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初的清晨。
李洵站在元春偏殿的正廳裡長長伸了個懶腰,喃喃道:
“從今天起做個混吃等死的逍遙王。”
“從今天起做個胸無大誌,躺在溫柔鄉裡的廢物點心。”
這話說得輕巧他自己先笑了。
麵朝南山,春暖花開?
那都是詩人的癡想。
他李洵是不用愁柴米油鹽,因為他是王爺。
可也因為他是王爺。
永熙帝把許多活兒都丟給他乾了。
工學院已經開學月餘,他這個掛名的顧問躲在家裡都躲不過林如海的催命符。
林如海隔三差五就差人送文書來,不是問這個課程的安排,就是要那個器械的銀子。
張口閉口就是伸手要錢。
可算體會到二哥麵對百官伸手要錢的煩惱了。
李洵被林如海煩得冇法,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又把他家寶貝閨女給拐了回王府。
順帶三春、史湘雲,以及解除婚約的薛寶琴都接來小住。
薛寶釵因是待嫁之身,按規矩不便再來王府,隻能留在薛家備嫁。
李洵打開林如海今早送來的文書。
裡頭是工學院各班的授課表,密密麻麻寫滿了課程安排。
他隻看幾個重點。
鍊鋼鐵的高爐建造,火銃的改良設計、船艦火炮的圖紙繪製…~
至於女學生的經濟學、醫藥學、翻譯科,他隻是掃了一眼便放在一邊。
這些在他的規劃裡隻是調味劑並非重點。
技術科的進展倒是順利。
那些洋先生雖性格各異,卻也都傾囊相授,布希.尼可遜的高爐設計圖已經畫出來了,正在選址買材料建造。
佩德羅的數學課深受學生歡迎,範德林吹牛歸吹牛,講起火炮彈道來頭頭是道,利諾的水利模型也做得精巧。
隻是這一切都要銀子支撐。
李洵看著文書最後那張清單,高爐材料費,火銃改良試驗費,船模製作費林林總總加起來又是近萬兩的開銷。
這還隻是剛開始的費用呢。
“嘖。”
他咂了咂嘴。
撥撥撥!
反正都是內務府的銀子,永熙帝的私人錢袋子出大頭,他李洵不怎麼心疼。
太監在門外稟報:“王爺,劉長史有事求見。”
“讓他到旁邊議事廳等著。”李洵收起文書。
後宅一般是不準除了李洵之外帶鳥的擅自進入,但他允許的話就冇問題了。
再者又不是進後宅女眷的屋子。
而是議事廳。
劉長史規規矩矩跨進廳內,臉上喜氣洋洋,連走路都帶風,帽子戴得端端正正,上前幾步躬身行禮道。
“王爺,天大的好訊息。”
李洵見他這副模樣,笑了一聲:“怎麼,你家媳婦給你生大胖小子了?”
“下官家添丁哪能算天大好訊息?”劉長史還想賣個關子,被李洵笑著踹了一腳。
“有屁快放,憋著也不怕孤叫人給你縫上。”
劉長史嘿嘿一笑,這才正色道:“王爺,兩樁喜事。第一樁,孫紹祖那邊傳話來,梅家那小子妥當了。
他們守了小半個月,前兒夜裡趁梅初汐在修養出府透氣回家時,套了麻袋,照著您吩咐的,已經物理讓他變成公公了。”
李洵挑了挑眉:“冇留尾巴?”
“孫紹祖辦事乾淨利落,梅家報了官可查不出是誰乾的。
如今梅初汐還在床上躺著呢,聽說醒了之後哭天搶地,梅翰林氣得都背過去了。”
李洵滿意點點頭:“讓他嘴賤。”
劉長史繼續道:“第二樁喜事,方纔皇莊的王狗兒來報,莊子上種的土豆大豐收了。
一百畝地的土豆苗子,大概測量了下,算起來怕是能有上萬石的收成。
莊戶們都在趕著收呢,說是從來冇見過這麼高產的作物。”
李洵聞言眼睛一亮。
皇莊總共占地約?餘頃?。
1頃約等於10畝。
因是土豆有限,當時搗騰了幾次的土豆全部種有100畝左右。
一萬石,差不多就是100萬斤左右的土豆。
確實算高產了。
本來土豆因著特殊原因變種。
種的時間縮短不說,適應性也很強,便是冬天也能快速生長。
李洵唯一擔心的就是產量。
如今看來,擔心是多餘了。
“好!”
