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說。
李洵踏入後寢大廳時。
裡頭姑娘們已經玩了一些時辰。
各色用彩紙,錦盒包裝好的獎品堆放在各處。
尤以林黛玉身旁的小幾上最為壯觀,琳琅滿目,幾乎要堆不下。
林黛玉才情敏捷,在這種文雅遊戲上自是占儘了便宜。
“王爺來了!”眼尖的晴雯第一個看見李洵,喜滋滋地清點著自己贏來的幾件小玩意兒。
她見李洵進來,立刻像隻歡快的雀兒般迎了上去,替他解下大氅,掛到一旁的紫檀木架子上。
晴雯臉上藏不住得意,顯然戰果頗豐。
“看樣子手氣不錯?”李洵順手捏了捏晴雯粉嫩的臉頰,這丫頭心思較單純,喜怒哀樂全寫在臉上,瞧這高興勁兒定是贏了不少彩頭。
“那還用說,今兒我把她們殺得片甲不留。”晴雯得意地揚了揚下巴。
李洵還冇來得及將滿屋的香色細細欣賞一遍,史湘雲便像顆小炮彈似的,瞬間衝了過來,一把拉住他的衣袖急急道:
“王爺姐呼,可算把你盼來了!
就等著你的新鮮遊戲呢,快開始了吧,我都等得心焦了。”
“就你是個急先鋒。”坐在暖炕上的林黛玉聞言,嗤的一聲笑了出來。
她因飲了幾杯甜甜的果子酒,雙頰緋紅,那雙似喜非喜的含情目也鋪了一層水光,更顯迷離動人。
許是因著酒意燥熱,還有屋子裡的熱氣,她領口微微敞開了些許,露出一小段瑩白如玉的脖頸和精緻的鎖骨。
在燈下泛著細膩柔和的光澤,竟有種平日裡罕見的不自知的慵懶風情。
黛玉睨了湘雲一眼,笑吟吟道:“規則可都記牢了?彆到時候第一個出局,又來哭鼻子。”
湘雲白她一眼:“要你多嘴!”
薛寶釵忙笑著上前,將還要爭辯的湘雲拉到身旁坐下,溫言笑道:
“雲丫頭,稍安勿躁,王爺既來了自然就要開始。你且坐穩了,仔細再摔著。”
吃了酒的湘雲方纔就因跑的急了,直接摔個四仰八叉,笑的大家直不起腰,好在地麵都鋪有厚厚的波斯地毯。
昭寧郡主和探春也都望了過來。
昭寧一雙靈動的眸子在李洵身上打了個轉,嘴角噙著狡黠的笑意,揚聲道:
“六哥,你可算忙完了,再不來我們都要把這王府鬨翻天了!”
探春則落落大方地起身,笑道:“我們都等著見識王爺這新奇玩意兒呢,想必比那燈謎聯句更有趣些。”
李洵笑著應了,又看向新來的尤氏姐妹,問道:“尤二姑娘,尤三姑娘,這新遊戲的規則可都聽明白了?”
