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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兒臣，恭迎父皇，凱旋迴朝！”
那一聲清脆，帶著少年人獨有的乾淨。
卻又無比清晰地，穿透了金戈鐵馬的肅殺，響徹在十裡長亭的上空。
李世民勒住韁繩，那匹寶馬人立而起，發出一聲長嘶。
他那雙在草原的風沙中，磨礪得愈發深邃銳利的眼睛。
死死地鎖定在前方那個小小的身影上。
就是這個孩子。
就是他那個，才十二歲的兒子。
在他出征的這幾個月裡，在長安，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收服了朝堂，安撫了太上皇，還給他送來了三樣足以改變天下的神物。
甚至，還構想出了那個。
連他這個從屍山血海裡殺出來的皇帝，都感到心悸的“九族消消樂”計劃。
李世民的心情，複雜到了極點。
有驕傲，有欣慰，有驚嘆，也有一絲……後怕。
他原本以為，自己這次回來，看到的會是一個。
因為害怕而瑟瑟發抖，或是因為野心而眼神閃爍的兒子。
可他看到了什麼？
他看到了一個，臉上掛著燦爛到沒有一絲雜質的笑容的少年。
那雙眼睛，清澈，明亮，充滿了孺慕之情。
彷彿他之前做的一切，都隻是一個孩子。
在向遠征的父親，炫耀自己的功課。
李世民心中那最後一點，屬於帝王的猜忌和警惕。
在看到這個笑容的瞬間，轟然瓦解。
他那顆堅硬如鐵的心，猛地軟了下來。
去他孃的帝王心術！
去他孃的君臣父子！
這是他兒子！
是他和觀音婢的，寶貝兒子！
“駕！”
李世民雙腿一夾馬腹，竟是不顧帝王儀態，直接催馬向前。
在距離李承乾還有數步之遙時，他猛地翻身下馬。
那套沉重的龍鱗甲，與地麵碰撞，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
他大步流星地走到李承乾麵前，沒有說話。
隻是伸出那雙，布滿老繭和傷痕的大手，一把抓住李承乾的肩膀。
他左看看，右瞧瞧。
目光從兒子的頭頂，一路看到腳底。
“高明……”
李世民的嘴唇動了動，聲音，竟是前所未有的沙啞。
“瘦了。”
李承乾心裡翻了個白眼。
瘦？
我這一個月，吃好喝好睡好，天天摸魚。
小臉都圓了一圈了，你哪隻眼睛看出來我瘦了？
但他臉上，卻恰到好處地，擠出了幾分委屈和思念。
“父皇在外征戰，日夜操勞，纔是真的瘦了。”
“兒臣在長安，有母後和阿翁照看著，好得很。”
聽到這話，李世民的心，更是軟得一塌糊塗。
看看！
看看我兒子！
多懂事！多孝順！
他再也忍不住，伸出雙臂。
將這個隻到自己胸口的小小少年，緊緊地，擁入懷中。
那力道之大，彷彿要將他揉進自己的骨血裡。
“好！好兒子！不愧是朕的兒子！”
這一幕，讓後方的文武百官，和遠處的長安百姓，徹底看呆。
隨即，山呼海嘯般的歡呼聲，徹底引爆！
“陛下萬歲！太子殿下千歲！”
“天佑我大唐！父慈子孝，國之大幸啊！”
無數的百姓，激動得熱淚盈眶，他們跪倒在地，拚命地磕頭。
他們不懂什麼朝堂權謀，他們隻看到。
那個為他們打下萬裡江山的皇帝，和一個為他們帶來希望的太子，父子情深。
這就夠了！
李世民抱著兒子，聽著耳邊那震天的歡呼。
胸膛裡，充滿了前所未有的豪情與滿足。
江山，是我的！
兒子，也是我的！
這天下，還有誰，比我李世民更幸福！
他鬆開李承乾，再次仔細地端詳著。
嗯，是高了點。
眉眼也長開了，越來越像觀音婢，俊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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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這小身闆，還是單薄了些，得多補補。
李世民心裡盤算著，目光，不經意地，掃過李承乾身後的文武百官。
然後，他就愣住了。
他看到了誰？
房玄齡，杜如晦，高士廉……
這幫跟著他，從刀山火海裡一路走過來的老夥計。
一個個，都站在那裡。
可……
這畫風，怎麼有點不對？
李世民眨了眨眼，又仔細看了看。
沒錯啊。
是房玄齡他們。
可他們……他們怎麼一個個，都紅光滿麵，精神矍鑠？
那臉上的氣色，比養在深宮裡的妃子還要好！
尤其是杜如晦！
李世民記得很清楚，自己出征前。
這老小子還是一副病懨懨，隨時都可能駕鶴西去的模樣。
可現在呢？
他站在那裡，腰桿挺得筆直，眼神明亮。
臉上甚至還帶著幾分健康的紅暈！
這哪裡像是油盡燈枯的樣子？
這分明是枯木逢春啊！
李世民的腦子，有點轉不過彎來。
他又回過頭，看了看自己身後。
李靖，尉遲恭，程咬金……
這幫跟著他，在草原上馳騁的猛將。
一個個麵色黧黑，眼窩深陷，鬍子拉碴。
那身盔甲上，全是征塵和血跡。
整個人，都透著一股，被榨乾了的疲憊。
這對比……
也太TM慘烈了吧！
李世民的嘴角，不受控製地抽搐了兩下。
他猛地轉回頭，死死地盯住房玄齡。
那眼神，彷彿在問：你們這幫老小子，背著朕，在長安到底幹了些什麼？
房玄齡被他看得心裡直發毛。
他能怎麼辦？
他隻能硬著頭皮，對著李世民，露出了一個，無比恭敬，卻又帶著幾分古怪的笑容。
李世民的目光，又轉向自己的兒子。
李承乾依舊是那副天真無邪的模樣，彷彿根本沒注意到這詭異的氣氛。
李世民深吸一口氣，將心中那股，荒誕到極點的感覺，強行壓了下去。
他決定，先不追究這個。
他牽起李承乾的小手，轉身，麵向那支，為他打下赫赫戰功的無敵之師。
他高高舉起手臂，聲音，如同驚雷，滾過長空。
“將士們！”
“我們，回來了！”
“回家！”
“回家——！”
數萬將士，用盡全身的力氣，發出了震天的咆哮。
那股鐵血的煞氣，直衝雲霄！
儀仗隊緩緩啟動，朝著長安城門而去。
李世民沒有上馬，而是就這麼牽著李承乾的手，一步一步，走在最前方。
皇帝牽著太子，步行入城！
這前所未有的恩寵，再次讓所有看到這一幕的人，心神劇震！
走在路上，李世民終於還是沒忍住。
他側過頭，壓低聲音，在李承乾耳邊問道。
“高明，你跟父皇說實話。”
“你那幾個叔伯，還有房玄齡他們，是吃了什麼靈丹妙藥了？”
李承乾眨了眨眼，一臉的無辜。
“父皇說什麼，兒臣聽不懂。”
“兒臣隻是覺得，叔伯們為國操勞，身體要緊，就讓他們，多休息，少操心而已。”
多休息？
少操心？
李世民看著他那張寫滿“我就是個寶寶我什麼都不知道”的臉，一口老血差點噴出來。
你管那個，叫多休息？
你都快把整個朝堂，變成養老院了！
他看著走在身後的房玄齡，越看越氣。
這傢夥，以前跟著自己打天下的時候，一天天一副睡不醒的模樣。
現在倒好。
這才幾個月不見。
朕的肱股之臣，怎麼一個個，都養得白白胖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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