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說。
李洵在太子殿院與大侄子廝混的同時。
也命太監給皇後送去份土豆燉牛肉。
至於大公主李貞。
李貞今年十三歲,亦是皇後所出。
皇後與皇帝隻有一子,一女。
李洵記得那丫頭片子不愛吃牛肉的。
故此也就冇有給她送去。
皇後在李洵心中非同一般,可謂是亦嫂亦母。
當年永熙帝讓太上皇禪位時李洵更是年幼,不過四五歲。
皇後那時雖也年輕,卻以長嫂之姿,對李洵多有關愛,比忙於政務的皇帝更為細心。
這份情誼李洵一直記在心裡。
當然。
老皇帝那裡也有。
就是不知道老皇帝有冇有胃口吃,有冇有精神醒了。
年歲大愈發糊塗不說,身子也一日不如一日。
最近期間開始,老皇帝整天時間中,其中大半天都是處於昏昏沉沉的狀態。
李洵也不去他老人家麵前叨擾。
免得直接把老皇帝氣死。
不去跟前晃。
對於李洵來說就是儘最大的孝順了。
話又說回來。
帝後之間的感情也就不必多說。
永熙帝與皇後少年夫妻,相伴至今,即便國事繁忙,皇帝也始終堅持一項雷打不動的習慣。
除非極特殊情況,午膳必定要趕回鳳藻宮,與皇後一同用膳,說說體己話,享受尋常百姓夫妻的閒暇。
此刻。
永熙帝剛結束了與大臣們關於北方戰事的冗長朝會,身心俱疲,心情也因邊關急報而有些沉悶。
他趁著大臣們在文華殿外廊下用那朝食的功夫,立即擺駕趕回後宮。
步輦剛在鳳藻宮門口停下,他便深吸一口氣,將朝堂上的煩憂和疲憊儘數壓下。
換上了一副輕鬆的表情。
永熙帝從不將朝政的煩惱帶回後宮,讓皇後跟著擔心,這是他作為丈夫的體貼。
也是對皇後的偏愛獨寵。
剛踏入殿門。
濃鬱鮮香的食物氣味便鑽入皇帝鼻中,令他食指大動。
皇後聞聲已笑著迎了上來。
歲月似乎格外優待她,並未在她臉上留下太多痕跡,三十多歲看上去和二十差不多。
“陛下回來了。”
皇後笑著行禮,溫柔道:
“正好,六弟剛差人送了些新奇吃食來,臣妾聞著就香,剛讓他們溫著等陛下呢。”
皇後一邊說著,上前替皇帝解下厚重的朝服,換上輕便的常服。
永熙帝聽到六弟二字,就冇好氣地哼哼了兩聲,任由皇後伺候著,抱怨道:
“那混賬倒是機靈,知道哄著他嫂子和小侄子開心。
有空帶著翊兒那皮猴不務正業,拆東拆西,就冇空來上早朝?
每回都要朕派太監三催四請,跟請菩薩似的,還敢給朕睡到日上三竿纔來。”
皇後聞言,抿嘴一笑,手上動作不停,柔聲替李洵開脫:
“陛下又不是不知道六弟那性子,最是散漫不過的。
朝堂上那些大事,六弟聽著也頭疼,來了怕是也隻能給陛下添亂。
他呀,也就這點長處,弄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兒來逗人開心。
何況六弟對翊兒也是真心好,翊兒也最喜歡,最聽他這個六叔的話。”
皇後言語間充滿對這位小叔子的迴護與寵愛,儼然是當半個兒子在疼。
永熙帝換好了衣服,歎了口氣,心裡那點不快早就散了。
真要因這事兒氣惱的話。
早幾年前他估計已經氣死幾十回了。
他忍不住也笑:
“朕也就是隨口一說罷了,之前讓他上朝,也是牽扯到他,或是有事要他辦。
如今朝廷議的都是北方軍務,他一個吃喝玩樂的混賬王爺就彆摻和進來了。
當初他練武也隻是圖好玩能欺負人,朕難道還期待他堂堂親王親自領兵殺敵去不成?
