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星遙出院五天之後, 趙義的翻案庭審定下了日期。
這天正好是週末,洛星遙本來也想去看看的。但是這個案子是非公開審理,除了法院的工作人員、原告、被告, 還有律師和法院指定的旁聽席之外,其他人都不能入庭。
不過,看洛星遙實在想看, 陸未就以案件受害人家屬的身份, 給他申請了一個觀看場外直播的名額。
為了不讓江溪多想, 下午四點,正式開庭前,洛星遙拿著手機,鬼鬼祟祟地鑽進了自己的房間裡, 還鬼鬼祟祟地要把門給鎖上。
江溪端著咖啡路過他身邊, 一眼就瞥見了他的手機螢幕。
她饒有興趣地挑了下眉, 語氣玩味, “呦,阿遙, 你這是跟誰視頻呢?”
洛星遙, “……”
他能不回答嗎?
江溪看他不說話, 反而笑了起來, 還越笑越開心。
她故意擺出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 “噢!我知道了,是在跟上次把你送到醫院來的那個同學吧?”
洛星遙臉紅了。
江溪搖了搖頭,“嘖嘖嘖, 看看我兒子這臉紅的,是有多不好意思啊?看來現在他不隻是你同學,已經變成你男朋友了吧?”
猛地聽到這句話, 洛星遙一下子抬起了頭看向了江溪,那張臉上彷彿寫滿了震驚,“媽,你怎麼知道!?”
江溪被他給逗的,“撲哧”一聲笑了。
她伸出一根手指來,彈了彈洛星遙的腦袋,“傻不傻啊寶貝,全天下恐怕也就隻有原來的你纔看不出來人家喜歡你了……真的,這麼傻,被人家騙到手是早晚的事吧?”
洛星遙,“???”
還是不是親媽啊?
看他這副懵懂的樣子,江溪收起了先前玩笑的表情,正色道,“好了,不逗你了。”
她頓了頓,“我又不是瞎子。上次在醫院我就看出來了,你那個同學每天晚上都會過來陪你吧?要是他不是你男朋友,你好意思這麼麻煩人家,還跟人家睡在一張床上?”
洛星遙眨了下眼睛,稍微有點不好意思,“咳咳……你說的,好像也是哈……”
本來江溪還想再叮囑他幾句的,但是看他一直一副傻裡傻氣的表情,江溪就估摸著,恐怕自己說了他也聽不懂。
於是,無奈之下,她隻能又好氣又好笑地拍了一下洛星遙的腦袋,說道,“算了,我拉著你說了這麼久,人家也該等急了吧?總之,你找的這個男朋友,在媽媽看來,還不錯,記得好好跟人家談戀愛,彆對不起人家。”
說著,她意味深長地看了洛星遙一眼,然後半真半假地、感慨地歎了一口氣,“哎,冇想到啊……真是傻人有傻福啊……”
洛星遙,“……”
靠!誰是傻人啊!
下午四點整,法院準時開庭了。
洛星遙還是第一次看這種刑事處理案件的審判現場,不免好奇地觀察了一下現場。
他這個機位是在旁聽席上的,陸未就坐在旁邊。
螢幕中央再往深處一點點,就是法官席、原告席、被告席,還有律師席等等。現在,除了被告席之外,其他席位上都已經坐上了人,原告席上坐的是趙義。
那一係列冗長的流程走完了之後,法官緩緩地開了口,“帶被告!”
洛星遙也不知道這個被告到底是誰,不禁睜大了眼睛去辨認。
然後,看清被帶上來的那個人之後,他的眼睛就睜得更大了。
是陸景深。
洛星遙差點以為自己眼花了。
如果被告是陸景深……也就是說,當年那場車禍的幕後黑手就是陸景深,或者說得更清楚明白一點,陸景深親手謀殺了自己的妻子一家……
一個人,怎麼能做到如此絕情冷性?
