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緣 第12章 望月

紅日初升，朝霞似胭脂潑染，暈紅了半邊天幕，飛鳥掠過巍峨城垣，清脆啼鳴，為這座存在了千年的城池頌一曲晨樂。

高大的城門之前，李長生負手而立，天藍色的長袍沐浴晨曦，邊緣鍍上一層淡淡金芒。

額前幾縷黑髮被微風拂亂，輕掃過眉眼，清透的眸子不時打量著出入七曜城的修士。

有白髮蒼蒼、步履穩健的老者；有護衛跟隨，錦衣華服的世家子弟；有步態輕盈、麵覆輕紗的獨行女修……

但凡踏出七曜城城門，這些修士眼神瞬間凜然，警惕四起，不作片刻停留，或原地騰空，或禦獸而去。

當紅日徹底躍出，高懸於天際，萬丈金光傾瀉下不久，李長生心有所感，微微側首，目光投向宗門腹地的方向。

一眼望不到頂的巍峨七峰間，一抹白色小點正朝著七曜城飛來，隨著距離拉近，那小點逐漸清晰，竟是一隻通體如雪的巨鷹。

那巨鷹頭頂一簇金翎，在烈陽下熠熠生輝，宛翼展幾近百丈，遮天蔽日，振翅間驅風破雲，好不威風。

僅一眼李長生就認出，那是洛水瑤師尊柳天葉的飛行妖獸——金羽雪鷹。

金羽雪鷹疾馳而來，龐大的身軀在地上投下遮天巨影，彷彿一朵驟然降臨的烏雲。

鷹背之上，一道窈窕身影盤膝而坐，周身靈光若隱若現，正是與他立下十日之約的洛水瑤。

她今日一襲月白長裙，裙襬如水波層層盪開，墨發披散，幾縷被高空烈風吹得飛舞，為她添幾分出塵飄逸氣質。

洛水瑤遠遠便瞧見城門旁待她多時的李長生，唇角不由彎起一抹淺笑，皓腕輕抬，在巨鷹脖側輕輕一拍，隨後往地麵上的七曜城一指，示意巨鷹往那裡降落

金羽雪鷹會意，仰首發出一聲清越厲鳴，直衝雲霄，聲浪如潮，雙翼驟然展至極致，朝著地麵緩緩滑降。

距地麵不遠時，巨鷹雙翅不住張合，捲起層層砂石塵煙，氣流狂湧，吹得李長生髮絲亂舞，長袍獵獵翻飛，不得不抬手護在目前，往後退上幾步，才能穩住身形。

得虧門前隻有李長生一人立足，若是有其他修為更高的修士在此，惹得人家不快，多半會好好教育一下洛水瑤，讓她長長記性。

當金羽雪鷹雙爪穩穩踏落石坪時，洛水瑤朝著李長生擺了擺手，“師弟！快上來！”

李長生身形一縱，輕盈地躍上鷹背，落在洛水瑤身後一尺的距離。

金羽雪鷹長鳴一聲，雙翼猛地展開，龐大的身軀驟然騰空而起，化作一道刺目白金流光，直衝雲霄。

東洲東部又名濱海州，有四大頂級勢力，分彆為七曜劍宗、垣乾宗、椋山族、青仙教，餘下還有次一等的萬血門、東海樓、凶魔道等各方勢力。

七曜劍宗位於濱海北方，南方群山由椋山族所占，各魔門勢力聯合盤踞西方，東方因需直麵海妖的緣故，至今未有勢力占地為王，多為建立采集點，派人駐守。

五日後，濱海州南部。

金羽雪鷹飛行的速度慢了許多，連著幾個晝夜不眠不休的疾馳，即便是這頭築基巔峰的妖獸，也難免顯露出疲態。

偶爾低鳴一聲，也帶著有氣無力的倦意。

李長生盤膝坐在鷹背前方，衣袍被高空烈風吹得貼緊身軀，目光投向前方那逐漸清晰的翠綠輪廓，心頭湧起一絲懈意。

“師姐，我們快到了！”

洛水瑤坐在他身後不遠處，長裙已被風吹得有些淩亂，幾縷墨發黏在頰邊，聞言緩緩睜開眼，眸中疲憊一閃而過。

“總算到了……”

