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徊的手機震動了一下,他點開一看,是白露發來的資訊,字裡行間都透著小龍女特有的元氣和迫不及待:
【白露】:去金人巷?!好呀好呀!!!墨徊哥哥等我!我就在金人巷路口那家新開的糖水鋪子旁邊等你!!馬上到!(附帶一個龍女飛奔的表情包)
墨徊看著那串幾乎能跳出螢幕的感歎號,彷彿能聽到白露興奮的歡呼聲,無奈地搖了搖頭。
論起對金人巷美食的熱愛和在這條老街上無與倫比的人氣號召力,這位持明族的龍女大人確實是當仁不讓的首選搭檔。
有她在,探查情況(尤其是美食現狀)的效率能翻倍。
他收起手機,提起步子,朝著金人巷的方向走去。
身上那套黑紅撞色、風格張揚的“令使服”在長樂天熙攘的人流中頗為顯眼,背後那條鮮紅的飄帶隨著步伐輕盈舞動,鞋底的笑臉和王冠印記無聲宣告著主人的到來。
剛踏入金人巷那熟悉的,帶著歲月包漿的石板路入口,一股與往日不同的、略顯冷清的氣息便撲麵而來。
雖然依舊有行人,有叫賣聲,但那份曾經摩肩接踵、人聲鼎沸的“喧”勁兒,確實淡了許多。
一些熟悉的鋪麵關著門,門上貼著“歇業”或“東主有事”的告示,透著幾分蕭索。
然而,當墨徊的身影出現在巷口,那些依舊堅持開門的老街坊們,眼睛瞬間就亮了!
“喲!墨先生!今兒個這身可真精神!”
賣浮羊奶的老婆婆正愁眉苦臉地擦著櫃檯,一抬眼看見墨徊,渾濁的眼睛裡頓時有了光彩,咧開缺了牙的嘴笑道,“這顏色,喜慶!看著就讓人高興!”
墨徊笑著點點頭:“婆婆好,生意怎麼樣?”
“墨小哥來啦!”
旁邊賣古玩雜項的老掌櫃探出頭,目光在墨徊身上那套時髦又帶著點神秘感的衣服上轉了一圈,嘖嘖稱讚。
“瞧瞧這料子,這做工!墨小哥就是有眼光!比那些小年輕穿的稀奇古怪的強多了!”
他顯然把墨徊當成了引領時尚的弄潮兒。
“哥哥!”
一個紮著羊角辮、臉蛋紅撲撲的小女孩從自家糕點鋪子裡跑出來,仰著小臉,大眼睛亮晶晶地盯著墨徊風衣後腰那個舞動的紅飄帶和笑臉掛飾,“你的小尾巴好漂亮!還會動!”她伸出小手想去抓。
墨徊蹲下身,讓飄帶垂下來,小女孩小心翼翼地摸了摸,發出咯咯的笑聲。
一路往裡走,類似的招呼聲此起彼伏。
“墨先生,新衣服真帥!”
“墨小哥,有空來嚐嚐我家新做的點心不?”
“墨先生,看看我這新到的料子,給你做身更精神的!”
金人巷的老街坊們或許不知道什麼“星神令使”,但他們認得這位常來常往、氣質獨特、畫技又好、偶爾還會幫街坊們出點小主意的年輕畫師。
墨徊身上那套在神策府和列車組看來風格強烈的衣服,在這充滿煙火氣的市井巷弄裡,反倒成了一道亮眼的風景線,給略顯沉悶的街道帶來了一絲鮮活的氣息。
大家隻當他是個品味獨特、招人喜歡的後生。
“墨徊哥哥!這裡這裡!”
清脆的呼喚聲從前方傳來。隻見金人巷入口處那家新開的、裝修頗為雅緻的糖水鋪子旁,白露正踮著腳,興奮地朝著墨徊揮手。
她身邊還圍著幾個眼巴巴看著糖水鋪櫥窗的小孩,顯然龍女大人的人氣已經開始發揮作用了。
白露像隻歡快的小鳥,幾步就蹦到了墨徊麵前,大眼睛第一時間就被墨徊的新行頭牢牢吸住。
“哇!墨徊哥哥!你今天穿得……好不一樣!”
白露圍著他轉了一圈,小臉上滿是驚歎,“這個飄帶!這個笑臉!好酷!還有這個麵具?”她好奇地看著墨徊順手掛在腰間皮帶上的那個儺戲麵具。
“嗯,新做的。”墨徊言簡意賅,冇多做解釋,目光掃過略顯冷清的街道,“情況怎麼樣?”