跟洛星遙的想法一樣,旁聽席上坐著的人們明顯也很驚訝,紛紛交頭接耳了起來,法庭上也因此出現了一陣騷動。
法官清了清嗓子,敲著法槌,“肅靜肅靜!”
旁聽席上的人都安靜了下來之後,他轉向了被告席上的陸景深,問他,“被告,原告現在指控你在十三年前的謝家車禍案中教唆利誘其犯罪,而且提供了錄音證據,不知道你有什麼想說的嗎?”
即便是在這種時候,陸景深的表情也仍舊很鎮定,保持著他一貫的那種上位者的威嚴感。
“動機,”他眯著眼睛開了口,“法官先生,我想請問您和原告一句,我謀殺我亡妻一家的動機是什麼?”
法官翻了下資料,“根據原告這邊提供的資料……你是為了能在謝清依女士及其父母死後侵吞謝家原本的資產,所以才謀殺了謝家一家。”
陸景深冷笑一聲,“證據呢?可以請法官先生前往查證,一直到現在為止,我名下都冇有任何一分謝家的資產,不知道原告是怎麼得出‘我是為了侵吞謝家資產所以才謀財害命的’這個結論的呢?”
法官又轉向了趙義,“原告,針對被告為自己的辯護,你有什麼說法嗎?”
趙義陰著臉,沉默了。
這時,洛星遙看見坐在旁聽席上的謝晚舉起了手,緩緩地說,“法官先生,我有證據可以提供。”
作為當年車禍的受害人之一,在這次的庭審中,雖然謝晚既不是被告也不是原告,法院方麵還是給了她特彆的發言權。
法官朝她點頭,“請講。”
謝晚走上前來,給法官遞了一個U盤,然後說,“請法官先生放映一下這裡麵的檔案的內容。”
法官照著她的話做了。
然後,洛星遙就看見,法官身後的投影幕布上,顯示出了兩份極為詳儘的資產轉移記錄,後麵還附了諸如合同支票這一類實物證據的掃描照片。
一份是從十三年前開始的,基本是從像陸景深前妻林鬱這樣的林家人名下,向一個叫程舜的人名下轉出的記錄。
而另一份則是從十年前開始的,基本是從謝家人的名下向那個叫程舜的人名下轉出的記錄。
這一次,陸景深原本平靜的表情中出現了一絲裂縫。
還不等法官開口問他,他先沉著臉看向了謝晚,“謝夫人,你這是什麼意思,這些資產轉移記錄裡又冇有我的名字,和我有什麼關係?”
謝晚聽了,突然冷笑了一聲,然後沉下聲來低喝道,“程舜!難道在陸家過了這麼多年後,你就當真忘了自己在孤兒院的本名叫什麼了嗎?”
平地一聲驚雷!
陸景深的臉色徹底變了。
他的眼神中猛然閃過了一絲驚恐。
接下來,像是想到了什麼一樣,他突然瞪大了眼睛,滿臉漲紅地喊道,“不!我不是!我不是程舜!我就是陸家的獨子,燕城最成功的商人,我是陸景深!”
……
庭審進行到最後,事件的真相已經很明瞭了。
二十三年前,陸景深和林鬱結婚,並且開始用程舜的身份從林家轉出資產,最後把林家搞得家破人亡,直接宣告破產。
之後,陸景深又和謝清依再婚。
林鬱發現了陸景深的所作所為,直接鬨到了陸家,並且做出了一些常人難以理解的舉動。
此時,陸景深已經開始了侵吞謝家資產的計劃,於是就藉著林鬱將計就計,找上了林家的司機趙義,威逼利誘其製造追尾車禍,殺害謝家一家以及謝晚唯一的親生子女陸雲深。
把整個事件在腦海中捋了一遍之後,洛星遙久久冇能回過神來。
他想不明白,世界上怎麼會有這麼可怕的人。
兩任妻子,兩個家族……他到底是怎麼下得去手的?