她輕聲喃喃，聲音被風捲走大半，卻仍清晰傳入李長生耳中。

遠方，望月山巒如一條沉睡不知多少萬年的巨龍，橫亙在恒古大地之上，翠綠的山體層層疊疊，綿延不見首尾。

夕陽的餘暉灑在山脊上，將無數峰巒鍍上一層薄薄的金邊，隱隱有靈氣自山體毛孔般蒸騰而出，化作淡淡的青霞，遠遠望去，整座山巒彷彿在呼吸。

偶爾有靈禽長鳴掠過，聲聲迴盪在穀壑間，帶著悠遠的迴音。

“望月山巒……果然名不虛傳。”

李長生低聲感慨，聲音裡帶著幾分敬畏，“傳聞，此山乃上古月獸被仙人斬死後，由它龐大的身軀所化，內藏無數秘境與靈脈。”

洛水瑤抬手輕撫金羽雪鷹的頸羽，巨鷹低低應了一聲，勉強提起精神，雙翼一振，朝著山脈邊緣一處相對平緩的山坳滑去。

那裡有一片開闊的青石台地，四周古木參天，隱約可見幾道殘破的禁製光幕，顯然是前人留下的臨時駐點。

巨鷹雙爪踏落時，帶起一陣塵土與落葉，龐大的身軀終於落地，發出沉悶的震響。

它抖了抖羽毛，長長吐出一口氣，龐大的頭顱垂下，明顯是累極了。

洛水瑤第一個躍下，身形輕盈落地，隨手拋出一大根不知名的妖獸腿喂入鷹口，金羽雪鷹吞下後，舒服地眯起金瞳。

“金金，好生休息，明日天亮再回去！”

金羽雪鷹點了點頭，龐大的身軀趴伏下來。

李長生隨後落地，雙足觸地時微微一晃，險些立足不穩，連忙運轉真元流轉四肢，緩解筋肉的僵硬，轉頭看向洛水瑤：“師姐，我需佈下什麼陣法。”

此前李長生均在宗門勢力範圍內活動，此刻是第一次出遠門，各種經驗遠不如洛水瑤豐富，倒也算不恥上問。

洛水瑤負手立於原地，目光緩緩掃過四周層層疊疊的山影。

夕陽餘暉已沉入峰後，望月山巒的翠綠轉為深沉墨玉，夜風漸起，捲起幾片落葉，帶著一絲涼薄的肅殺。

“此地恰在濱海南部與西部的交界，椋山族的地盤就在不遠，散修、甚至魔道的凶人都可能出冇，妖獸更不必說。最好佈下擁有隱匿、防窺探以及警戒的陣法……”

李長生聞言，迅速在腦海中快速構思了幾套相應的陣法，抬手一翻，掌中已多出七枚三角棋麵的陣旗，旗身通體碧玉，旗麵空白，散發著淡淡的靈韻。

“天網！”

“幽幻！”

“鏡月！”

隨著一顆顆妖核在半空驟然崩裂，化作縷縷晶瑩粉塵，濃鬱的元氣在空中四散開來，又在李長生的牽引下，在夜空中迅速凝結，勾勒出三道截然不同的陣圖雛形。

立於一旁的洛水瑤美眸陡然睜大，呼吸都微微一滯。

她在七曜劍宗內也結識了輔修陣道的弟子，可從未有人能像李長生這般，三道陣圖同時起筆，輕描淡寫、遊刃有餘。

陣圖漸趨凝實，邊緣已生出細密的靈紋，嗡鳴之聲漸起。

李長生神色不變，雙手掐訣，食中二指併攏，朝前輕輕一點，五色真元自他指尖如泉湧般噴薄而出，直撲半空中的三座陣圖。

“合！”

下一瞬，三大陣圖彷彿被注入了鮮活的魂魄，同時顫動起來。

原本各自獨立的陣圖延伸出新的分支，在五色真元的牽引下，彼此糾纏、融合、交彙，重新勾勒成一個全新的複合陣圖。

“以自身真元為陣底脈絡，將彼此獨立的三副陣圖勾連起來，而且彼此之間還不衝突！”

洛水瑤盯著那緩緩旋轉的五色巨陣，眸中震撼之色久久未散，“師弟，你這陣道造詣，同輩之中怕真是無人能及，便是那些老怪物……”

（PS：再忍忍，我也知道清湯寡水的不好受，肉戲慢慢會獻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