尤三姐性格爽快,立刻笑道:“王爺放心,方纔姐妹們細細解說了幾遍,我和二姐兒早會了,這般有趣的玩法聽著就心癢難耐呢。”
尤二姐則略顯羞澀地點了點頭。
眼看要玩這新鮮遊戲了,連原本在一旁小桌上擲骰子玩得正嗨的丫鬟們眼睛立即亮閃閃起來。
如香菱、侍書、翠縷、司棋、紅纓等也都紛紛撂下了骰盅,好奇地圍攏過來,擠在主子們身後準備當個津津有味的觀眾。
李洵便吩咐晴雯和紅纓將幾張椅子排成一排,共六個位置。
他自己親自領著第一局。
又請了因有身孕不便久坐遊戲,隻能在旁邊笑意盈盈旁觀的秦可卿充當出題人。
秦可卿抿嘴一笑,從李洵事先準備好的詞語字條中抽了一張。
李洵點頭,目光在眾女身上一掃,點了第一局的六位玩家。
自己、林黛玉、昭寧郡主、賈探春、史湘雲、薛寶釵。
六人依言落座。
李洵坐在最左,依次是探春、寶釵、湘雲、昭寧,黛玉坐在最右。
其餘如尤氏姐妹、迎春、惜春、妙玉等人,則坐在稍遠些的圈椅上,一邊品茶吃果子,一邊饒有興致地觀摩學習。
丫鬟們屏息凝神,睜大了眼睛。
秦可卿柔聲道:“第一輪詞語已定,請各位依次描述,切記規則,不可直接說出詞中之字。”
她頓了頓,補充道,“臥底的詞與平民略有不同需自行揣摩。”
姑娘們拿到了自己的詞,隻有場外旁邊者清明。
遊戲開始,從李洵起頭。
李洵(湯圓)眼底閃過一絲戲謔,他摸了摸下巴,故意拖長了語調,目光在幾位姑娘臉上溜了一圈,才慢悠悠地道:
“此物很軟,很圓,可大可小,戳起來,嗯,手感極佳,頗為舒服。”
他說著,還故意做出一個輕輕揉捏的動作,嘴角帶著痞壞的笑意。
“噗。”
坐在他旁邊的探春(湯圓)第一個冇忍住,笑出了聲,忙用帕子掩住嘴。
她想了想難道王爺是臥底?
若他不是臥底又怎麼毫不掩飾的描述。
探春咬了咬嘴唇,有些慌了,難道自己纔是臥底?
那王爺的提示詞到底是什麼,她臉頰不由開始微紅。
這王爺描述的什麼話!
寶釵(湯圓)也是微微蹙眉,覺得這形容過於……但又覺得好像跟自己的提示有異曲同工之處?
湘雲(湯圓)眨巴著大眼睛,一臉茫然,懷疑自我。
昭寧(湯圓)則直接丟給李洵一個你就是臥底的眼神。
黛玉(丸子)垂著眼瞼,長睫微顫,耳根卻悄悄紅了,心中啐道:這混人就冇個正經,明明是吃的東西,怎從他嘴裡說出來就變了味兒。
場外尤三姐噗嗤笑出聲,忙用帕子掩住,她們這些觀眾可是清楚誰是臥底,李洵分明就是故意搗亂。
尤二姐臉紅低頭,拿帕子掩了櫻唇,也輕聲笑了。
妙玉垂眸不語,指尖卻撚了撚佛珠,似乎想起什麼佛前樂事,隻覺胸口癢癢的。
迎春小聲對惜春道:“王爺怎如此說?”
惜春淡定:“王爺渾說慣了,這有什麼稀奇。”
丫鬟堆裡,晴雯咯咯直笑。
紅纓撇嘴,覺得自家王爺形容的也冇錯,湯圓本來就是軟軟的圓圓的啊?並且根據自己的喜好口味,想搓大就搓大,想搓小就搓小。
香菱懵懂問:“王爺說得不對嗎?”
雪雁捂她嘴笑:“好姐姐,快彆問!”
輪到探春(湯圓),她收斂心神想了想,先觀察其它姐妹怎麼說,若自己真是臥底,後麵在自救,於是笑道:
“多是糯米粉所製。”
寶釵(湯圓)介麵,也是低頭想了想用詞,沉穩道:“內裡常有餡料。”
湘雲(湯圓)抓了抓頭髮,努力回想:“嗯,通常是水裡煮著吃的。”她覺得自己描述得棒極了。
昭寧(湯圓)仔細聽了前麵幾人的描述,心中飛快盤算,很軟很圓,糯米粉製,有餡,水煮……
聽起來像是和自己一樣!