李洵站起身,在廳裡踱了幾步。
“果然是好訊息。”
土豆豐收意味著推廣有望。
隻要永熙帝點頭,這作物就能慢慢推廣到民間。
以華夏百姓的聰明。
不用他多說。
自會把土豆變出各種花樣。
磨粉、曬乾、烤煮、油炸,儲存方法也不成問題。
更重要的是,這東西產量高,耐儲存,荒年時能救命。
百姓種下去不至於鬨荒時死傷太多。
劉長史見他高興,忙道:“下官這就讓皇莊送些過來給王爺瞧瞧?”
李洵一擺手:“不用送,左右閒著,孤親自去瞧一瞧。”
“是,下官這就去準備車馬。”劉長史應聲退下。
劉長史前腳剛走。
外頭就傳來窸窸窣窣的動靜。
李洵耳朵靈,聽見門外有女子壓低聲音說話。
他故意提高聲音笑道:“外頭誰在偷聽,還不進來?”
幾個姑娘魚貫而入。
史湘雲一進門就跑到李洵跟前,仰著小臉,興奮道:“王爺姐呼,我們都聽見了,土豆大豐收了是不是?”
薛寶琴在湘雲身邊滿眼好奇,她不像其它姑娘已經見過土豆,吃過土豆了,咬了咬唇,問道:
“王爺,那土豆當真能收那麼多?”
林黛玉和探春並肩走進來,後麵是迎春和惜春,以及她們身邊帶的大丫鬟。
李洵看著這一屋子鶯鶯燕燕,久違的感覺又重新回到他的懷抱了,他心情不錯,笑道:“你們耳朵倒是靈驗,都聽見了?”
湘雲抱著寶琴的胳膊撒嬌:“這等熱鬨場麵,我自是想去的,上回工學院第一屆招生我就冇趕上好時候,這回可不能錯過了!”
寶琴小臉紅撲撲,現在一和李洵對視,她就莫名想到什麼橫刀奪愛的詞:
“我也想去瞧瞧呢,隻聽姐姐們說過土豆,還冇見過是怎麼長的。”
李洵伸手點了點湘雲的蘋果小臉兒:“皇莊都是糙漢子,一股子汗臭味,不怕衝撞了?”
“這有什麼好怕,咱們戴了麵紗,塞住鼻子……”湘雲越說越想去玩玩了。
李洵看了眼黛玉:“你也想去不成?”
黛玉挽著探春的胳膊,抿嘴一笑:“姐妹們都要去,單單我一人留下不成?”
探春介麵道:“王爺不是說,這土豆產量高,能在荒年救命嗎,不去親眼瞧瞧到底有多高產,豈不可惜了?”
迎春和惜春對視一眼,迎春柔聲道:“我們雖不下地,去瞧瞧熱鬨也好。”
惜春點頭:“聽說皇莊景緻不錯,就當去散散心。”
李洵被她們圍著心裡軟成一片。
他伸手想去擰一擰黛玉,被黛玉嗔怪著躲開,打趣道:“仔細滑倒都滾成泥人,叫農戶看笑話。”
黛玉嗔他一眼:
“我就這般嬌弱?紅纓教我的那些強身健體的法子,我都練著呢。
如今身子好多了,不過走幾步田路罷了,還能累著不成?”她說這話時臉上微微泛紅。
紅纓最近一些日子讓她練腰練劈腿,總感覺奇奇怪怪,雖說舞藝確實需要紮實基本功,身體柔韌性,可、可她總覺得有哪裡不對勁兒,又說不上來呢。
罷了,總歸紅纓又不會害她的,林黛玉如是想道。
探春笑道:“既如此咱們都去,王爺可不能偏心隻帶湘雲和寶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