……
陸景深被刑警帶下去的時候,正好經過了陸未的身邊。
他像是想到了什麼一樣,停下了腳步,怨毒地看向了他,然後說,“你這個逆子!那些資產轉移記錄還有證據,是不是你在我身邊安插了臥底纔拿到的?”
陸景深自覺相當謹慎,這種事情,除了那種已經跟了自己好幾年的心腹之外,他不會讓任何人接觸到。
也就是說,陸未從很小的時候,就一直在監視著他,等待著他落入自己的圈套之中。
要知道,陸未現在也就才十八歲!
聽到陸景深說話,陸未纔像是剛剛發現他一樣抬起了頭。
他冇什麼表情,語氣平靜地答道,“是。”
陸景深的目光瞬間更加怨恨了。
他冷笑了一聲,語氣陰沉地對著陸未說,“果然是雜種,小小年紀,手段就這麼臟。”
陸未挑了下眉,心平氣和,“不敢當,是您教得好。”
陸未從法院裡出來之後,洛星遙和他還連通著視頻。
為了能跟洛星遙安靜說話,陸未到旁邊的小巷子裡挑了個僻靜的角落站住了。
洛星遙看他一眼,見他像是在等著自己先開口,於是就遲疑著說,“嗯……恭喜你啊陸哥,願望終於實現了。”
把真正的殺人凶手送進了監獄。
陸未站在原地,沉默了一下。
然後,他突然低低地輕笑出聲,笑聲裡全都是滿足,“阿遙,我感覺,我就是為了你的這一句話才努力到現在的。”
如果黑暗儘頭不是光,誰又願意在黑暗裡行走?洛星遙臉紅了一下,稍微有點不好意思,“你彆一本正經地說這種話……”
他也會害羞的好不好?
陸未勾了勾唇,笑道,“冇事,挺可愛的。”
洛星遙更不好意思了。
氣死他了,可愛個頭,這種話也不準說!
為了避免露出自己在害羞的馬腳,洛星遙趕緊生硬地轉移了個話題,“咳咳,陸哥,你們剛剛在法庭上用到的證據,真的是你從小時候就開始準備著蒐集起來的啊?”
陸未點了點頭,“嗯,真的。”
洛星遙魔幻了。從那麼小的時候開始就能考慮到這些事情,並且能付諸實踐,這也實在太厲害了一點……
而相比起來,自己顯得好冇用。
這麼想著,他忍不住開口去問陸未,“陸哥……你這麼厲害,為什麼會喜歡我啊……”
他嘀咕著,“比我好的人……就算隻在我們學校,都有很多吧?”
陸未目光暗了暗,“在我眼裡,你就是最好的。”
但是洛星遙完全冇有聽進去,仍然在自顧自地懷疑著,“有點害怕……陸未,你不會是一時衝動才喜歡上我的吧?”
陸未的語氣沉了下去,“你說什麼?”
聽著他有些低的聲音,洛星遙心裡當即就“咯噔”了一聲,完蛋了,說錯話了。
他趕緊要跟陸未解釋,“不是,陸哥,你聽我說,我不是那個意思……就是你明明這麼厲害,感覺我跟你差好大……”
他緊張地嚥了咽口水,“你看,你這樣的,以後追你的人肯定會特彆多……我覺得我可能比不上他們……萬一到了那個時候,你不喜歡我了怎麼辦啊?還有……”
他越說越急,也就越說越錯,越來越詞不達意,到後來自己都把自己說得兩眼一黑,聽不下去也說不下去了……
他絕望地想,陸未現在估計快被他給氣死了。
果然,下一秒,手機中響起了“嘟-嘟-嘟”的忙音。陸未直接掛電話了。
洛星遙懊惱地拍了拍腦門。
完蛋了,真的生氣了。
作者有話要說:咳咳,小小的生氣一下是有助於感情的促進的!
以及,這篇文快要完結啦~
不出意外我明天會一直髮到完結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