句話紮了個洞,迅速漏冇了,他雙腿迅速纏在青年身上,雙手將對方整個頭部都抱在懷裡,咕噥道:“誰討厭你了?我的家人都不討厭你,以後如果跟他們說我們這件事,他們就算不允許,那也不是因為討厭你。”
大人的世界就是這樣,很多時候對一個人的態度並不完全是因為對這個人的單純喜惡,一些相關的人和物也都會被算進去。
哪怕是一直強烈希望他離開裴時屹的哥哥,也並不是討厭裴時屹,甚至也稱讚過裴時屹在商場上的天賦。
隻是,家裡人都希望他的餘生可以擁有平靜又快樂的生活。
裴家在他們眼裡,完全和平靜不沾邊。
更彆說曾經發生的那些事了……
兩人在臥室裡相擁著小聲說話,黎多陽從生氣到擔憂,又從擔憂到羞臊,外麵就是家裡的長輩,他們這樣的姿態抱著好不知羞恥,說著說著,就又更不知羞地親到了一起。
黎多陽一想到門外就是家人,臉上緊張,心裡卻刺激得不行。
裴時屹親著他的眉骨,一路往下,輕輕柔柔的,許多天不見,還能壓製住心底澎湃的情感……如果黎多陽冇摸到那雙動個不停的耳朵的話。
親了許久,黎多陽氣息淩亂地問他:“你下午去了酒店怎麼又走了?我還以為是做夢呢?”
裴時屹把他沾了雪的外套脫掉,修長的雙手捂著他凍涼的耳朵,近距離看著這雙黑亮的眼睛:“我冇走,一直在你們樓下,到你們散場,我都看著。”
“你怎麼像個跟蹤狂?”
“纔不是,”被說不好就開始有小脾氣,裴時屹唇角繃直,悶悶在他口中咬了一通,“我隻是看著你。”
“……”
黎多陽還要再說些什麼,頭頂一陣窸窣的聲音,剛要抬頭看,腦袋和一半的上身就被自己的外套牢牢矇住了,裴時屹也跟他一起蒙在裡麵,還抓過他要去掀外套的手,在黑暗裡用力而又急切地吮著。
被親得血液翻滾,體溫急速攀升。
像是躲在狹小的密封空間裡偷情,兩人的氣息都變得急促起來,尤其是黎多陽,近乎笨拙地對抗著對方充滿攻擊性的舌,冇多久,就徹底沉溺進去……
此時的客廳,卻是另一番景象。
沙發上的沈華雲和黎東成看著那邊的房門,紛紛歎氣,麵帶愁容。
老太太倒是愜意得很,慢悠悠喝著茶:“你們這是什麼乾嘛?”
“裴家這孩子怎麼突然就過來了?開門的時候看到是他,還嚇了一跳。”
老太太說:“他自己不都說了是來給我祝壽嘛?裴家當年再怎麼不是,你們也不至於把氣落在孩子身上,何況他們十三四歲就開始玩,現在又都在b大上學,來往很正常的。”
“媽,”沈華雲皺眉道,“要真是那樣我也放心了,上次咱們一群人在外邊玩,那孩子叫人送東西給乖仔時我也是這樣想的……可剛剛那會兒,那孩子見到乖仔的反應您冇看到嗎?”
“……”
“那是看朋友的眼神嗎?就差把那倆字刻臉上了!我、我要是再看不明白,我和東成那些年也是白談了!”
黎東成也道:“媽,他對你小孫子確實關心過頭了,吃桃的時候就時不時去瞥你小孫子的房間,人一回來,那表情……剛剛咱們家小子也是,緊張他那勁兒,我一個對這方麵不怎麼敏感的,都瞧出不對勁了!”
沈華雲本來就擔憂,聽丈夫這麼一說,神色驟然凝重:“之前都冇放在心上,現在回過味來,我這心裡就一陣陣發慌,再放任著可不行了!那會兒您也聽到了,裴時屹對桃子過敏,可你給他遞桃的時候,他一下都冇猶豫就吃了,跟幾年前來咱們家做客那生疏勁兒可天差地彆……還有,乖仔怎麼還知道他對什麼什麼過敏啊?他們在b城山高皇帝遠的冇人約束,萬一真……這事兒我可得好好查查!”
看她起身真要出門,老太太攔著她:“朋友之間來往,哪就有那麼大事了?”
“媽……”
“萬一他真心喜歡,你們又能怎麼辦?”老太太笑道,“當年老黎在的時候,就怕你這小兒子以後為個長輩口頭的娃娃親苦惱,特意跟裴建生說了好多次,不要讓孩子因為那些話去愁感情上的事,所以裴建生也一直說日後成不了夫妻成兄弟的話……要我說,你們也彆總因為大人之間的事就強壓著孩子,他們成年了,隻要不做違法亂紀的事,就都由著他們開心算了。”
沈華雲急忙看向丈夫。
黎東成隻好挨近老太太坐下,訕笑道:“媽,不是我們不由著孩子,裴家您也知道,水深複雜,尤其他還有那樣一個爸,我們怎麼能放心呢……”
老太太微微斂了笑:“那你們現在要怎麼做?再把孩子弄出國?”
“我們哪有那個意思,況且當年出國也不是為了裴家的人,本來就是工作……”
“我知道你們夫妻倆的考慮,孩子是你們的,我冇法替你們做什麼決定,但馬上過年了,孩子想讓我們開心一直冇提這事兒,你們暫時也彆提,又不是什麼天大的事,以後再說吧。”
客廳變得安靜了。
老太太平時總是笑眯眯的,少見這麼嚴肅的時候,說了那句話就起身回了房間。
沈華雲和黎東成對視一眼,表情都有些複雜糾結,不過再一想老太太的話,即將過年的,鬨得不開心也不吉利,隻能先暫放著了。
……
窗外的雪已經停了。
老太太回了自己的臥室就將收起來的懷錶從盒子裡小心翼翼拿出來,之後放在手裡輕輕摩挲許久,最後看向書桌上那張黑白的結婚照,臉上露出一絲苦笑:“老黎,你當年信誓旦旦說這娃娃親肯定不會成,孩子們有孩子們的想法……現在看來,你小孫子要駁你的話嘍!”
話落,蒼老的臉上也露出幾分愁緒,和不久前的黎家夫婦如出一轍,她拿出手帕慢慢擦拭那塊懷錶,邊擦邊低聲唸叨:“這臭小子淨會唬我開心,忘了自己奶奶退休前也是做過相關工作的,真當我是個連真品都認不出的?裴家那小孩也是,心眼倒還挺多,見縫插針明裡暗裡地示好,我那對兒子兒媳也真傻,現在才發現……不過都冇用,東西我這小老太太全都保護得好好的,哪天乖仔要跟他掰,絕對一個不落地完璧歸趙,咱們可不稀罕那些。”
“老黎,要是他們倆黃了,就算你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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