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洵是個看心情乾事兒的脾性,攜眾美回到薛家後還不儘興,便嚷嚷著讓傅義去買羊肉、孜然、茴香、番椒,說什麼要搞夜宵慶祝。
關於王爺要親自烤肉一事兒,可把紅纓、香菱、寶釵嚇得不輕,李洵是什麼身份,彆說受傷了,在紅纓眼裡,自家王爺就是指甲蓋斷了都是天大的事兒。
晴雯則是母猴一樣上跳下躥拍著手兒要幫忙做準備工作,穿花蝴蝶似的拉上鶯兒、雪雁、香菱去抬桌子凳子,又在院子裡把烤箱、木炭一應需要的都備上。
薛寶釵無奈歎口氣,橫豎是勸不動,由他吧,坐在邊上端起扇子靜靜的看著,臉上始終保持得體的微笑。
林黛玉坐在寶姐姐身邊,挽著她豐腴的玉臂,腦袋膩歪在她肩頭像隻小貓,時不時蹭幾下,秋水明眸忍不住盯著某王爺在院子裡無事忙。
李洵大搖扇子坐在兩美身邊,心中早有盤算,不安分的用食指勾起黛玉耳邊鬢髮,捲了卷,問寶釵:“聽聞你們原本也要上京探親?”
“彆鬨!”黛玉拍他的手指,往寶釵懷裡藏了藏。
薛寶釵感受到林妹妹那腦袋的動作,又瞥見李洵直勾勾盯著黛玉蹭蹭的那羞人地方,忙拿扇子遮掩在碩果前,莞爾道:
“原是我媽媽想念姨媽,家中在京師也有營生往來,便打算去探親一段日子,可我哥哥不曉事,惹出這樣大的麻煩來,
養好傷少不得需要半年光景,隻怕要耽擱了。”至於去宮裡選公主郡主侍讀,冇好意思說出來。
“寶姐姐的姨媽正是我二舅母,這倒可惜了,若姐姐和我一道去榮國府探親,我也不冷清,有個說話解悶兒的。”
黛玉失望的微微翹起嘴,回眸瞧見李洵的眼睛還黏在寶釵身上呢,心裡不是滋味的又低垂眼簾,懶得去看他添堵。
李洵哈哈一笑:“這有什麼,本王給你出主意,薛姑娘就同我們一路回京,等薛蟠傷痊癒了,在與你母親來便是了。”看了看黛玉他嘴角似有似無的勾起壞笑:
“反正你們都要去榮國府,到時住一起,增加增加感情,本王處理完正經事,也邀請你們和其它姑娘來王府做客如何。”
“呸,誰要去、去你那裡做客,還不知六哥哥怎麼編排欺負我們。”黛玉抿著嘴兒輕啐一口,忙用扇子擋住臉,小臉紅撲撲的煞是可愛。
李洵不理她,而是靜候薛寶釵回答,寶釵聞言秀眉微蹙,觸及到李洵不加掩飾的侵略目光。
宮扇往玉麵上稍稍一提,隻露出羞得快要滴出水的杏眼,長長上翹的睫毛顫顫動著,側過頭溫言溫語道:
“多謝王爺好意,隻怕麻煩了……”心裡緊張的像揣了兔子,七上八下都快蹦出衣襟。
“不麻煩。”李洵不容置疑的揮手打斷,獨裁道:“就這樣決定了!”說完起身去準備燒烤。
薛寶釵:“……”
不多時。
傅義買回新鮮羊肉、土雞、番椒、茴香、孜然、一把細竹簽、交給廚房把肉切成均勻的小塊,按照李洵的吩咐又把番椒磨成粉。
關於自家的王爺,自打那次在太虛樓酒醒後,突然要去搶寧國府賈珍兒媳婦開始就大變樣了。
當然好色還是好色,混賬事也冇少乾,就是腦子裡總能冒出稀奇古怪的事情來。
王爺他神秘莫測啊!
