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駕抵達忠順王府。
押送隊伍自然而然回到該去的地方。
幾個小太監趕緊抬來轎子往後宅走,下了轎子,李洵腳步未做任何停留,便徑直便往秦可卿所居的正院行去。
王府侍女仆婦見王爺突然歸來,皆是一驚,隨即便是掩不住的喜色,紛紛斂衽行禮。
李洵擺了擺手,示意她們不必聲張,又不是到處傳自己回府了。
他放輕腳步走向秦可卿的殿院。
門口侍立的婢女眼尖,遠遠地瞧見李洵身影,連忙悄無聲息地打起猩紅氈簾,剛要張口請安,就被李洵抬手打斷。
李洵在門檻處頓了頓,看向腳下鞋子,侍女會意,跪下雙手托住他的腳。
小心翼翼脫下沾了些許泥濘的官靴,遞給另外的侍女拿去清洗,或是換雙嶄新的過來擺放整齊。
李洵隻穿著一雙厚實的綾襪,踏入內室。
目光所及,首先便是腳下原先鋪設的富貴牡丹絨毯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張色彩斑斕織著繁複異域紋樣的厚實羊毛毯。
正是他從大同集市上淘換來的那些波斯地毯。
新毯子毛絨豐厚。
踩上去軟綿綿的很舒適,彷彿踏在雲端,整個人都輕了。
想來舊毯是挪到彆處去了。
內室暖閣深處。
秦可卿正歪倚在榻上專注做著針線。
因著身孕,襖子特意做得比往日寬鬆了些許,但此刻她微微側身,那原本寬鬆的衣料在前襟處竟顯得有些緊繃拘束。
勾勒出愈發飽滿豐腴的曲線,真真是兩岸青山相對出。
於慵懶中透出的豐隆,無形中又增添了幾分“凶險”。
秦可卿手中正繡著一件茜紅色的嬰兒綾子小肚兜,上麵用金線才勾勒出半隻胖乎乎的蝙蝠,寓意福氣。
聽得細微的腳步聲,她抬起螓首見是李洵回來了,明媚的桃花眼裡瞬間漾開柔情,如同春水泛波。
她忙將手中的針線活計小心放下,免得針尖傷著。
又下意識地理了理鬢角些許睡散亂的髮絲,順手攏了攏衣襟。
似乎想將那過於顯眼的風景遮掩一二,卻不料這般動作在李洵眼裡反而更顯欲蓋彌彰。
李洵將她這小動作看在眼裡,心中感慨,果然女子有孕後,這身段分量較之以往更是突飛猛進。
孤可真是太喜歡了!
見秦可卿手撐著榻沿,似要起身相迎,李洵趕緊幾個大步跨過去,一撩袍角坐在榻邊。
他伸手輕輕按住秦可卿圓潤的肩頭,將她穩穩地推靠回引枕上,不容置疑的關切道:
“快好好靠著,你如今身子重,不必講究這些虛禮,起來做什麼?
安心養著纔是正經,伺候孤的時候往後有的是,不差這一時半刻。”
李洵仔細端詳著她的臉色,見雖有些孕期常見的慵懶,但氣色愈發紅潤。
也不知是屋子裡暖氣烘托,還是人母激素猛漲的緣故。
見秦可卿眉眼間並無病態,他心下稍安,溫聲問道:
“孤不在的這些日子,身子可有什麼不適感?胃口如何?夜裡睡得可還安穩?”
秦可卿被他按回榻上。
感受著他掌心的溫度與話語中的關切,心中甜暖,淺淺一笑。
她伸出纖纖玉指,輕柔地撫上自己尚平坦的小腹,聲音柔得能滴出水來:
“王爺放心,妾身一切都好。
府裡有林妹妹和薛妹妹幫著打理庶務,事事妥帖。
又有香菱、晴雯她們一堆細心的丫鬟婆子日夜精心照看,飲食起居無一不周到。
妾身如今是萬事不操心,都快被養成一隻懶怠的貓兒了,能有什麼不適?”
說著,她微微蹙了蹙黛眉,一隻手輕輕扶了扶後腰,略帶幾分嬌嗔地輕歎一聲:
“就是太醫和嬤嬤們都說要多靜養,妾身日日不是躺著便是坐著,活動得少了,反倒覺得這腰肢有些酸沉,人也快悶出毛病來了。”
李洵聞言不由搖頭失笑,伸手過去,力道適中地替她揉著後腰,道:
“太醫的話自然要聽,但也不能因噎廢食,一味躺著不動。
適當散散步,在院裡走走,活動開筋骨,氣血才能通暢。
孤是擔心……”
他頓了頓,跟個婦女科專業主任似的嘮叨:
“怕你躺久了,身子骨反而會懶了,將來胎中孩兒長得過大,生產時反倒辛苦。”
秦可卿聽他思慮得如此周詳,連生產之事都提前考量,心中感動愈甚,眼波流轉,睨了他一眼,調侃道:
“這孩子還冇開始長胎呢,王爺倒是連生產的事都想在前頭了,想得可真夠長遠的。”話雖如此,那眉眼間的柔情蜜意卻幾乎要滿溢位來。
這大概就是小彆勝新婚。
李洵握住她一隻柔荑,入手溫軟滑膩,他輕輕拍了拍,笑道:
“孤這叫未雨綢繆,凡事預則立,不預則廢。總不能事到臨頭才手忙腳亂。”
他環視了一下內室,又問:“對了,玉兒和寶釵怎麼不見她們陪你解悶兒?”
秦可卿柔聲道:“眼下正是晌午,林妹妹身子弱,多半是在屋子裡歇中覺呢。
寶丫頭這個時辰,不是在看書,便是整理賬本。
她們都有各自的清靜,這是她們的個人時辰,妾身也不好時時打擾。”
李洵點了點頭,知道黛玉素來午憩,寶釵也喜靜,此刻確實不便去擾她們清靜,便道:
“讓她們好生歇著便是,晚些再見也不遲。”
秦可卿嘴角噙著溫柔的笑意,看著李洵處處對她關切的臉龐,忽然想起一事。
她微微側身,從身後那個蘇繡榴開百子的軟枕下摸索著抽出一封製作精良的拜帖。
“王爺在外奔波,府裡倒也安生。隻是前兒個,南安郡王府派人送了這張帖子來。”她說著,將帖子遞到李洵手中。
李洵接過,當著秦可卿的麵便拆開了火漆封口。
裡麵是一張灑金箋,字跡挺拔有力,透著爽朗。
不是霍明姝那隻野貓兒的筆跡。
而是霍元那小子。
“是霍元那小子。”
李洵將帖子隨手放在一旁的小幾上,和衣睡在旁邊摟著秦可卿打盹兒,畢竟不久前大戰過一場,消耗不少精血。
調整好角度位置,在不擠到秦可卿的情況下,這才懶洋洋笑道:
“請孤過府一敘,說是得了些好酒,要請孤去品鑒品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