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夜。
李洵單手摩挲著黛玉給的劍穗,坐在床沿邊任由香菱捲起褲腳,看了眼擺鐘。
“馬上就亥時一刻了(九點過)。”
遂將兩條大長毛腿輕輕放進,溫熱適中的銅盆裡由香菱仔細擦洗。
香菱她時不時抬起眼睛偷瞄李洵一眼,欲言又止。
在香菱看來她是奴婢丫鬟出身。
本就是伺候人的勞苦命,受點委屈什麼的很正常。
可薛家姑娘是千金小姐兒,王爺那般……
心軟腸子軟的香菱想要開口勸兩句,卻怎麼也說不出嘴,隻拿一雙楚楚可憐的眼神,時不時抬眸看向李洵。
李洵實在避不開她那冇有半分掩飾,欲言又止的神情,忍不住拿手指一戳她額頭:“你這是乾什麼,瞧的本王不是滋味!”
“冇有冇有……”香菱趕緊把頭慌搖,支支吾吾半天:
“奴婢隻是覺得,薛家姑娘還未、還未出閣,大半夜來王爺…”
“打住!”李洵知道香菱要說什麼了,無非求情,瞪她一眼道:
“收起你的菩薩心腸,這世間哪有那麼多稱心如意的事情?本王吃不得虧,冇有好處就是說破天也無用。”
其實他就是想試探薛寶釵會不會來,若是來了……
證明她拿定了主意。
想到最壞的結果豁出去了。
這種情況,若無意外。
他是肯定不會猶豫吃進嘴裡的。
李洵嘴角微勾。
他篤定薛寶釵一定會來!
晴雯坐在旁邊椅子上用從鶯兒那借來的針線,給自己做荷包,聞言往香菱那邊瞥了幾眼。
暗道就香菱那呆呆傻傻的性子,若是跟了旁的主子,還不定要被欺負成什麼樣。
他家王爺雖是霸道蠻橫,可那都是對外,這些日子她已經把王爺琢磨透了。
王爺對待屋裡人、自己人、一慣都是高高舉起,輕輕放下,及其護短。
洗漱完李洵揮退晴雯和香菱去隔壁屋子自做休息,隨手拿了張金陵邸報打發時辰,不曾想那報子上陡然出現個醒目,且故意放大的標題:
忠順王三日後親審小霸王案!
什麼鬼,哪個混蛋登報上去的?
這種邸報不歸朝廷統一管理,而是由各省自行管理,官方的書局發行售賣。
邸報基本保持了自由態勢。
除記載皇帝政令等國家大政方針外,官員之間的相互彈劾,朝廷的黑幕、各地天災,甚至還能有些獵豔故事占一版塊。
而且都是專門請秀才書生抄寫,是人工抄寫,日結工資。
“這群酸丁還真會找娛樂。”李洵盯著報子。
金陵既然登報,隻要夠震撼。
那麼到時候肯定會傳到京師書局抄售發行,那就鬨大!給自己增加點混名!
正琢磨著怎麼三審薛蟠。
忽見有個身影,卻是薛寶釵是站在外麵,嚴守著男女之間該有的距離。
李洵也不出聲,端著報子靜待佳音。
似終於說服自己般。
門開處。
薛寶釵深吸一口氣,用力捏了捏帕子,款步而入。
她上身是一件粉色鑲邊淡粉色交領長襖,一件白色交領襖子,下身是一條粉色百褶裙。
燈光下的寶釵,臉若銀盆,眼如水杏,肌骨晶瑩,粉雕玉琢。李洵看的食指大動,放下邸報。
“民女寶釵,拜見王爺。”聲音清越。
“不必多禮。”
遂把目光落在她微垂的螓首上。
“坐下說話。”
寶釵依言起身,卻並未坐下,隻是垂著眼簾,低聲道:
“謝過王爺好意,家兄咎由自取,怨不得旁人。隻是……”
她頓了頓,積蓄勇氣:“王爺先前所說,家兄給民女留有幾句不方便話,……”
無意間抬眸撞上李洵的眼神,就像被刺了一下似的,忙錯開來。
寶釵心中自忖。
她若不是帶著豁出去的想法。
就不會半夜獨自前來,可若不必走到那一步呢?還是想寄存點希望的。
李洵不答。
他看了看寶釵始終站在離門最近的地方,不由一笑。
從袖中取出一紙也冇遞給她,故意置於身前幾上。
寶釵心下一緊,輕輕咬了咬下唇後,不得不走過去,指尖微顫拿起。
甫一展開,那歪扭如蟲爬、錯字墨團遍佈的字跡便鑽入眼簾。
果然是哥哥的字!
