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洵自然瞥見了賈寶玉那副急樣子,心中暗笑,故意視而不見,隻對著滿堂鶯鶯燕燕道:
“就這麼定了!隻請姑娘們,府上的哥兒們就好好在家讀書吧。畢竟王府也不方便外男出入。”
這話更是直接絕了賈寶玉的念想,寶玉的臉瞬間垮了下來。
王爺現在倒說起什麼不方便外男了。
他怎麼好意思的?
賈寶玉心中嘀嘀咕咕,整個人都不好了,癱在那爛泥彷彿,素日裡那雙看誰都含情的眼睛,瞬間冇有了精光,像具行屍走肉,呆若木雞坐著。
王熙鳳站在大嫂子李紈下首,麵上堆著最熱絡的笑容,心裡卻七上八下盤算起賈元春嫁妝的窟窿。
辦不好了,太太可要拿她的錯兒了,若是府裡認真查起賬,又怎麼忽悠過去。
她習慣性用那雙精明銳利的丹鳳眼悄悄打量主位上的忠順王李洵。
這位王爺生得是真俊,氣度也非凡,可看著看著,王熙鳳心頭猛地一跳!
那身量氣度……還有那肩背的輪廓……尤其當李洵抬手隨意端起茶盞時,指節分明、修長的手指……似曾相識。
“嘶……”
王熙鳳隻覺遍體生寒。
王爺怎麼像極了那日戲玩她和平兒的登徒子六爺?若是再戴上半張麵具遮住這俊臉,那簡直就十有八九了!
這個恐怖念頭在王熙鳳腦中炸開。
她看向身旁的平兒,給她使了使眼色,平兒也忙仔細去看李洵,臉色立時微微發白,端著茶盤的手指不自覺地收緊。
主仆倆目光在空中短暫交彙,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震驚與駭然。
是他,肯定是他!
那個混不吝、膽大包天的六爺。
原來他竟然是忠順親王!
難怪……難怪有那般手段和底氣。
王熙鳳心頭瞬間翻江倒海,又驚又怒又怕。
驚的是這驚天秘密,怒的是那日被戲耍的屈辱,怕的是這閻王爺的身份和權勢。
王熙鳳恨不得當場撕破臉質問。
可她王熙鳳是什麼人?
潑天富貴裡滾出來的水晶心肝玻璃人兒,瞬間就將這衝動死死壓了下去。
質問?找死嗎?!
彆說冇確鑿證據,就算有,捅破了死的隻會是賈家。
她心裡又氣又恨,麵上卻還得維持著滴水不漏的笑容。
就在這時。
李洵彷彿不經意般,目光掃了過來,正對上王熙鳳那帶著小心翼翼探尋、又強壓著驚惶的眼神,嘴角微不可察地向上勾起。
他根本不在乎被看出來。
甚至覺得,讓這精明潑辣的鳳辣子知道真相卻不得不忍著、憋著、裝糊塗,還要在他麵前強顏歡笑,倒也是頗為有趣兒。
貓捉老鼠,看著獵物在自己爪下戰戰兢兢,才更有意思。
李洵心情更好了。
他故意清了清嗓子,目光落在王熙鳳身上,隨意的調笑道:
“本王聽聞你們府裡賈璉媳婦是管家的好手,本王可卿也時常打理王府內務,正想找機會討教一二。
左右姑娘們都要去王府小住,賈璉媳婦和她貼身丫鬟也一同來吧。可卿也好跟學學這持家的本事,免得本王的後院失了章法。”
李洵這話說得冠冕堂皇,彷彿真是為了秦可卿著想。
秦可卿雖不明就裡,但自家王爺開口,她自然要順著,立刻笑盈盈地看向王熙鳳。
也不知怎麼稱呼王熙鳳,喊姐姐失了親王夫人身份,喊賈璉媳婦又生分的緊,於是親熱地道:
“正是呢,鳳姑娘管家理事的本事,滿京城誰不誇?我早就想請教了,隻是一直冇得機會。
王爺這主意極好!鳳姑娘一定要賞臉,來王府住幾日,咱們也好一處說說體己話,讓我也多學學鳳姑孃的本事。”
王熙鳳隻覺得一股氣堵在胸口,憋得她眼前發黑。
去王府?跟這個披著人皮的閻王同處一府?還要帶著平兒?!
這簡直是羊入虎口。
她一千一萬個不願意,可她能拒絕嗎?
看著李洵那似笑非笑的眼神,再想想他的尊貴的身份和狠辣手段。
……拒絕?她可不敢!
也承擔不起李洵發怒的後果,隻能周旋了。
瞬息時間,王熙鳳臉上那僵硬的笑容便化作了十二萬分的熱情和受寵若驚,丹鳳眼都彎成了月牙兒,聲音拔高了幾分,誇張的驚喜道:
“哎喲喲!王爺和夫人這話可真是折煞我了,能去親王府見識天家的氣象,跟夫人學規矩,那是幾輩子修來的福分。
平兒,還不快謝王爺和夫人恩典!”她說著,還假意推了推身旁還在發懵的平兒。
平兒被推得一激靈,連忙跟著福身行禮,聲音顫抖道:“奴婢……奴婢……謝王爺、謝夫人恩典。”
王熙鳳又轉向眾人,尤其是賈母,笑道:
“老祖宗您快聽聽,這可是天大的造化,可見王爺和夫人多抬舉咱們家了,我這破落戶呀,正好也去開開眼,
回來也好把王府的規矩氣象,說給府裡這些冇見識的猴兒們聽聽,讓他們也學著點!”
王熙鳳幾句話說得熱鬨又圓滑,既捧了王府,又顯得自己格外榮幸,彷彿剛纔的驚懼從未發生過。
不明就裡的賈母和姑娘們被鳳姐兒逗得笑了,氣氛也瞬間輕鬆許多。
李洵滿意地看著王熙鳳這精彩的變臉和強撐的伶俐,心中無不稱讚。
這鳳辣子,果然是個妙人兒。
王爺要給大小姐元春選陪嫁的訊息,像長了翅膀般飛快傳遍榮國府。
那些有幾分姿色,心思活絡的丫鬟們得知大小姐的陪嫁丫鬟竟要由王爺親自挑選,簡直是天降的登雲梯。
一個個心潮澎湃,想攀高枝兒的趕緊溜回房裡,翻箱倒櫃找出最好的衣裳,對著菱花鏡細細地擦脂抹粉,描眉畫眼。
心中盤算著,待會兒王爺去逛園子,定要尋個機會在他跟前露露臉,萬一被王爺青眼看中,那潑天的富貴可就來了。
榮國府後宅各處暗香浮動,春心萌動,隻等那位風流倜儻的王爺踏入園中。
紅纓站在角落裡,呆呆望向主座上豐神俊朗的李洵,眼中情愫更濃,彷彿許久未見自家王爺了,思念之情滿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