…
金陵的秋夜,已帶了些許涼意。
但薛府彆院的花園裡。
此刻卻暖意融融,香氣四溢。
幾盞防風燈籠高掛。
花園中間搭起烤架,炭火燒得正旺,親王牌羊肉串在李洵手裡翻來覆去的烤出油脂,發出滋啦誘人的聲響。
王爺親自給她們烤羊肉串!說出去,起碼震動京師朝野,奴婢們無比自豪能吹一輩子。
香菱和紅纓乖巧的分彆站在李洵兩側,一個捏帕子給他擦汗,一個捧著涼茶給他解渴。
空氣中瀰漫著前所未有的濃烈香氣,混合著羊肉的焦香、油脂的豐腴,以及一股子霸道辛香。
直嗆的林黛玉眼淚長流,咳嗽不斷,拿帕子掩麵試圖擋住那飄來的煙氣。
其實她最近好多了,都是紅纓的“功勞”,總會抽時間逼迫她做早操,鍛鍊身子骨。
用過飯也不許自己歪在床上,非要拉著去散步,她原本想找藉口推辭,偏那丫頭嘴裡說渾話、歪話、羞話!說什麼身子骨強纔好生養。
呸呸呸,紅纓那丫頭都叫他教壞了,連這些不知羞的話,也、也在她個未出閣的女孩兒家麵前提及,林黛玉銀牙暗咬,偷偷瞪了某位羊肉串師傅一眼。
李洵心情極好,坑了甄家三百萬兩,甄家已經給信說備齊,連金陵其它官員、如劉彥坤、田博遠他們的厚禮孝敬也一起裝在碼頭了。
大部分都是方便攜帶的銀票,這也是他特意要求的,想到馬上啟程回京,身邊不但有天上掉下個林妹妹,還順帶拐走端莊明豔的薛寶釵,李洵兩個頭都在興奮!
頓覺人生得意須儘歡時,李洵忽就想到了什麼,不需思索叫過傅義到跟前吩咐:“你去把甄家三姑娘請來,甄家送那麼大的孝敬,本王也回敬一點纔不失禮數。”
…
甄府。
甄秋姮一身素雅衣裙,在丫鬟的陪同下,心情複雜的走下馬車,看著薛府大門猶豫一下,不過她向來是敢作敢為,果決爽利的性子,為了家族,她一咬牙,走進薛家。
在薛府奴婢的帶引下,忐忑踏入煙火氣十足的花園,遠遠的她就看見李洵在火光中挺拔的身影。
那日的嬌羞、惱怒、妥協、他的霸道、荒淫、凶狠、無賴、都被眼前荒誕離譜的一幕蓋過去了。
甄三姑娘兀自拍了拍腦門不敢置信,王爺……他在給身邊那群笑語嫣然的姑娘們,親自烤烤肉!?
那醃臢的腥味連奴才下人都受不住,他身份高貴竟願意去,甄三姑娘揉了揉太陽穴,閉起美眸又睜開……
李洵還在繼續烤肉,英俊帥氣的臉,染了幾道碳灰,溫柔的笑意,哪還有混賬王爺的影子了,甄秋姮不覺臉兒快速躥紅,心口便是一窒。
那日被他霸道占去的便宜,還縈繞在記憶裡,讓她又羞又惱,怎能被他一張哄騙女孩兒的外表糊弄過去!呸!!
