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
李洵在甄家想方設法坑對方的同時,林黛玉這邊也在晴雯、紅纓、雪雁、奶嬤嬤的陪同下到達薛府大門前。
薛家寶釵母女和一堆婆子早就迎在那,見車馬來了,立即讓丫鬟們把大門推開。
黛玉見那麼多迎接自己,心中難免有幾分初至的忐忑,以及對那位六哥哥口中誇讚的,品格端方,寶姐姐的好奇。
薛姨媽立即點派矯健的仆婦們幫忙卸車,把黛玉的行囊搬下來抬進府裡,主動上前與騎馬的傅指揮攀談,並安排他在府中外院住下。
一下馬車,黛玉的目光便與當中年歲大個自己兩三歲的少女撞個正著,思忖,想必這位就是薛家的寶姐姐了!
隻見她上身是一件粉金鑲邊的粉色暗花緞麵交領長襖,下身是一條橘黃色百褶裙。顏色半新不舊,卻顯得格外雅緻。
肌膚豐澤瑩潤,臉若銀盆,眼如水杏,唇不點而紅,眉不畫而翠,端莊嫻靜中自有一股雍容氣度。
黛玉心中暗讚:好個齊整的品格!怪不得六哥哥要誇讚這位寶姐姐了。
而寶釵感受到對方那清澈的目光正落在自己身上,莞爾笑著迎上去牽住黛玉的小手也是細細的大方打量起來。
林妹妹今日隻穿了件淺紫雞心領,上繡著梅花的仕女糯裙,搭配白綢竹葉豎領偏襟中衣,月白素緞薄襖,繫著一條淺碧撒花軟煙羅裙,鬢邊簪了一支小小的珍珠步搖。
雖不華麗,卻顯得她清雅脫俗。
身形纖細嫋娜,如弱柳扶風,眉尖若蹙,似籠輕煙,目含秋水,自有一段天然風流體態,迥異於凡俗。
“這位定是林妹妹了?”
寶釵心中也是震驚,竟有這樣精緻超俗的女孩兒,她含笑道:
“早聽姨媽在信中提了千百遍,說姑蘇林家有位天仙似的妹妹,今日一見,方知所言不虛。
妹妹一路辛苦,快請裡麵坐。”自然攜起黛玉微涼的手引她入內。
自小就無兄弟姐妹的黛玉被她拉著,心中微微觸動,初至的陌生感消減不少,也回以淺淺一笑:
“寶姐姐過譽了。我自小就體弱,一路勞頓,形容憔悴,哪裡當得起天仙二字。倒是姐姐,端莊穩重,氣度非凡,纔是真正的大家風範。”
說話間,黛玉目光微垂,臉上有些病態的泛紅,更顯得她病西施般嬌弱美麗。
進得薛家正廳內。
早有丫鬟們奉上熱茶和容易克化的點心蜜餞。
而晴雯、紅纓、雪雁和奶嬤嬤也由寶釵的貼身丫鬟鶯兒引著去客居歸放行囊。
薛姨媽坐在上首,看著兩個玉人兒般的女孩兒,輕慢慢走進來,笑得合不攏嘴:
“哎喲喲,瞧瞧,一個賽一個的水靈。真真是老天爺開眼,讓我見了這般天下一等一的女孩兒。
好孩子,快坐下歇歇,這一路跟著王爺,想必也受累了。”
寶釵扶著黛玉坐下,親自從丫鬟手中接過溫熱的茶盞,遞到黛玉麵前:
“妹妹嚐嚐,這是今年新上的雨前龍井,還算清口。”就像鄰家大姐姐般溫柔細心無微不至。
黛玉接過茶,道了謝,輕抿一口,果然清香怡人。
寶釵也順勢在黛玉身邊坐下,捱得頗近,心中猜想,王爺能帶林妹妹出遊,想必關係比旁個要親近些,她言語親昵道:
“妹妹一路隨王爺車駕而來,路上可還安穩?王爺待妹妹可週全?”
這句話看似普普通通也就是關心一下。
黛玉心思何等玲瓏,聽出寶姐姐背後的探詢之意。
她放下茶盞,細白的手指無意識的撚著帕角,長長的睫毛低垂,掩住眼底的瞭然,不禁哂笑。
寶姐姐這是在拐著彎兒打聽六哥哥的為人處事呢。
想來也是。
六哥哥乃尊貴的王爺,之前金陵那些官員得到訊息,哪敢有半點怠慢之意,一個個躬著身麵容焦慮,何來素日裡的官威?
