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華燈初上。
金陵秦淮河畔的夫子廟,正是最鼎沸喧騰之時。
十裡燈河蜿蜒流淌,映得河水碎金點點,人聲鼎沸,絲竹盈耳,各色花燈爭奇鬥豔,將夜幕渲染得亮如白晝。
對於莫愁湖收尾的戲劇性插曲,李洵懶得搭理,哪有攜眾美遊玩來的舒服。
最後丟給金陵知府劉彥坤以及兩江總督一個不鹹不淡的眼神。
不用本王教你們怎麼做事兒吧?
都自覺點,在回京前把厚禮送上。
他下江南辦事兒隻是順手,真正目的自然不能忘初心,這些金釵女孩兒們,全部打包、打包。
有句話怎麼說來著,壞女孩彆放過,好女孩彆錯過!
李洵心情大好,龍行虎步閒逛著熱鬨的夫子廟,身邊跟著一群絕色小相公,林黛玉、薛寶釵、晴雯、香菱、紅纓,雪雁、兩邊由禦林軍護道,引得路人紛紛側目。
姑娘們一個個眼冒星星,看什麼都好奇,身上也都是有體己銀子的,喜歡哪個買哪個。
“走走走,今兒個都放開了玩,看上什麼隻管說。”李洵大手一揮,豪氣乾雲。本王不在乎銀子,銀子對於本王來說視如糞土。
“寶姐姐,陪我去看看。”一排排花燈下垂著各色謎語。黛玉素喜此道,目光被一盞繪著瀟湘竹影的精緻宮燈吸引,挽著薛寶釵走過去。
謎麵是:階下兒童仰麵時,清明妝點最堪宜,遊絲一斷渾無力,莫向東風怨彆離。
這有什麼好難,謎底無非就是風箏,黛玉抿嘴一笑櫻唇微啟,正欲道出謎底,李洵硬插進去,朗聲笑道:
“這燈我們要了!”不等黛玉反應,銀子已拋了過去。
黛玉那句這有什麼好難的謎底,登時噎在喉間,看著李洵得意的將燈塞到她手裡,抿著小嘴兒抱著那宮燈一跺腳,嬌嗔道:“誰要你買了!”那燈影搖曳,映著她半張臉,似染滿紅霞。
寶釵在一旁含笑看著,她亦猜中了幾個,卻隻含笑不語。
李洵見她目光在繪著富貴牡丹的燈上多停留了一瞬,眼睛微眯,立刻會意,想那牡丹倒是和薛寶釵絕配,笑問:
“喜歡這個?”
寶釵忙含蓄低下螓首,說道:“王爺不必破費。”話未說完那盞牡丹燈已遞到眼前。
她輕抬起眼眸,對上的卻是李洵不容拒絕的表情,隻得優雅的接過,溫聲道謝:“謝王爺厚愛。”
噴火的、頂缸的、耍猴的,引得人群陣陣喝彩。
冇怎麼出過王府的紅纓,看得眼睛發直,小嘴微張,滿臉都是純粹的驚歎與好奇。
香菱雖也看得新奇,但更多是小心翼翼跟在晴雯身邊,時不時看一眼李洵,生怕自己走丟了似的。
偏她跟著晴雯那匹野馬被拽著東遊西蕩,好不緊張,低聲驚呼道:“咱們不要走遠了,一會兒尋不到王爺怎麼是好。”
晴雯不客氣在她眉心戳一指頭,大拍已是裹平的小竹筍:“
你隻跟緊我便是了,王爺那陣仗走哪都顯眼,放心好了,一準兒能找到。”指了指李洵身邊的絕色林公子、薛公子。禦林軍,和傅指揮。
晴雯拉著香菱跑在前麵看耍猴戲的,李洵見香菱走一步,便回頭看他一那傻乎乎,擔驚受怕的模樣就有些心疼,欸……
李洵走過去,隨手拋出一錠銀子,落入場中耍猴人的銅鑼中,叮噹一聲響,大喊道:“賞!算這兩位小公子的。”
周圍同樣看熱鬨的百姓瞪大眼睛盯著那銀子,好傢夥起碼這錠十兩重是有的,誰那麼敗家子!?紛紛看向氣度不凡的李洵。
香菱這纔回神,羞紅了臉對著李洵福了福:“謝…謝六爺。”她心思較簡單,隻覺得王爺待她真好。
“哎呀,六爺可真捨得,當真銀子是大風颳來的。”晴雯是個財迷小賭鬼,看那十兩銀子被耍猴人快速抓起來藏在袖子裡,心疼的直揉胸口。
李洵隻是一笑,“冇錯,就是大風颳來的。”
“六爺,咱們去撈金魚如何。”晴雯最是活躍,見香菱悶呼呼的頓覺冇意思,便央求著李洵過去金魚攤。
李洵無所謂,就是出來遊玩一番的,若是太拘謹了那多冇意思,拿扇子敲了敲晴雯的腦袋:
“就屬你跳的最歡快,有這麼些力氣怎麼不多花點功夫在伺候本王身上?”
晴雯臉蛋一紅,咬著嘴唇羞道:“六爺又拿奴婢打趣,有秦姐姐、紅纓、香菱、還不夠麼?”
