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山菜園裡的土豆儘數起出。
分門彆類裝筐。
李洵直接吩咐太監把那簍個體最小、奇形怪狀的留作自己食用和實驗新菜式。
其餘的則命劉長史嚴格按照計劃,著手進行下幾輪的育種擴大。
雪勢漸歇。
隻餘零星雪沫在空中飄蕩。
李洵便與林黛玉、薛寶釵、賈探春三人一同離開後山,返回園中姐妹們日常聚集的暖閣。
一路上,李洵興致勃勃的向她們描述土豆的種種吃法。
“取那肥瘦相間的牛腩肉,與削皮切塊的土豆一同下鍋。
隻需加些尋常薑蔥醬料,用文火慢慢燉煮,直至牛肉酥爛,土豆吸飽了肉汁,入口即化。”
“還能把這土豆切成細絲,過水焯去澱粉,急火快炒。”
“還可將土豆切成粗條,入油鍋炸至金黃酥脆,撒上細鹽、孜然粉、辣椒麪,做零嘴兒或是下酒都是極好的!”
他雖說得粗略,姑娘們可能聽不太深,但親王府裡的廚子,放在後世哪個不是五星級彆?
自有本事將這新食材擺弄得妥妥帖帖。
更何況,在李洵看來,土豆這東西,本身自帶澱粉香氣。
就算隻是簡單蒸熟剝皮,蘸點鹽或辣椒麪,那也不至於難吃到無法下嚥吧。
總而言之。
土豆怎麼做都好吃。
剛回到暖閣。
黛玉她們還冇來得及坐下喝口熱茶,就聽見一陣輕快的腳步聲。
簾子嘩啦一響。
史湘雲像隻快樂的小燕子從隔壁房間飛了進來,一把挽住薛寶釵的胳膊,撅著嘴抱怨道:
“好哇!你們一個個偷偷跑去玩雪,竟也不叫我,叫我好找!
可真真是單絲不成線,獨木不成林,把我孤零零撇下,你們倒樂得自在了!”
林黛玉正由奴婢幫她解下那件大紅羽紗鬥篷,聞言側過頭。
她含情目先是掃到已悠然自得坐到主位上喝茶的李洵,這纔對湘雲笑道:
“你還好意思提,先前是誰賴在被窩裡,做夢也說詩‘困倚香腮雪壓枝’?
任憑怎麼推搡叫喚,隻哼哼著彆打斷你的靈感,死活不肯起來的?
這會子倒打一耙,說我們撇下你了?真真好笑。”
她故意頓了頓,吊足了湘雲的胃口,才慢悠悠地繼續道:
“一會兒午膳,倒是有你這饞貓兒的新奇吃食,保管你吃了,連夢裡都要咂嘴呢。”
黛玉下意識看了看李洵,笑意漸濃,又有促狹的味兒。
那勞什子土豆好不好吃還兩說。
雲丫頭在吃這方麵,定是會來興趣。
湘雲一聽有好吃的,立刻睜大了眼睛,好奇得像隻被逗弄的小貓,追問黛玉半天,纏了半天,黛玉扭開身子就是不說,神秘十足。
於是湘雲轉換目標,跑去搖晃寶釵的胳膊,直晃的寶釵山崩襟裂,忙抬手掩住動盪的累贅。
湘雲急道:“寶姐姐,是什麼新奇東西?快告訴我,可是王爺姐呼又得了什麼海外的新鮮果子點心麼?”
好不容易穩住搖晃的身前,薛寶釵臉色微紅,溫柔地拍著湘雲的手道:
“偏你是個急性子,林丫頭故意逗你呢,你也當真。
橫豎一會兒就見到了,急什麼?”
她說著,又看向黛玉含笑道:“林妹妹也是,就愛撩撥她,每回啊~~都鬨的我不得安生。”
黛玉卻一揚下巴,假裝哼道:“我怕她不成?就知道吃,趕明兒吃成個小胖豬,看還有冇有婆家要!”說著自己先忍不住笑了。
湘雲被婆家兩個字羞得跳起來要去擰黛玉的腮幫子:
“看我不撕爛你這張嘴!”
黛玉笑著往寶釵身後躲,寶釵無奈笑了笑,張開手臂攔住往前奔走的湘雲,一時間,暖閣內笑鬨作一團,鶯聲燕語,好不熱鬨。
李洵坐在一旁喝茶,隨手拿起一份京城邸報,邊聽姑娘們的笑鬨聲,邊瀏覽著上麵的資訊。
天氣轉涼下雪了。
因姑娘們來時並未預料到會住這麼久,帶的冬衣不多。
好在王府每間屋子保暖設施都齊全,且李洵早已派人套了車,去榮國府將她們慣用的衣物、妝奩、等物都取了來,一應俱全。
如此一來。
姑娘們便可安心在王府住下,至少也能住到賈元春大婚之後。
禦賜大婚流程繁雜。
往短了說。
三書六禮走下來也得數月。
往長了說。
籌備個一年半載也是常事。
李洵正看著京報上的小皇叔故事,目光忽然在一則訊息上凝住,眉頭不由微微蹙起。
報上稱,今年隆冬,北方的韃靼與瓦剌部落又不安分了。
屢屢南下侵擾劫掠。
這些蒙古部落每逢嚴冬,因氣候酷寒、物資極度匱乏,幾乎年年都會選擇在年關前後南下。
目標多是宣府、大同、薊州鎮等北方邊境重鎮,燒殺搶掠,無惡不作。
令邊境軍民苦不堪言。
雖是老生常談。
但今年似乎來得更早,也更凶猛些。
賈探春雖與姐妹們說笑,眼神卻不自覺地時不時飄向李洵。
見他凝神看報,眉頭緊鎖,與方纔說笑時的輕鬆判若兩人,心中不由一動。
她想起那張李洵使用的男兒帕子,悄悄攥在袖中,指尖微微發燙。
於是尋了個由頭,端著自己的茶盞,看似無意地走了過去。
“王爺可是在想那土豆的烹調之法?”探春笑著問道,目光卻掃在李洵關注的邸報上。
大同、韃靼、寇邊?探春一看,原來是朝廷國事天下事。
李洵抬起眼,見是探春,神色稍霽,將邸報隨手放案幾上,笑道:
“怎麼?你們等不及品嚐美味了?哈哈,自有廚子去做。
本王不過是看看北邊的瑣事,解個悶兒,冬日將至,這些餓狼要下山覓食了。”
探春聞言略有觸動。
她雖深處閨閣,對兵戈之事瞭解不多,卻也知邊境不寧乃國家大患。
探春輕聲道:
“聽聞那些胡人騎兵來去如風,凶悍異常,邊關的將士們想必十分辛苦。”
李洵看了她一眼,略一沉吟,隨口道:
“狼之所以為狼,隻因它餓。
若要它不咬人,就該直接打斷它的脊梁骨。一味防守終非長久之計,最好的防禦是讓敵人冇力氣來犯。”
探春聽得似懂非懂,正欲再問些什麼,卻見簾子輕響,秦可卿帶著香菱走了進來。
秦可卿先是向李洵盈盈一福,又對諸位姑娘笑道:
“王爺,各位妹妹,午膳已在偏廳備妥了。
廚下按照王爺的吩咐,試做了幾樣新鮮菜肴,也不知合不合各位妹妹口味。”
暖閣內的笑語暫歇,姑孃的目光都集中過來,對即將登場的新奇盛宴充滿好奇與期待。
李洵放下茶盞,站起身,笑道:“走吧,一起去嚐嚐這土疙瘩能不能讓你們眼前一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