提到正事,白露興奮的小臉也垮下來一點,她指了指巷子深處:“不太好呢,墨徊哥哥。”
“有好幾家好吃的鋪子都冇開張,王記的貘饃卷,李婆婆的浮羊奶,還有張爺爺的月玉糕鋪子……都關著門呢。”
她掰著手指頭,語氣充滿了對美食消失的惋惜,“我剛剛問了好幾家開著的老闆,大家都說……唉,上次鬨魔陰身,嚇跑了好多人,生意差了好多,有些老掌櫃家裡又出了事,心都寒了,不想乾了……”
白露的小眉頭皺得緊緊的,顯然對金人巷的現狀憂心忡忡。
她拉著墨徊的胳膊,一邊往裡走,一邊小嘴叭叭地說著她剛纔打聽到的情況。
哪家鋪子損失最重,哪家老掌櫃身體不好,哪家後繼無人……資訊詳儘,條理清晰,活脫脫一個行走的“金人巷美食情報站”。
墨徊安靜地聽著,鏡片後的目光沉靜地掃過街道兩旁。
開著的鋪子,掌櫃夥計臉上大多帶著愁容和強撐的笑容。
關著的鋪麵,緊閉的門扉後彷彿藏著無聲的歎息。
空氣中殘留的煙火氣,混雜著一絲揮之不去的蕭條感。
他摸了摸腰間那個冰涼的麵具,又看了看身邊憂心美食、更憂心街坊的白露。
盤活金人巷……
或許,該從找回那份被恐懼和悲傷衝散的“煙火氣”開始?
而煙火氣的核心,正是這些老街坊,和那些令人念念不忘的老味道。
“走,”墨徊對白露說,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沉靜的篤定,“我們去看看那幾家關門的鋪子,尤其是……浮羊奶、貘饃卷和月玉糕。”
他得親眼看看,這承載著景元,也是許多羅浮人心頭好的“快樂三件套”,還有冇有重新飄香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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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完這三家的墨徊與活潑的銜藥龍女白露並肩走著,心思卻活絡的很。
他深棕色的杏眼透過那副簡單的黑框眼鏡,安靜地掃視著兩旁略顯寂寥的店鋪,腦後的小辮子隨著步伐輕輕晃動。
他那身黑紅撞色、綴滿笑臉掛件和飄帶的“詭異樂子人”風格裝扮,在金人巷古樸的背景中顯得格外跳脫,卻也莫名地融入了一絲等待被點亮的期待。
“墨徊墨徊!快看!是星!”
白露突然雀躍地拽了拽墨徊那件風衣的衣角,小手指向前方不遠處一個熟悉的身影——
灰髮的開拓者正站在一個賣鳴藕糕的攤位前,似乎在認真研究著什麼。
墨徊的目光從冷清的街景收回,落在星身上時,嘴角自然地向上彎起一個溫和的弧度。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那份書卷氣的沉靜裡透出一絲瞭然。
“去吧。”他聲音不高,帶著點鼓勵的笑意。
得了許可,白露立刻像隻撒歡的小兔子,蹦跳著朝星的方向衝去,清脆的喊聲在巷子裡盪開:“星——!等等我呀!”
看著白露跑遠,墨徊臉上的笑意未減,但眼神卻重新沉靜下來。
他習慣性地用指尖輕輕頂了下眼鏡框,彷彿這個動作能幫他過濾掉無關的情緒,更好地捕捉細節。
他獨自站在原地,視線再次投向金人巷深處,帶著藝術家特有的敏銳,觀察著建築的古樸線條、光影的細微變化,以及那份揮之不去的、等待復甦的沉寂氛圍。
就在這時,一隻帶著幾分熱絡的手掌不輕不重地拍在了他的肩上。
“嘿,哥們!”一個穿著還算體麵,但眼神透著股機靈勁兒,又或者說市儈的年輕男子湊了上來,臉上堆著熱情的笑。
他飛快地上下打量了一下墨徊——這身張揚又獨特的行頭一看就價值不菲,配上那副眼鏡和安靜的氣質,活脫脫一個初來乍到、不諳世事的富家小少爺模樣。
景芳心裡的小算盤立刻打得劈啪響:肥羊!絕對的肥羊!慷慨又單純!
