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姝彥的車剛駛出會所停車場,雲淑玥就聽見後座傳來細碎的響動。她猛地回頭,隻見那件被雨水浸透的西裝外套裡,竟滾出半枚銀色的櫻花徽章,邊緣還沾著幾星暗紅——像極了昨夜沈姝靈胸針上脫落的漆。
“這是……”她指尖剛觸到徽章背麵,一股微弱的電流突然竄過指尖。車窗上的雨痕瞬間凝結成冰,映出張模糊的臉——是三年前慶功宴上,替沈姝靈擋酒的那個陌生男人,此刻正站在會所頂樓的陰影裡,手裡把玩著另一半櫻花徽章。
沈姝彥順著她的目光抬頭,臉色驟變:“坐穩了。”
輪胎摩擦地麵的尖叫刺破雨幕,雲淑玥的頭撞在椅背上,恍惚間看見冰麵映出的畫麵在流動:男人將半枚徽章塞進沈姝靈手裡,兩人站在櫻花樹下的樣子,竟和母親舊照片裡的場景重疊。而徽章內側刻著的“婁”字,正隨著電流發出幽幽的光。
“那是婁家的人。”沈姝彥的聲音發緊,方向盤在他手裡劇烈轉動,“我爸說過,當年雲家那場火,婁家派來的臥底就戴著同款徽章。”
電流突然變強,雲淑玥的指尖被燙得發麻。冰麵映出的畫麵突然碎裂,化作無數櫻花瓣貼在車窗上,每一片都寫著個日期——七年前母親“自導自演”那場火災的日子,高棧被綁架的日子,甚至還有……她的生日。
“這不是普通徽章。”她突然想起昨夜沈姝彥眼底的青黑,“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所以才故意讓沈姝靈戴著那枚胸針?”
沈姝彥猛地踩下刹車,車子在積水裡滑出半米遠。他轉身時,頸後衣領滑落,露出塊淡粉色的印記,形狀竟與櫻花徽章完全吻合:“我媽臨終前說,沈家欠雲家三條命。這枚徽章是啟動暗衛的鑰匙,也是……婁家布在我們身邊的眼線。”
雨刷器還在徒勞地擺動,卻刷不掉那些詭異的花瓣。雲淑玥忽然摸到自己口袋裡的打火機,防風罩內側不知何時多了行小字:“櫻花結果時,雙線皆歸零。”字跡和母親信托檔案上的花體字如出一轍。
就在這時,沈姝彥的手機響起,螢幕上跳動的名字讓他瞳孔驟縮——是沈姝靈。
接通的瞬間,沈姝靈的哭腔混著電流炸響:“哥!那枚胸針……它在發燙!婁伯伯說,要我把雲淑玥的血滴上去才能停下……”
雲淑玥看著車窗上逐漸滲血的櫻花瓣,突然明白那道差點灼傷她的火焰不是沈姝靈的惡意。指尖的電流順著血脈往上竄,在心臟的位置凝成個滾燙的印記,像枚正在灼燒的櫻花章。
沈姝彥的手按在她的肩膀上,掌心的溫度燙得驚人:“彆信她的。婁家要的不是你的血,是你媽藏在打火機裡的暗衛名單。”
雨還在下,可車窗上的冰痕卻開始冒煙。雲淑玥握緊那半枚徽章,突然聽見母親的聲音順著電流傳來,輕得像片櫻花落進水裡:“阿玥,記住,能滅火的從來不是水,是開在火裡的花。”
沈姝靈僵在原地,手指還保持著攥緊絲帕的姿勢,指節泛白。雲淑玥那雙眼在月色下亮得驚人,像藏著無數把鋒利的冰刃,將她心底那些不切實際的幻想割得粉碎。
“我……我知道了。”沈姝靈的聲音細若蚊蚋,帶著難以掩飾的失落和難堪。她一直以為,憑藉沈家的勢力,總能在雲淑玥麵前找到些存在感,可現在看來,自己不過是對方眼中無足輕重的棋子。
雲淑玥冇再看她,轉身走向長公主府緊閉的大門。她抬手,用帶著黑色手套的指尖輕輕叩響門環,發出沉悶的聲響。每一次敲擊,都像是在敲打著她緊繃的神經。
“吱呀——”
門緩緩打開一條縫,一個麵容枯槁的老管家探出頭來,眼神警惕地打量著雲淑玥,“你是誰?深夜造訪有何事?”
雲淑玥拿出那塊沈姝彥給的腰牌,聲音平靜無波:“我是雲淑玥,奉靖國國母星雲蘿之命,有要事求見長公主。”
老管家看到腰牌,眼中閃過一絲驚訝,隨即恭敬地側身讓開,“雲小姐請進,長公主正在內堂等候。”
雲淑玥走進府內,硃紅的廊柱在昏暗的燈光下投下長長的影子,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檀香,混合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藥味。她跟著老管家穿過曲折的迴廊,來到一處雅緻的庭院。
庭院中央,長公主正坐在石桌旁,一襲月白色的長裙,襯得她氣質清冷。她麵前放著一盞冒著熱氣的茶,手裡拿著一卷古籍,神情專注。
聽到腳步聲,長公主抬起頭,目光落在雲淑玥身上,帶著審視和探究,“你就是雲淑玥?星雲蘿的女兒?”
雲淑玥微微頷首,行了一禮,“見過長公主。”
長公主放下手中的古籍,示意她坐下,“說吧,深夜前來,所為何事?”
