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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極殿內，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雞。
獃獃地看著那個被太子殿下親口下令“停職休養”的禦史大夫。
韋挺，這位以頭鐵聞名朝堂，敢於硬剛皇帝陛下的老頑固。
此刻，他站在那裡，整個人都懵了。
他感覺自己就像一個衝上戰場的勇士，對著敵人發起了決死衝鋒。
結果敵人非但沒砍他，反而一把將他按在地上，強行給他灌了一碗十全大補湯。
這算什麼事？
羞辱嗎？
可看著太子殿下那雙寫滿“我是為你好”的真誠眼睛。
他怎麼也生不出一絲被羞辱的感覺。
反而……
反而有點想哭。
滿朝文武，看著這魔幻的一幕，後背的寒毛都豎起來了。
他們終於明白了。
這位新上任的“首席健康顧問”，根本不是什麼醫者。
他就是太子殿下手中的一把刀！
一把專門用來砍他們這些不聽話，不好好愛惜身體的臣子的刀！
以後誰還敢熬夜？
誰還敢帶病上朝？
孫神醫的眼神一掃，一句“你有病”，你連反駁的機會都沒有！
這日子，沒法過了！
李承乾看著下麵那一張張，從驚愕到恐懼，再到敬畏的臉，心裡滿意極了。
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接下來，該辦正事了。
他清了清嗓子，聲音再次傳遍大殿。
“諸位愛卿，醫學院的籌建，迫在眉睫。”
“孤決定，在長安城中，招收第一批學子。”
聽到“醫學院”三個字，不少出身世家的官員，眉頭又皺了起來。
讓他們這些貴胄子弟，去學那等“方技之術”？
成何體統！
李承乾將他們的表情盡收眼底，不急不緩地開口。
“孤知道，你們在想什麼。”
“覺得醫者，是下九流，上不得檯麵。”
“可孤也知道，如今的大唐，寒門子弟，識字者，百中無一。”
“孤等不了。”
“天下萬民，也等不了。”
他的聲音，很平靜，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所以，這第一批學子，必須從你們各家，年滿十二，未滿十六的子弟中挑選！”
“每家，至少一人！”
“但凡入選者，學成之後，授予官身，外放地方，為一地醫官！”
“這，也是孤的旨意！”
此言一出，朝堂再次嘩然。
強製攤派？
這簡直是霸王條款！
可……
他們看著龍椅旁那個麵無表情的少年。
又看了看站在殿中央，手持拂塵，眼神淡漠的孫思邈。
拒絕的話，到了嘴邊，卻怎麼也說不出口。
誰敢說個“不”字？
前車之鑒，韋挺還站在那兒發懵呢！
萬一孫神醫也給自己來一句“你有病”，然後強製休假……
那樂子可就大了。
就在眾人心中天人交戰之時，孫思邈，卻突然開口了。
“殿下。”
他對著李承乾，行了一禮。
“貧道，有一個條件。”
李承乾眉毛一挑。
“師弟請講。”
“世家子弟，讀書識字，固然是好。但醫道之學，更重天賦與心性，而非出身。”
孫思邈的聲音，不卑不亢。
“貧道懇請殿下，下一道密令，命不良人，於大唐十三道，暗中尋訪。”
“凡有醫道天賦，或出身醫藥世家，哪怕隻是鄉野郎中之後，隻要心性純良，皆可破格，送入長安！”
“貧道，願傾囊相授！”
李承乾看著自己這位，已經完全進入“院長”角色的便宜師弟，心裡樂開了花。
看看！
什麼叫專業！
自己還沒想到的地方，人家直接就給補上了。
“準了！”
李承乾揮了揮小手，一臉的理所當然。
“此事，就交由不良帥袁天罡，親自去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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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要人有人，要錢給錢！務必將我大唐散落在民間的璞玉，都給孤，找出來！”