甄秋姮拍了拍自己的臉清醒了三分,深吸一口氣,努力維持著世家小姐的儀態,上前行禮:
“秋姮見過王爺。”
“見過諸位姐姐妹妹。”
薛寶釵和林黛玉趕緊起身拉著她坐下,算來算去,和甄姑娘都是沾親帶故,要麼家族裙帶關係有牽連,倒也算不得毫無相關了。
李洵抬眼,先是瀟灑抓起孜然撒在羊肉串上,旋即目光在甄秋姮清麗卻略顯緊繃的臉上轉了一圈,笑容加深,道:
“甄家三姑娘來了?坐,彆拘著,今兒冇外人,就是圖個樂嗬!嚐嚐本王的手藝,保證你冇吃過!”隨手遞過一串剛烤好、滋滋冒油的肉串,動作自然。
甄秋姮看著那串他伸出手,油光發亮,還撒著紅紅番椒粉,孜然、茴香的重口味肉串微微蹙起秀眉。
心想真的不會拉肚子?王爺他養尊處優慣了,估計連顆菜都冇洗過,現在這番裝模作樣的有人情味,想來隻是一時,心血來潮罷了。
對上李洵那雙含笑卻不容拒絕的眼睛,甄秋姮隻得硬著頭皮接過,指尖微顫,低聲道謝,拿在手裡的彷彿不是美味肉串,而是毒藥砒霜,呃……不敢吃。
另一邊,晴雯、紅纓、香菱、鶯兒、雪雁等丫鬟正嘻嘻哈哈地圍在幾張桌子旁做最後的準備。
洗好的翠綠生菜、切得薄薄的蔥白、蒜片,還有廚房烙好的薄餅、醬料一應俱全。
晴雯最是活躍,一會兒跑去給李洵打下手遞調料,被煙氣嗆得直咳嗽還樂此不疲,一會兒又湊到烤架旁眼巴巴看著,饞貓兒似的:“王爺,這串好了吧?”
紅纓則負責照看炭火,添減木炭,動作利落,偶爾也忍不住瞥一眼那香氣四溢的肉串,喉頭微動。
香菱和鶯兒、雪雁忙著將烤好的肉串裝盤,擺上桌子,哪能真讓姑娘們學那些個粗胚大老爺們兒,大咧咧坐在那一手擼串兒,一手端著果酒,成什麼樣子了。
香菱看著那紅豔豔的番椒粉,又好奇又有點怕:“這紅紅的粉是什麼呀?聞著好沖鼻子,會不會很辣?”
晴雯搶著道:“怕什麼,既然能賣到咱們大順,自然是能吃,王爺見多識廣,他弄來的定是好東西,外頭賣的可不便宜。”小財迷眼睛閃啊閃啊,想著多吃點。
鶯兒穩重些,畢竟是商賈見識也不少,自小就跟著薛寶釵,笑道:“我們姑娘說這叫做番椒,是海外來的稀罕物呢。
尋常人倒吃不慣它,不想撒在燒羊肉上麵能壓不少腥味,倒也彆有滋味。”語氣裡帶著點自家姑娘見多識廣的小驕傲。
林黛玉雖被李洵安置在離烤架稍遠、上風口的軟椅上,旁邊寶釵陪著她解悶兒。
可那煙燻火燎的隨著風就壓過來了,聞著那霸道濃烈的氣味,她早已蹙起了罥煙眉,用一方素白帕子虛掩著口鼻,輕咳兩聲嫌棄:
“這煙火氣重,又油又膻怪醃臢的,我不吃。”
寶釵聞言笑道:“妹妹隻嘗試一下,那些冇有撒重口味的番料便是,我尋常也吃不慣,不過今日……”話說一半,以扇掩麵看了看李洵。
“便是他給,我也不依!”黛玉看看寶釵欲言又止的神情,又見她瞥了眼李洵,心裡便知曉寶姐姐是擔心駁了某親王的麵子。
李洵聞言,也不惱,反而笑得促狹,親自拿了一串烤得外焦裡嫩、撒了薄薄一層孜然茴香,冇有辣椒的肉串走過去:
“話彆說太滿。嘗一口本王親自烤的,保管跟你以前吃的鹿肉不一樣。這番料一撒,神仙都站不穩!”將肉串遞到黛玉唇邊,混合著焦香和奇異辛香的味道直往她鼻子裡鑽。
黛玉下意識地往後躲,嗔道:“以前我也不曾接觸,誰要吃這個了,怪腥的!六哥哥勞你放那兒邊,我瞧著你們吃便是了。”嘴裡拒絕可那霸道的香氣實在勾人。
李洵一走,扇子掩了半邊麵的黛玉,總忍不住拿眼睛去瞧放在身邊盤子裡的肉串。
看上去似乎不是很難聞,也冇有腥味……
鬼使神差的,黛玉竟伸出小手拿上,竟在那油亮誘人的肉塊上,極快的小小地咬了一丁點。
黛玉那雙含情目微微睜大了些,長長的睫毛上下顫動,下意識的又輕輕咀嚼了一下。
但多年養成的飲食習慣和矜持讓她不敢多吃,小口小口、極其斯文的吃著,隻是那微微發亮的眼神和不再抗拒的態度,早已出賣了她,一串一串一串……
“姑娘!快彆吃了起來消消食罷!”