“外地來的吧?”
景芳的語氣帶著仙舟本地人特有的熟稔。
“金人巷,那可是咱羅浮響噹噹的美食聖地!曆史悠久,名不虛傳!今兒個算你來著了,我景芳最是好客,帶你好好逛逛,嚐嚐最地道的仙舟美味!”
他拍著胸脯,一副“包在我身上”的豪爽。
墨徊轉過頭,臉上瞬間綻開一個毫無防備、甚至帶著點靦腆的真誠笑容,深棕色的眼眸在鏡片後顯得格外溫潤無害。
“是啊,初來乍到,久聞金人巷大名,正愁找不到門路嚐嚐鮮呢。”
“景芳兄真是熱心人!”他的語氣溫柔又帶著恰到好處的感激,完全符合一個初來乍到、被本地人熱情招待的“小少爺”形象。
景芳心裡樂開了花,更加確信自己的判斷。
他立刻親熱地攬住墨徊的肩膀——後者隻是身體幾不可察地微僵了一下,隨即恢複自然。
“走走走!哥帶你吃好的去!保管讓你不虛此行!”
景芳帶著墨徊直奔一家看上去規模不小的食肆,一進門就熟門熟路地招呼夥計,菜單都不看,張口就報出一連串價格不菲的招牌菜和特色酒水,豪氣乾雲,彷彿今天是他做東請客。
墨徊隻是安靜地聽著,臉上始終掛著溫和的微笑。
等景芳點得差不多了,他才慢悠悠地對夥計補充道:“麻煩給我來一份熱浮羊奶就好,謝謝。”
然後他轉向景芳,眼神清澈,語氣體貼得近乎純良:“景芳兄點了這麼多,看來是這裡的常客,對美食頗有研究,真是太好了,跟著你準冇錯。”
“慢慢吃,彆急。”
景芳看著滿桌佳肴美酒,大快朵頤,心裡對墨徊的評價又拔高了一層:人傻,錢多,還懂事!
酒足飯飽,杯盤狼藉。
景芳滿足地打了個飽嗝,眼神開始飄忽,帶著點不好意思地搓著手,湊近墨徊,聲音壓低了點:“那個……墨徊兄弟啊,你看今天這……實不相瞞,我出門急,錢袋子忘帶了……要不,你先幫我墊上?”
“放心,我景芳說話算話,明天,不!待會兒就還你!雙倍!”
墨徊聞言,臉上適時地浮現出恰到好處的困惑和為難,他微微歪了歪頭,鏡片後的眼睛眨了眨:“誒?景芳兄點了那麼多,不是自己付錢嗎?”
“難道是……手頭一時不便?”
他語氣裡滿是真誠的關切,彷彿真的在為對方擔憂,“哎呀,這可麻煩了,我身上帶的錢……恐怕也不夠付這麼多呢。”
他苦惱地皺起了眉。
景芳見他“不開竅”,心裡暗罵一聲“書呆子”,臉上卻堆起更神秘的笑容,他一把攬住墨徊,湊得更近,幾乎耳語:“兄弟,彆擔心錢!”
“實話告訴你吧……我哥!你知道我哥是誰嗎?景元!羅浮將軍景元!聽說過吧?”
他一臉“你懂得”的表情。
墨徊瞬間瞪大了眼睛,臉上寫滿了震驚和難以置信,聲音都拔高了一點:“景元將軍?!你哥是景元將軍?!”
那份“冇見過世麵”的化外民式震驚拿捏得恰到好處。
景芳心中得意,瘋狂點頭:“對對對!就是那位神策將軍!親哥!”
“不過嘛……你也知道,我哥那人,管得嚴!要是知道我出來吃這麼大一頓,還讓人墊錢,肯定要訓我。”
“所以啊,兄弟你幫幫忙,先墊上,回頭我直接從我哥府上支錢還你,保證一分不少!”
“咱將軍府,還能賴賬不成?”他拍著胸脯,信誓旦旦。
墨徊臉上的震驚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恍然大悟的表情,他點了點頭,笑容重新變得溫和,甚至帶著點“原來如此”的輕鬆:“哦……是這樣啊。”
他拖長了語調,然後像是想到了一個好主意,語氣輕快地說:“既然是將軍的弟弟,那事情就簡單多了!”
“景芳兄,你直接跟老闆說賒賬不就好了?”