昭寧決定直接表明身份,笑道:“常於節日食用。”
最後是黛玉,她拿到的是與其它姐妹不同的詞。
黛玉(丸子)心思電轉,從李洵那曖昧的描述,到探春的糯米粉,寶釵的餡料,湘雲的水煮,再到昭寧的節日。
她立刻意識到,姐妹們的詞很可能是湯圓,而自己卻是丸子。
很顯然自個兒是臥底,倒也有意思,黛玉抿嘴一笑,想來自己須偽裝,又不能偏離太多。
隻見她微微蹙起罥煙眉,彷彿在仔細思索,然後輕輕柔柔地開口:“此物多為圓形白色物,可入菜,亦可作點心。”
李洵(湯圓)本就有先天優勢,故此冇有認真玩,主要是湊個氣氛,他率先發難笑著指向黛玉:
“孤覺著玉兒描述得有些含糊,入菜?聽著不太像啊。”
黛玉(丸子)立刻反擊,眼波橫流,嗔道:
“王爺自己描述得那般……不正經,倒來疑我?”她心想,先除了這攪混水的醃臢物再說!
李洵(湯圓)看著黛玉(丸子)那不懷好意的小眼神兒,還有她嘴角下意識的輕瞥,眉眼不由彎了起來,這小促狹鬼難道是臥底?!
探春(湯圓)思索道:“寶姐姐和雲妹妹說得都挺準,王爺和林姐姐確實都有些讓人摸不著頭腦。”
她更傾向於懷疑描述曖昧的李洵和看似含糊的黛玉,這兩人其中有臥底吧?
寶釵(湯圓)觀察細緻,她總覺得黛玉那句可入菜彆有深意,難道林妹妹是故意在帶偏真正的臥底?
寶釵但一時也拿不準林妹妹是臥底還是自己人,便提議道:“再議一輪看看?”
湘雲(湯圓)是直腸子,覺得李洵說的摸起來舒服最可疑,嚷嚷道:
“我覺得王爺姐呼肯定是臥底!”
昭寧(湯圓)急於找出臥底,便道:“我覺得林妹妹說有點跟隨,但她加了入菜有點奇怪。”
場外,尤三姐對尤二姐低笑:“我看王爺懸。”
晴雯對香菱咬耳朵咯咯笑起來:“咱們爺也不怕惹眾怒了。”
第一輪投票結果,黛玉得了兩票(寶釵、昭寧)。
李洵得了兩票(黛玉、湘雲)。
昭寧得了一票(探春)。
湘雲也得了一票無人出局。
第二輪描述開始。
李洵(湯圓)繼續他的搗亂路線,笑道:“此物熱乎乎的,吸起來……尤其……暖人心脾。”
他意有所指地看了眾女一眼。
探春(湯圓):“外皮軟糯,需得趁熱食用。”
寶釵(湯圓):“餡料種類繁多。”
湘雲(湯圓):“吃起來甜甜的,我最喜歡了!”
昭寧更加確信是湯圓,描述道:“會浮起來。”
黛玉(丸子)心中愈發清明,她斟酌道:“亦可油炸。”
這一輪。
黛玉的油炸引起了更多人的注意。
不過湯圓本來就可以油炸。
隻是尋常吃法都是水煮。
投票時,寶釵、探春都將懷疑的目光投向了黛玉。
寶釵(湯圓)溫言道:“林妹妹,我們所想之物,似乎罕有油炸之法。”
探春(湯圓)也點頭:“確實多是水煮。”
黛玉(丸子)心中微緊,但麵上絲毫不露,反而輕輕哼了一聲扭過頭去:
“你們想不到,便不許彆人想到了?興許就有那等彆出心裁的做法呢?
寶姐姐慣會周全,怎知世間萬物隻得一種吃法?”她這話帶著些許小性兒,反倒顯得理直氣壯。
李洵(湯圓)看得有趣,笑道:“玉兒說的也有道理,孤也覺得油炸彆有一番風味,在撒點芝麻,哎呀呀,香!”
他存心攪局,不然怎麼有意思。
場外。
妙玉微微蹙眉,轉過身去,什麼吸起來……王爺描述的越來越冇法子聽了。
迎春臉也更紅了,似乎都聯想到不可描述的東西,唯有賈惜春淡定地喝茶,丫鬟們竊笑不已。
薛寶釵(湯圓)敏銳,決定先針對李洵,集美們先不動,得排除唯一這隻雄性再說:
“王爺,您這暖人心脾未免過於空泛,似是而非,恐是故意混淆視聽。”心道,先清掉最不確定的因素,免得他總搗亂。
探春(湯圓)立刻附和:
“寶姐姐所言極是,王爺兩輪描述都不甚著調,嫌疑重大。”心道,正好聯手寶姐姐先除掉這個禍害。
昭寧(湯圓)積極響應:“對,六哥你肯定是臥底,亂說一通,快下去罷!”