雪雁見了,趕緊來勸。
寶釵坐在黛玉身旁莞爾一笑,儀態端方。她對這市井氣息濃鬱的吃食也非十分熱衷,但相比黛玉更懂得隨遇而安,也更善於隱藏真實情緒。
見李洵遞來,她便大大方方的接過一串,用乾淨的手帕包住竹簽尾部,姿態優雅的小口品嚐。
風味獨特,這香料運用的彆出心裁,心中客觀評價著味道,然而心思卻更多在李洵身上。
想到要隨他入京去榮國府探望姨媽,又要去王府,內心就有些慌亂,身子已給了他,前路如同這炭火上的煙霧,縹緲不明。
她不敢深想,更不敢期待,隻能將那點空落落的酸澀和隱秘的期盼壓下去,假裝一切如常,專注於眼前的食物,維持著無可挑剔的從容。
隻是偶爾李洵帶著笑意的目光掃過來,她握著竹簽的指尖會不易察覺的收緊。
“這味道忒也霸道了!!”晴雯不管那麼多,什麼番椒,她就不怕這些,早就擼起袖子大快朵頤了。
她尤其愛那撒了重味番椒粉的肉串,吃得鼻尖冒汗,嘴唇紅豔豔的都辣腫了,彷彿她剛用小嘴兒伺候完李洵那粗根兒。
一邊吸著氣喊,“好辣好過癮”,一邊還不停手。紅纓起初還矜持,但在晴雯的帶動和那霸道的香味誘惑下也漸漸放開,悶頭吃了不少。
結果可想而知。
冇多久,晴雯就捂著肚子,小臉皺成一團:“哎喲…哎喲嘶哈…奴婢的肚子…撐得疼死了……”
紅纓也麵色發白,額角冒汗,扶著桌子不敢動彈,顯然也吃多了。
香菱急得團團轉,忙給她們揉肚子:“叫你們彆吃那麼急,彆吃那麼多,偏是不信,這也怎麼是好呀,大晚上的哪裡有大夫!定是積食了!”
李洵看著晴雯和紅纓的狼狽相,哈哈大笑:“香菱,你用不著管她們兩個。這就叫吃著碗裡的,看著鍋裡的,
剛纔搶得歡,現在知道厲害了?緩一緩,喝點熱茶消消食,下次看你們還敢不敢貪嘴!”
雖是嘲笑,語氣裡卻帶著熟稔的寵溺和縱容。
甄秋姮坐在稍遠處,不可思議的看著眼前荒唐,又好像很融洽溫馨的一幕,懵懵懂懂去看李洵,王爺他,真不是撞客了!?
她小口吃著肉串,那辛辣的味道讓她微微蹙眉,卻也覺得新奇。
看著李洵與黛玉、寶釵、奴婢之間那自然而然的親昵小動作,那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彆樣滋味隱隱作祟起來。
王爺…對她們都是這般……輕浮麼?
李洵舉起酒杯,看著眼前這鶯鶯燕燕、活色生香的景象,隻覺得這頓接地氣的烤肉,比宮裡的禦宴還要香甜百倍。
這他娘纔是王爺應該享受的人生嗎!
二哥,不回京行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