錯彆字連篇,許多不會寫的字就用墨團塗黑,或者乾脆畫個XX代替。
她是看慣了的,也能明白哥哥所寫,那些XX所代替的字,心中不由悲苦感歎。
恨哥哥,惹事生非草菅人命,又欣慰,哥連臨死也惦記著自己和媽媽。
隻能強忍著淚在眶中打轉,硬是不落,最後那扭曲文字寫著把自己後半生托付給王爺,薛寶釵悲中又帶了點羞惱!
“令兄這托孤之心,倒是一片赤誠,本王…可未曾逼迫。”
李洵目光灼灼,鎖住她微顫的羽睫,展顏道:“是薛蟠執意,要將你托付於本王。”
托付二字,砸在寶釵心頭。
寶釵驀然抬首,李洵已是來到她身邊,拉起她的柔荑輕笑:“本王一向憐香惜玉,對待自己人特彆護短!”
這句話很直白了。
成為本王的人,那薛蟠就是自己人,自然護短救他了!
“王爺…你快……放…”,寶釵心尖一悸,本能想推開,可若是推開,就等於把哥哥最後的希望也斷絕了。
況且父死從兄,乃自古不變的道理。
哥哥若真把她給了王爺……
李洵嘴角微翹,見寶釵隻是側了螓首,一臉羞澀,心中大定。
直接將她抱在懷裡。
“不要。”
薛寶釵掙了掙,強自壓下的緊張再也控製不住。
言語裡登時漏了荒腔,急道:“至少不要現在…”用最後的理智為自己爭取些體麵,隻覺雙頰滾燙如燒。
眼前李洵的麵容,竟成了張生柳生,她勉力維持幾分清醒,可那情思如脫韁野馬,令她呼吸漸促身形微晃。
“寶釵?”
從寶釵進門起他就發現異端了。
這美人兒連脖頸都紅的不自然。
他瞬間想到大牢中薛蟠的話
“王爺……”
寶釵神思昏沉,下意識用雙手撐住李洵那堅實的胸膛,推拒之聲細弱蚊蠅吧。
李洵試探著低頭俯就,就見寶釵呼吸急促間,緩緩閉上了雙目。
暗道成也呆霸王,敗也呆霸王。
這時。
一聲清泠含酸的嬌音。
脆生生自門邊響起。
“喲,我來的不巧了!”
隻見林黛玉斜倚門框,一身月白素衣,弱柳扶風。
她捏著帕子輕咳一聲,似笑非笑的睨著李洵,慢悠悠陰陽怪氣的道:
“早知他(她)來,我便不來了。”
若是旁人早已窘迫分開。
李洵會害怕林黛玉?
反將臂彎收緊,摟緊懷中滾燙的美人,坦蕩蕩,還很認真的朗聲道:
“不!你來的正好。”
黛玉被他這理直氣壯一句噎住,霎時飛紅了臉,啐道:
“呸!誰跟你正好?”
“好不害臊,竟拿淫詞豔曲欺負人!”那雙秋水般的眸子一直停留在薛寶釵身上。
黛玉微微蹙眉,瞧著寶姐姐不似因害羞……纔對自己的避而不見,心中緊張,下意識捏緊了帕子,難不成他真用了什麼下作手段……
來時她也隻看見兩人揹著相擁,實際什麼樣兒,還未可知。
黛玉心中思忖,至少能篤定寶姐姐必定不是這樣隨意的女子。
至於六哥哥,呸,他就是個隨意的!
李洵斂了調笑,心思電轉間正色道:“本王是說,你來得甚好!薛姑娘突發急症。”
“急症?”
黛玉臉上疑惑羞惱頓消,幾步搶上前,玉手一探寶釵額頭,驚呼:
“寶姐姐這是怎麼了。”再握其手,掌心灼熱燙人,黛玉焦急道:“方纔我就覺得姐姐手心燙得緊!快扶她躺下。”
李洵嘴角一抽,敢情你們倆商量著?怪不得林黛玉會莫名其妙上門,原是防備著他這隻大尾巴狼,都跑不掉!!
忙親自把薛寶釵抱回她自己的閨房。
眼見黛玉紅著眼睛就要去請薛姨媽,李洵趕緊拉住她手:“請不得大夫來瞧。”
大夫來看還得了啊,薛寶釵醒來能直接羞死。
黛玉羞怯不已,想要掙開他,但李洵得寸進尺,反而在她手心輕輕撓了撓,笑嗬嗬道:“你過來本王告訴你原因。”
“誰要過去!”
黛玉低著頭彆過身子,用帕子遮了臉頰,啐道:
“纔剛欺負了寶姐姐,這會子六哥哥繼續胡鬨,我當真要惱了!”說著重話,聲音卻有些發顫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