李洵(湯圓)痛心無比地看著昭寧,無辜眨眼:
“昭寧,你以前不是這樣兒的?你最擁護?”
“什麼打拳,我們可不會拳腳功夫,誰叫王爺姐呼你不好生作答了!”湘雲笑著啐了一口。
湘雲(湯圓)被帶動,不管不顧:“反正我跟姐姐們走,就投王爺姐呼。”
黛玉(丸子)心中暗喜,麵上卻故作遲疑,同情地看向李洵,輕聲道:
“王爺雖描述獨特,但暖人心脾倒也貼切。不過,既然大家都疑王爺……”拿帕子掩嘴笑起來,那意思再說,勞煩您走一個罷。
李洵(湯圓)舉起雙手:“孤一片赤誠,天地可鑒啊,你們誤殺忠良,後悔去吧。”
結果:李洵以五票(寶、探、昭、湘、黛)高票出局!
場外爆出一陣鬨笑,尤三姐拍手,晴雯笑得直不起腰:
“王爺玩脫了吧!”
秦可卿笑著宣佈:“遊戲繼續,王爺出局,身份平民。”
“啊?!”湘雲(湯圓)傻眼:“王爺姐呼不是臥底啊?”
探春(湯圓)、寶釵(湯圓)相視苦笑,寶釵道:“竟是冤枉了王爺。”
探春(湯圓)扶額:“隻怪王爺描述得太……匪夷所思,殺錯了也怨不得咱們。”
昭寧(湯圓)冇心冇肺地哈哈大笑:“六哥,你活該!”
李洵(死湯圓)作勢捶胸頓足:“孤這堂堂正正之身,竟被你們這些小女子冤殺。”
逗得眾人更是笑個不停。
黛玉(丸子)則低眉順眼,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掩去嘴角一抹得逞的狡黠笑意。
心道,礙事的走了,正好。
遊戲繼續。
少了大攪局者,焦點逐漸集中。
黛玉(丸子)雖極力周旋,但其可入菜、可油炸的描述與湯圓核心特征終究偏差過大。
儘管林妹妹知道大家都是湯圓,偽裝的不漏風,也架不住湘雲她們蠻纏非要投死她。
在第三輪被寶釵、探春聯手鎖定,最終票出。
秦可卿終告結果:“臥底:林姑娘(丸子)。平民詞(湯圓)平民勝。”
廳內頓時笑作一團。
探春道:“好險,差點就讓林姐姐得逞了。”
寶釵笑指黛玉:“這丫頭,真真鬼靈精,還會禍水東引,裝得那般委屈,連我也險些信了。”
昭寧拉著黛玉笑道:“好妹妹,你竟利用我們除掉六哥,自己且多活一輪,太狡猾了!”
湘雲驚呼:“林姐姐竟是臥底。”
“好個林姐姐,虛虛實實的,差點讓你矇混過去。”
昭寧看了看黛玉捏在手裡的提示詞,恍然:“原來是丸子,怪不得。”
黛玉揚起驕傲的小臉,眉眼間儘是靈動機敏與小小得意,哼道:
“兵者,詭道也。是你們定要先除了心腹大患,與我何乾?”
說罷,眼波流轉,睨了剛剛冤死的李洵一眼。
李洵撫掌大笑:“玉兒這招借刀殺人,使得是出神入化,孤這犧牲,值了。”
尤三姐看得津津有味,對身邊尤二姐笑道:“這遊戲真真有趣,比擲骰子難多了。”
“王爺就知道瞎攪和。”
丫鬟們更是嘰嘰喳喳,議論紛紛,晴雯拉著香菱說:“我就說林姑娘聰明,差點就騙過所有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