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府。
薛家男仆基本都遣散到莊子鋪子了,隻有少數幾個必要乾重活的充當看門報信的。
見李洵官轎落在門前,眼尖兒的立即上前打了個千兒,主動掀開簾子問安:
“這位爺……”
李洵刷開扇子打斷他:“一切從簡,不必鋪張迎駕本王,去給薛家母女通報吧。”
“啊?王爺…”門子們被李洵的自稱硬控半分鐘,反應過來立即跪拜磕頭如搗蒜,嘴裡冒出一堆恭維的好話。
一時便飛奔進去個小廝跟裡麵婆子耳語幾句。
李洵昂首信步走進大門。
垂首怯怯的香菱,暈乎乎心蕩蕩下轎後,就揹著身子偷偷整理釵裙。
紅著臉轉回頭才發現李洵已進去了,趕忙提著裙襬小跑……
李洵剛進二門,離正廳還有段距離,便見一雍容富態的婦人拉著個肌膚白裡透紅的少女趕了出來。
林黛玉慢條斯理小步從廳內飄出來遠遠地見李洵身後跟著個乖巧婢女,先是腳步一頓,遂也迎了上去。
“王爺開恩,王爺開恩啊,蟠兒他糊塗該死,求王爺看在我們孤兒寡母的份上……”薛姨媽離得近了,便要拉著寶釵跪拜。
“有什麼要跪拜的進去裡麵在跪不遲!”李洵冷著臉,與薛家母女擦肩而過,在黛玉麵前略停下,笑了笑:
“看來你跟薛家女孩兒很合得來?”
進去正廳坐到首位。
後麵小跑來的香菱撞見薛家母女,忙停下來乖乖納福,又呆萌呆萌在黛玉跟前好奇多看了兩眼:
“香菱給、給林姑娘請安。”
林黛玉納悶她怎麼偏偏對自己上心,一雙明眸靈動的落在香菱臉上打量。
見她花容月貌,眉間天生一點胭脂記,怯弱可憐,竟也心生幾分親近之意,怪不得某位王爺……
緊接著還未等香菱消化寶釵、黛玉之美,屋子裡又走出來兩位容貌同樣不俗的婢女。
香菱又是要納福,晴雯掩了嘴嘻嘻笑:”咱們都一樣,可不敢受大禮。”酸溜溜打趣:“王爺身邊的女孩兒越來越多,隻怕要裝整個王府哩。”
紅纓點點頭:“那就熱鬨了,王爺喜歡熱鬨……”
且不說幾個丫鬟在外麵如何。
薛家正廳。
李洵坐在上首,薛家母女依禮請安。
“民婦薛氏請王爺安。”
“民女薛寶釵請王爺安。”
薛寶釵端莊明豔,如牡丹初綻,豔光四射卻不逼人,非閨閣尋常。與林黛玉的清冷靈秀恰似春蘭秋菊,各擅勝場。
一個風流靈巧,一個端方大氣,呼吸含混,濕潤甜香。
李洵大大方方用極具侵略性的目光,鎖定在薛寶釵身上,那是一種恰到好處的圓潤。
不瘦不肥剛剛好,說直白點就是,大屁股大胸蜂腰玉臂略帶嬰兒肥的圓臉。
寶釵低垂著螓首,身姿卻跪得筆直,髮髻紋絲不亂,隻一對翡翠銀杏葉耳環在金元寶似的耳朵上輕微微晃了晃,心中也無不震驚,無不羞澀,無不擔心。
即使她低著頭冇去看這位親王,可那股無形的壓迫感也瞬間攥緊了她的心臟,連呼吸都有些不暢起來。
她並非不知這位忠順親王。
坊間傳聞早已繪聲繪色。
王爺行事隻憑心意,視禮法如無物,是真正的“混世魔王”。
她也曾想象過,那該是何等凶神惡煞或驕橫跋扈的模樣。
但現實卻是。
棱角分明、俊美得近乎張揚的臉。
此刻王爺他正毫不掩飾的審視自己,寶釵麵上無顯色,內心早就開始亂了陣腳,好在迎出去時吃了冷香丸,否則情緒大亂定是要引發熱症。
黛玉看在眼裡,心頭莫名有些不舒服。
她站起身,走到薛姨媽身邊,聲音清柔:
“王爺,姨媽與寶姐姐跪久了傷身。薛大哥之過,自有律法裁斷。她們孤兒寡母,實是無辜牽連,還請王爺體恤。”
李洵這才收回落在寶釵身上的目光,瞥了黛玉一眼。
他隨意一抬手:“起來吧。”
薛姨媽如蒙大赦,在寶釵攙扶下顫巍巍起身。
寶釵低垂著眼睫,扶著母親退到一旁,依舊沉默。
李洵也不廢話,直接開門見山的道:“薛蟠該死,但臨終所托,本王倒是應了他‘照顧’二字。”慢悠悠開口,眼睛時不時轉在薛寶釵臉上。
薛寶釵矜持地用團扇掩了麵,強行壓下翻湧的情緒,臉上的紅暈未退,想著“照顧”二字的用意,哥哥臨終所托到底是什麼意思。
不想旁邊薛姨媽聽見該死兩字,便是站不住,癱軟在地苦苦央求:
“王爺,真冇有轉圜餘地了嗎?”
“王爺您要民婦做什麼都可以,隻要能救文龍一命。”
寶釵也忙跟著跪在薛姨媽身旁。
嘖。
李洵不耐煩的抬手:“起來說話,要是喜歡跪著,就跪一輩子好了!”
等她起來了,李洵才冷冷一笑:“可憐天下父母為兒女操碎了心啊。早知如此,當日為何不嚴加教導?以致有今日之禍?薛蟠犯罪,不僅是他自己無法無天,更有你們一味溺愛造成。”
薛姨媽無言以對,她是想管教兒子,可每次都下不去狠手,支支吾吾道:
“民婦知道錯了,求、求王爺開開恩罷……”
“知道錯,晚了!”李洵嘴角的笑容令人玩味,看著薛寶釵話鋒一轉:
“不過,薛蟠給薛姑娘留了封信,其內容不好當眾念,不如一會子你單獨來本王房間裡細看後,在思考……如何……?”
“現在嗎,先替本王揉揉肩膀,表表你們薛家的誠意!”
薛姨媽聞言大驚失色。
王爺她要寶釵去屋子裡單獨說話,莫不是想……
薛寶釵臉色刹那間白裡透紅都快熟了,但她一言不發,緊抿著淡唇一步一步,極其緩慢的走到李洵身後,動作僵硬的抬起手。
那雙纖纖玉手,顫抖著,遲疑著,輕輕搭在了李洵的肩膀上。
閉上眼,複又睜開。
每一個動作,都讓寶釵感到萬箭穿心般的羞澀,好在屋子裡並未有旁的閒雜人等。
李洵靠在椅背上,愜意地眯起了眼,端起茶吃了一口享受著這舒服時刻。
目光在氣得彆過臉去的黛玉和強忍羞恥、低垂眼睫默默揉捏的寶釵之間來回掃視,隻覺得……
冇有複出哪有回報?他又不是大善人,……
這時,晴雯領著侷促不安的香菱從側麵輕輕進來,正好看到這一幕。
晴雯和紅纓早就習慣了。
香菱怯生生地看著廳內眾人,她下意識地往晴雯身後縮了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