李洵不語。
這羞死人的話題趕緊結束,晴雯忙蹲下,拿著小網兜左撈右撈,濺起水花點點,惹得走過來瞧熱鬨的黛玉蹙眉悄悄後退半步。
晴雯自己撈不著,便去鬨李洵:“爺,您來幫奴婢撈最大的那尾金魚吧。”雙手合十,拜托拜托。
李洵挑眉一笑,也不推辭,接過網兜,手腕極穩,幾下就撈起一條肥碩的金紅鯉魚,裝在陶瓷瓶裡遞給晴雯:
“既給了你,記得回去多練練雙排。”
“哎呀,爺怎麼還提。”晴雯隻羞了片刻,看著魚兒便喜得拍手跳腳:“我就說六爺最厲害!”嘰嘰喳喳,像隻快活的小鳥。
晶瑩剔透的糖漿在老師傅手中翻飛,頃刻間便化作栩栩如生的龍鳳花鳥。
姑娘們都看得新奇。
李洵越過眾美,直接道:“挑自己喜歡的樣式。”
黛玉看著那些花鳥,將扇子一伸,抿著嘴兒笑道:“我卻不跟您客氣了昂,勞您破費。”最終點了隻展翅欲飛的玉蝶。
寶釵則要了個簡雅的如意紋樣。
晴雯要了隻威風的大老虎,香菱怯怯地選了朵荷花。
紅纓猶豫片刻要了個小小的平安鎖。
李洵自己拿了個張牙舞爪的糖龍,咬了一口,嘎嘣脆響,時不時跟身邊眾美色,插一句嘴:
“喜歡什麼隻管買,嘎嘣嘎嘣,彆在意價格,嘎嘣,本王現在就嫌銀子多到花不完啊。”
他心裡一盤算,甄家那坑走三百萬,揚州送的禮換成銀子,再加上金陵這些官員,回京後他撈的好處都能有抄家總和的一半了。
花、隨便花、隻要是正經的花銷,根本花不完。
黛玉小口舔著自己那隻玉蝶的翅膀,舌尖嚐到清甜的滋味,看著李洵那毫無儀態的吃相。
她翻了翻小白眼,表麵雖有嫌棄之色,唇邊卻不自覺彎起淺淺弧度。
薛寶釵則是拿著東西不怎麼吃,左手提燈,右手糖人兒,時刻保持著端莊,不肯在人前失態丟了禮數,她小時候並非這般無趣,隻是習慣強迫自己如此罷了。
好在姑娘們手裡的累贅最後都轉移給了……
十名禦林軍和傅指揮早已苦不堪言。他們身上掛滿了大大小小的盒子、袋子、花燈、糖人、泥偶、絹花,活像移動的貨架。
傅指揮麵無表情,腰間的佩刀被一堆花燈擠得歪斜,顯得有些滑稽。
李洵衝進一個賣麵具燈籠的鋪子。
他大手一揮。
“這些麵具都要了。”
姑娘們對他這種霸道行為已是習慣,各自挑選。
黛玉選了個隻遮住上半張臉的銀蝶鑲珠麵具,清冷神秘。
寶釵選了個隻遮住眼睛的淡金色牡丹麵簾,含蓄雅緻。
晴雯戴了個呲牙咧嘴的猴子麵具,香菱選了個可愛的兔子,紅纓則挑了個素淨的銀色半麵。
李洵自己也拿了個猙獰的儺戲麵具,往臉上一扣,故意湊近黛玉和寶釵怪叫一聲,嚇得黛玉輕呼一聲往後一縮,寶釵也忍俊不禁,以扇掩唇。
人群愈發擁擠,摩肩接踵。
不少結伴出遊的年輕公子哥們,也三五成群,甚至勾肩搭背,嬉笑打鬨著走過。
姑娘們倒不擔心被陌生男子觸碰到,禦林軍分兩邊排開人群,她們在中間走著安全。
李洵瞥見林黛玉和薛寶釵結伴,眼睛轉了轉,走上去往中間一插,忽然長臂一展,極其自然的一手攬住左邊黛玉纖細的肩膀,一手搭在右邊寶釵圓潤的肩頭,將兩人往自己身邊一帶。
“小心登徒子,本王保護你們。”
“啊……”
黛玉和寶釵同時低呼,身體瞬間僵硬。
黛玉隻覺得肩膀那隻手傳來的溫度和力道讓她渾身汗毛倒豎,熱氣直衝臉頰耳根。
眾目睽睽之下她又羞又急,偏生力氣懸殊掙脫不得,又擔心鬨開了引人注目,暗暗瞪了李洵一眼。
慌亂間隻能將手中那柄湘妃竹骨摺扇舉起,幾乎要擋住整張早已紅透的小臉。
薛寶釵亦是驚得心口怦怦直跳,她素來沉穩的儀態幾乎破功,強自鎮定,卻也忙用扇子試圖遮住更多臉上的情愫,手微微發顫。
她微微側過頭,避開李洵的氣息,目光低垂,隻覺得半邊身子都麻了,耳根也燒得厲害。
平日裡的周全禮數此刻在他身邊全然無用,隻剩下無措的羞窘。
李洵卻恍若未覺,左擁右抱,感受著臂彎間截然不同卻同樣動人的溫軟馨香,戴著儺戲麵具的臉轉向她們。
即使看不清表情也能感受到那份得意洋洋的風流瀟灑。
他甚至還故意緊了緊手臂,將兩個羞得快化作鴕鳥的姑娘更往自己身邊帶了帶。
看著她們羞澀的模樣,李洵不覺心中想道:可歎停機德,堪憐詠絮才。玉帶林中掛,金簪雪裡埋。到了本王這兒,隻怕要改成娥皇女英共侍一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