雲淑玥也不繞彎子,直接說道:“長公主,白虎帝國的高棧先生在靖國雲城失蹤,我懷疑是婁董事長所為。我此次前來,是想請長公主動用您手中的兵權,助我一臂之力,救出高棧先生。”
長公主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眼神深邃,“高棧?他不過是白虎帝國的一個商人,與我靖國皇室何乾?”
雲淑玥心中一緊,知道長公主這是在試探她。她深吸一口氣,坦誠道:“長公主,高棧於我而言,不僅是朋友,更是……我在意的人。而且,婁董事長的行為,已經威脅到了靖國與白虎帝國的關係,放任不管,恐生事端。”
長公主放下茶杯,發出清脆的響聲,“你倒是坦誠。”她看著雲淑玥,眼神中多了幾分欣賞,“星雲蘿的女兒,果然有膽識。”
雲淑玥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不知道長公主這番話是何意。
長公主站起身,走到庭院的假山旁,背對著雲淑玥,聲音清冷,“婁家在靖國經營多年,勢力盤根錯節,動她,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雲淑玥連忙說道:“長公主,我知道這很難,但我已經讓靖國皇家影衛和暗衛出動,相信很快就能找到高棧先生的下落。我隻需要您在關鍵時刻,能穩住婁家的勢力,不讓她狗急跳牆。”
長公主轉過身,眼中閃過一絲精光,“皇家影衛和暗衛?星雲蘿倒是捨得下本錢。”她沉吟片刻,說道:“好,我可以幫你。但你要記住,這是我看在星雲蘿的麵子上幫你,若是此事敗露,你需一人承擔所有後果。”
雲淑玥心中一喜,連忙道謝:“多謝長公主!若能救出高棧,淑玥定當感激不儘!”
長公主擺了擺手,“好了,你先回去吧。有訊息,我會讓人通知你。”
雲淑玥再次行禮,轉身離開了長公主府。走出府門,她抬頭望瞭望夜空,心中的大石終於落下了一半。有了長公主的支援,事情總算有了些眉目。
她正準備離開梧桐巷,沈姝彥的黑色賓利卻緩緩停在了她麵前。車窗降下,沈姝彥看著她,眼神複雜,“雲小姐,我妹妹跟我說了。”
雲淑玥停下腳步,看著他,“沈先生想說什麼?”
沈姝彥沉默了一下,說道:“我知道我父親的心思,但我和他不同。高棧是我的朋友,我不會眼睜睜看著他出事。你放心,沈家的暗線,會配合你的影衛和暗衛行動。”
雲淑玥有些意外,她冇想到沈姝彥會這麼說。她看著他,點了點頭,“多謝。”
沈姝彥看著她,欲言又止,最終還是說道:“雲小姐,萬事小心。”
雲淑玥嗯了一聲,轉身走向自己來時的方向。她知道,這場營救高棧的行動,纔剛剛開始,前方還有無數的困難和危險在等著她。但隻要能救出高棧,一切都是值得的。
她的身影消失在梧桐巷的儘頭,沈姝彥坐在車裡,看著她離去的方向,眼神晦暗不明。他拿出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喂,通知下去,配合靖國皇家影衛和暗衛,全力尋找高棧的下落。另外,密切關注婁家的動靜,一有情況,立刻彙報。”
掛了電話,沈姝彥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他不知道這場博弈最後會走向何方,但他知道,自己已經捲入其中,無法全身而退了。而在靖國的某個秘密據點,星雲影衛的統領看著眼前不斷傳來的情報,眼神銳利如鷹,一場關乎生死的搜尋,正在緊鑼密鼓地進行著。
雲淑玥剛走出梧桐巷,口袋裡的黑卡設備突然發出急促的蜂鳴。螢幕上跳出的加密資訊讓她腳步一頓——影衛傳來的實時畫麵裡,吳江鎮廢棄鋼廠的牆角,竟刻著半個櫻花徽章,與沈姝彥給的腰牌邊緣完全吻合。
“怎麼回事?”她指尖發涼,突然想起沈姝彥遞腰牌時,袖口閃過的銀光——那抹反光的形狀,和徽章內側的凹槽驚人地相似。
夜風掀起她的裙襬,遠處傳來汽車引擎的轟鳴。沈姝彥的賓利正緩緩駛來,車燈在巷口投下兩道細長的光,像極了等待獵物的獸瞳。雲淑玥下意識摸向藏在靴筒裡的微型匕首,這才發現設備螢幕上,影衛的定位信號正一個個消失,最後隻剩下一個閃爍的紅點,停在……長公主府的後院。
“雲小姐。”沈姝彥搖下車窗,笑容溫和依舊,“長公主答應幫忙了?我送你去會合點吧。”
他說話時,喉結輕輕滾動,脖頸處的襯衫領口滑落,露出塊淡粉色的印記——那形狀,分明是另一半櫻花徽章烙下的痕跡。雲淑玥看著他伸出的手,突然想起沈姝靈轎子裡的暖爐香氣,和婁家據點裡那劣質香粉的味道,竟有著詭異的相似。
設備的蜂鳴聲戛然而止,最後一條資訊彈出又迅速消失:「影衛遇襲,內鬼代號‘夜鶯’」。
沈姝彥的手還停在半空,掌心的溫度透過夜風傳來,燙得像塊燒紅的烙鐵。雲淑玥望著他眼底深處那抹從未顯露的冷光,突然明白,沈家的算盤裡,從來不止皇親國戚這一顆棋子。而長公主府後院那盞始終亮著的燈,究竟在等待誰的到來?
她緩緩抬起手,卻在即將觸到沈姝彥掌心的瞬間,看到他袖口內側繡著的小字——那是婁董事長專屬的家族紋章,用銀線繡得極淡,在夜色裡泛著幽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