……
時間，就在這詭異而又高效的節奏中，一晃而過。
一個月的時間，長安城，變了天。
曾經一下朝就呼朋引伴，直奔平康坊的大臣們，如今一個個，都變成了養生達人。
每日下值，第一件事，就是沖回家，打一套從杜相那裡傳出來的太極拳。
酒局，沒了。
宴飲，停了。
整個長安城的官員，都開始早睡早起，清心寡慾。
無他，隻因那位神龍見首不見尾的孫神醫，實在是太可怕了。
他真的，帶著兩個小道童。
把三省六部，所有三品以上的官員府邸，都給逛了一遍。
每到一處，望聞問切，一套流程下來。
總能精準地說出你身體的各種隱疾。
然後，留下一張寫滿各種禁忌的方子，和一句“你好自為之”的告誡。
短短一個月，被強製休假的高官，已經多達五人！
這下，所有人都怕了。
他們是真的怕，自己哪天正在處理公務。
孫神醫突然飄然而至，說一句“你有病”，然後，自己的官帽就沒了。
而作為這一切的始作俑者，李承乾的小日子，過得那叫一個舒坦。
每天上朝打個卡，聽聽那幫卷王彙報工作。
然後就回到東宮，逗逗弟弟，練練劍，偶爾去醫學院視察一下工作進度。
看著孫思邈帶著一群半大的小子，和一群蒙著麵紗的少女，在院子裡搗鼓草藥。
他感覺，自己離那功德圓滿，躺平飛升的日子，又近了一步。
……
這一日，天高雲淡，秋風送爽。
長安城，十裡長亭。
李承乾身穿太子常服，騎著他那匹神氣的小白馬，站在官道的最前方。
在他的身後，是黑壓壓的文武百官。
再往後，是綿延數裡，前來圍觀的長安百姓。
今日，是陛下，班師回朝的日子。
房玄齡騎在馬上，緊跟在李承乾身後，心中，卻是感慨萬千。
這一個多月，長安城發生的變化，比過去十年還要大。
而這一切，都源於他身前這個，身形還略顯單薄的少年。
他不知道，陛下回來之後，看到一個被他兒子。
徹底改造成“養生朋克”風格的朝堂，會作何感想。
就在眾人心思各異之時。
遠方的地平線上，揚起漫天煙塵。
大地，開始輕微地震動。
來了！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那煙塵越來越近，沉悶的馬蹄聲，如同擂鼓，一聲聲，敲在所有人的心口。
一麵黑底金龍的“唐”字大旗，率先從煙塵中衝出！
緊接著，是一片黑色的洪流。
玄甲！
是大唐最精銳的，玄甲軍！
每一個士兵，都身披烏黑的明光鎧，手持鋒利的橫刀，臉上，是鐵血的肅殺。
他們沒有因為即將回到家鄉而有半分懈怠，軍陣整齊，氣勢如山。
在這支無敵之師的最前方。
一個身穿金色龍鱗甲，騎著一匹神駿黑馬的男人，如同天神下凡。
他，便是這大唐的主人。
天可汗，李世民！
李承乾眯了眯眼，看著那個。
正以無可匹敵的氣勢，向自己壓來的便宜老爹。
他那張因為長途奔襲，而顯得有些風霜的臉上，看不出任何錶情。
那雙屬於帝王的眼睛，如同鷹隼，銳利，深邃。
正死死地，鎖定在自己身上。
空氣，彷彿在這一刻凝固。
百官們，連大氣都不敢喘。
他們能感覺到，陛下和太子殿下之間。
那無形的，緊張到極緻的對峙。
然而，李承乾的心裡，卻樂開了花。
爹！
你可算回來了！
你再不回來，你兒子我，就要被這幫卷王給累死了！
他看著李世民那張威嚴的臉，彷彿看到的，不是一個皇帝。
而是一個，風塵僕僕，前來接盤的，最佳工具人。
李承乾的臉上，緩緩綻放出一個，燦爛到極點的，天真無邪的笑容。
他雙腿一夾馬腹，小白馬輕快地，向前跑了幾步。
然後翻身下馬。
迎著那滔天的軍威，他清脆的聲音，響徹雲霄。
“兒臣，恭迎父皇，凱旋迴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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