“老闆看在將軍的麵子上,肯定二話不說就答應呀!何必繞這麼大個彎子,還麻煩我呢?”
景芳的笑容瞬間僵在臉上:“這……這……”他哪敢真賒賬,老闆認識他是誰啊!
就在這時,墨徊臉上的笑容倏然一變。那份溫和無害如同潮水般褪去,鏡片後的深棕色眼眸裡閃過一絲極其銳利、帶著點狡黠玩味的亮光。
他慢條斯理地抬起手,輕輕推了下眼鏡,動作優雅從容,彷彿在完成一個既定的信號。
下一秒,食肆門口光影一閃,一隊身著甲冑、手持兵刃,神情肅穆的雲騎軍士兵彷彿憑空出現,瞬間將景芳圍了個水泄不通!
食肆內的空氣驟然凝固。
景芳嚇得魂飛魄散,筷子都掉在了地上:“你……你們乾什麼?!”
墨徊不緊不慢地從風衣口袋裡掏出手機,指尖在螢幕上輕點幾下,然後將螢幕轉向臉色煞白的景芳。
螢幕上清晰地顯示著一條簡短的通訊記錄,聯絡人赫然是【景元】。
【墨徊小友,請隨意。】——景元。
墨徊的聲音依舊溫和,甚至帶著點笑意,但那笑意此刻落在景芳耳中,卻冰冷刺骨:“哎呀,實在不好意思。”
“忘了自我介紹,在下墨徊,星穹列車成員。”
“承蒙景元將軍抬愛,姑且能與他稱兄道弟,把酒言歡。”
他微微歪頭,笑容愈發“燦爛”,帶著一種近乎天真的殘忍。
“隻是……將軍他好像從未跟我提起過,他還有你這麼一位‘好弟弟’呢?”
他踱步上前,繞著被雲騎軍按住的景芳走了一圈,風衣下襬的紅飄帶和短褲上的掛件隨著他的動作輕輕晃動,靴子底部的紅色笑臉圖案在燈光下若隱若現。
語氣陡然轉冷,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威嚴。
“打著羅浮將軍親屬的名義招搖撞騙,坑害外來客商——哦,更正一下,是坑害剛剛幫助羅浮化解了星核危機的星穹列車成員,嚴重損害仙舟羅浮的聲譽!”
“現在,還涉嫌吃‘霸王餐’?”
墨徊看向為首的雲騎軍隊長,語氣乾脆利落,帶著一種與方纔“文弱”形象截然不同的精明和壓迫感。
“這位‘景芳’兄,看來對金人巷很熟悉。”
“帶回去,好好查。把他的履曆、過往行徑,給我往死裡翻!”
“這美饌珍饈他是吃夠了,我看‘黃金美釀’也該給他好好上一壺了!”
雲騎軍隊長眼神銳利,抱拳沉聲應道:“遵命!墨徊先生放心!”
他看向景芳的眼神充滿了鄙夷,還有微妙的同情——
這蠢貨,騙誰不好,騙到將軍的朋友、列車的開拓者頭上!真是瞎了眼!
景芳此刻徹底傻了,腿一軟差點癱倒在地,看著墨徊那身詭異的黑紅裝扮和臉上似笑非笑的表情。
終於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發出了絕望的嚎叫:“我靠!!你他媽認識景元啊!!你耍我?!”
墨徊聞言,微微側身,腦後的小辮子輕輕一甩。
他臉上綻開一個極其純粹的、帶著點孩子氣的得意笑容,那笑容裡充滿了歡愉命途特有的、找到“樂子”後的滿足感。
他學著景芳之前的樣子,也對他拱了拱手,語氣輕快又戲謔。
“承讓,承讓~”
然後,他湊近被拖走的景芳,聲音壓低,帶著一絲隻有他們兩人才能聽清的、近乎耳語的愉悅。
“想和歡愉的樂子人表演詐騙藝術?唔……小兄弟,你這道行,還差得遠呢~”
說完,他瀟灑地轉身,黑紅風衣的下襬劃出一道利落的弧線,無視身後景芳的哀嚎,邁著輕快的步伐,朝著星和白露的方向走去。
金人巷略顯冷清的空氣裡,彷彿還殘留著他那惡作劇得逞後、純粹又神經質的歡愉氣息。調查的第一步,似乎比預想的要有趣得多。
小劇場:
墨徊:景元你弟騙吃騙喝!
景元:?嘛玩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