朝廷官員尚且如此重視,寶姐姐家裡自是要比他們更加謹慎。
黛玉思量過後抬起一雙明眸,對上寶釵溫潤的杏仁大眼,她眨了眨眼睛,唇角微翹,俏皮的反問:
“寶姐姐所指的周全,是王爺派傅指揮護著車駕,還是指他路上閒聊的趣聞?”
寶釵被她這一問,倒也不窘,反而掩口輕笑,竟是忍不住伸手輕輕擰了一下她的臉蛋兒,含笑道:
“妹妹這張嘴,真真讓人愛也不是,惱也不是!我自然是關心妹妹一路是否安好,有無受委屈。
王爺到底是男子,哪能事實細心麵麵俱到。”巧妙的避開黛玉的促狹,又將話題拉回對她的關心上。
她見黛玉因說話時偶爾有些輕微咳嗽,臉頰泛起淡淡的潮紅,眉尖也習慣性地微蹙著。
寶釵便自然的伸出手,將林妹妹攬入懷裡抱著,輕輕撫了撫她的背。
“妹妹這氣色,瞧著有些弱。可是路上勞頓,又有些不適了?”
黛玉感受到背上那隻溫柔的手,聽她真誠關切的話語,心中那點因試探而起的微妙情緒也消散了。
她搖了搖頭,垂下眼簾歎息道:“我自來便是如此,請了多少名醫,吃了多少良藥偏方都不管用,早就已經習慣了,有勞寶姐姐關心。”
黛玉心裡暖暖的,想著若自己真有個姐姐的話倒也不苦悶了。
薛寶釵驚訝的睜大眼睛,妹妹倒和我一樣同病相憐,寶釵解釋道:“我自幼也有些不足之症,常年吃著特殊炮製的藥丸調理。”
提到共同的“不足之症”,黛玉心中又對寶釵多了幾分親近。
兩個同樣聰慧又同樣帶著幾分病弱的少女,在“病”之一字上找到了奇妙的共鳴。
寶釵便細細說起那冷香丸如何采集四時花蕊、雨水霜雪等繁瑣工序,黛玉聽得認真,時而插言詢問,氣氛漸漸融洽。
薛姨媽看著兩個女孩兒低聲細語,親密無間的樣子,也不去打擾她們談話,隻在偶爾提及榮國府的話題,她會時不時插上那麼幾句話。
看著林黛玉完全不輸給寶丫頭的容貌,薛姨媽口宣佛語,謝天謝地。
阿彌陀佛,幸虧自家那孽障被趕出去了,否則看見林家女孩兒是這般模樣兒,還不定要闖出什麼禍事!
薛寶釵見黛玉精神漸好,淺淺笑出兩個梨渦,道:“妹妹遠來是客,住處早已收拾妥當了。
清淨雅緻,離我也近,妹妹可要去看看?若有不合心意之處,咱們立時改過。”說著,便起身挽起黛玉的手臂。
“有勞寶姐姐了。”
“姨太太,晚輩先去了,一會兒再來陪您。”黛玉給薛姨媽行了禮數,方纔跟著寶釵穿過幾道迴廊,來到一處小巧精緻的院落。
步入室內,裡間陳設清雅,一應俱全。最難得的是,書案上筆墨紙硯皆是上品,靠牆的多寶閣上,竟還擺放著各大名家的詩詞集子。
黛玉心中驚訝不已。
寶姐姐何止處事周全,竟對自己喜好的精準把握。
她看向身側含笑不語的寶釵,暗道:寶姐姐,心思之縝密,處事之周全,遠非常人可比。
寶姐姐能在尚與自己未謀麵時,將自己的習慣打聽得如此清楚,並安排得妥妥帖帖,這份能耐和心意著實令人歎服。
也…隱隱…莫名……讓她感到壓力呢??
“寶姐姐費心了。”黛玉由衷道。
寶釵拉著黛玉沿床邊坐下,溫柔的替她理了理鬢髮,笑容依舊端莊得體:
“妹妹住的習慣就好,若是妹妹悶了隻管來找我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