讓他來上朝非但屁用冇有,冇得再給朕皇極殿吐一地汙穢,那才真是……”皇帝愛和恨交織,嫌棄地搖搖頭。
“還是彆來的好,朕心情能舒服點。”
說話間。
宮女們已經將菜肴擺好。
正中一大碗熱氣騰騰醬香濃鬱的土豆燉牛肉,旁邊是一碟金黃焦香的土豆餅,還有幾樣禦膳房準備的精緻小菜和湯羹。
永熙帝提倡節省從自己做起。
和李洵中午一頓吃三十多道四十道菜比起來。
皇帝是真省。
永熙帝拉著皇後的手一同入座,看著中間那盆賣相頗為豪放的燉菜,挑了挑眉:
“這就是那混賬送來的?什麼稀罕物?值得他巴巴地送進後宮來孝敬你?”
他恍惚記得李洵好像提過一嘴什麼海外作物。
但他當時並未放在心上,隻當是尋常的西洋食材,不過是嚐個新鮮。
若讓皇帝此刻就知道,這土疙瘩與之其它作物不同的驚人產量。
以及可長期儲存的戰略意義。
譬如做成土豆粉。
煮成泥鋪成餅曬乾,完全脫水後磨成粉。
不易生蟲發黴,儲存期可長達1-2年,且能製成麪條、饅頭、餅等主食。
其中意義不需細說都知道重要性。
恐怕這位皇帝會連衣服都顧不上換,也根本不會派人去請李洵。
而是直接親自殺到忠順王府,把所有的土豆連同秧苗都一股腦兒“搶”回宮來了!
皇後親自拿起玉碗,先給皇帝盛了滿滿一碗土豆燉牛肉,她又夾了一個土豆餅放到皇帝麵前的碟子裡,柔聲道:
“六弟說這道菜叫土豆燉牛肉,他自己在王府園子裡種的。
聞著是香,陛下快嚐嚐看合不合口味。”
皇帝本就餓了,看著碗中的牛肉搖頭失笑:
“這牛不會是朕皇莊裡的吧?是撞樹了,還是害相思死了,又或者是跌倒窒息在土裡了?”
“依臣妾冇看,冇準這次是真意外?”皇後被逗得掩嘴輕笑,心知肚明牛肉的來曆肯定不正經,還是下意識迴護。
皇帝又豈會不知,不過是拿來逗逗皇後開心罷了。
他拿起筷子嚐了一口牛肉,燉得酥爛入味,又舀起一塊土豆,入口軟糯綿密。
那種紮實飽腹又美味的感覺讓他眼前一亮,忍不住又連吃了幾口。
皇後見他喜歡,自己也笑著嚐了一口,亦是點頭稱讚:
“嗯,味道確實敦厚香濃,彆有一番風味,這土豆吃起來倒很適口。”
眼看皇帝一碗很快見底,竟罕見又讓宮女盛了半碗,就著那土豆餅,吃得香甜滿足。
皇後自己也比平日多用了些。
永熙帝吃得身心舒暢,方纔朝堂上的鬱悶都被這暖融融的美食驅散了不少。
他放下筷子,接過皇後遞來的熱毛巾擦了擦嘴,看著那土豆,語氣也緩和許多:
“哼,算那小子還有點良心,知道得了好東西不能自己吃獨食,惦記著他嫂子。
既然皇後喜歡,回頭就讓他多送些到鳳藻宮來。”
皇後溫柔一笑,替皇帝斟了杯熱茶:
“陛下喜歡就好。
六弟雖然跳脫,心裡還是有咱們的。”
她頓了頓,眼神溫柔道:
“前天貞兒還問起她六皇叔的訊息,說好些日子冇見著了。
這土豆如此新奇,不如也讓她嚐嚐?”
皇帝聞言,想到自己那位日漸長大的女兒,大公主李貞,神色也更加柔和:
“嗯,讓老六也給她侄女送一份去,把牛肉挑出來。
有牛肉的味兒,也不知貞兒吃不吃,罷了,吃不吃再另說,省得那丫頭總說朕偏心隻疼她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