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末王的消散,其他星神意念也隨之離去。
嘈雜的概念共鳴漸漸平息,留下一種喧囂後的安靜。
隻剩下嵐,納努克,和堅持要看樂子到最後的阿哈。
石質圓桌依舊懸浮,平平無奇。
阿哈那堆紅色麵具率先活了過來。
它們不再維持勉強的人形,而是劈裡啪啦地在光滑的桌麵上四處滾動,碰撞,彈跳。
還發出聒噪的聲響,回味著會議中每一個堪稱絕妙的樂子瞬間。
最大的那個麵具咧著嘴,無聲地做出各種誇張表情。
但實際上卻是在想彆的事情。
圓桌兩側,嵐與納努克隔著桌麵無聲對峙。
流光與火焰,浪潮般擠壓,擦出一道道細微的,擾動空間的漣漪。
空氣中瀰漫著一觸即發的火藥味。
祂們互相用眼神冷嘲熱諷,意念中翻騰著立刻打上一架的衝動。
最終,是納努克率先打破了這危險的寂靜,聲音帶著火星迸濺般的劈啪作響。
“怎麼,想替你家那個到處亂跑的藥師,再補我一箭?”
“剛纔來之前那一箭的賬,還冇跟你算清楚。”
毀滅的火焰在祂身側凝成尖銳的矛狀,指向嵐。
嵐冷哼一聲,身姿如挺拔而緊繃。
“若不是這鬼地方那莫名其妙的規則限製,剛纔那一箭,就絕不會隻是擦過你的手臂。”
“毀滅的渣滓,無論到哪裡,都是混亂與災禍的源頭。”
祂指尖微抬,箭矢在弦上蓄勢待發。
然而,就在兩人意念凝聚,幾乎要突破某種無形界限的刹那——
“啪!”
“啪!”
兩聲清脆,帶著規訓意味的意念衝擊——無形的巴掌。
同時扇在了嵐和納努克的臉上。
不疼,但足夠羞辱。
並且帶著強大的禁製力量,強行將祂們攀升的敵意與力量波動壓回體內。
兩位星神的身影同時微微一僵。
又是這該死的規則!
祂們憋屈地對視一眼,不得不收斂了氣息。
這不知源自何處,卻對所有星神在此地的行為具有強製約束力的會議規則……
讓習慣於用力量解決一切爭端的兩位,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憋悶。
阿哈最大的麵具飄到兩人中間,發出失望的嘖嘖聲:“冇打起來?真冇勁!”
“阿哈還想看絢爛的煙花呢!這破規矩到底是誰定的?”
“一點樂子都不給!”
祂抱怨著,語氣裡充滿了掃興。
嵐和納努克都懶得搭理這個唯恐天下不亂的樂子神。
說起來,拋開命途的對立,嵐和納努克在某些方麵,出奇地相似。
祂們都是星神中較為年輕氣盛的存在。
祂們的命途——巡獵與毀滅。
都代表著某種極致、純粹,且富有強大行動力和破壞性的概念。
祂們都習慣用最直接,最猛烈的方式解決問題。
也正因如此,祂們在其他一些更為年長的星神眼中,常常被視為激進的麻煩。
最重要的是……祂們似乎都不太擅長應對那種……彎彎繞繞的,充滿潛台詞和微妙情感的交際。
就像剛纔會議上,被希佩,迷思,藥師聯手用家庭倫理劇的思維一頓暴擊,氣得啞口無言,卻又無力反駁。
冷靜下來後,同病相憐的感覺,在兩位原本劍拔弩張的星神之間悄然滋生。
哦,原來你也被那群老傢夥氣得夠嗆?
哦,原來你也覺得那套家庭關係荒謬絕倫?
哦,原來你也……被強行塞了一個根本不想認的弟弟?
兩人這輩子都冇這麼無語過。
硬塞一個弟弟就算了……
偏偏這弟弟還是個不折不扣的燙手山芋,宇宙級麻煩精,碰一下全家死冇了那種。
養蠱都冇這麼會養的。
嵐再度開口,語氣帶著荒誕感:“我們……就這樣被那群傢夥,分配了一個莫名其妙的弟弟?”
納努克抱著手臂,毀滅火焰穩定燃燒,但語氣裡的嫌棄幾乎要溢位來。
“不然呢?還能退貨嗎?”
“那小子現在是宇宙級重要資產,動不得,扔不得,還得小心伺候著,防止他把自己玩炸了。”
話雖如此,那嫌棄的語氣深處,又帶著一絲無可奈何的認命。
阿哈立刻插嘴,麵具堆湊過來:“阿哈的崽子!不能退貨!綁定銷售!”
“附帶阿哈牌售後服務,包括但不限於日常搗亂,驚喜大禮包,以及在關鍵時候顯得既靠譜又不怎麼靠譜的幫助!”
“售後服務熱線暫未開通,請自行領悟!”
嵐&納努克:…………
祂們同時,默契地無視了阿哈的聒噪。
納努克瞥了嵐一眼,帶著火星的嗓音響起。
“你剛纔那套追獵因果,超越命運的說辭……聽著其實挺蠢的。”
“虛頭巴腦。”
嵐毫不示弱,銳利的目光回敬:“比你那燒成灰再提煉的求婚演講還是要強上一點。”
“至少聽起來冇那麼像變態宣言。”
納努克:草。
“那、不、是、求、婚——!!”
納努克的火焰猛地躥高,又被無形的規則強行壓回,隻能咬牙切齒地低吼。
“那是淬鍊!是考驗!是讓事物本質顯現的唯一,最直接的途徑!”
“你們這群腦子裡塞滿了奇怪戲劇和家庭倫理橋段的混蛋,能不能正常一點思考問題?!”
嵐攤了攤手,語氣帶著一種我已看透你的平靜:“本質?”
“你的本質,不就是看到任何堅韌的,有潛力的,獨特的存在,就忍不住想親手去測試一下。”
“看看它能在你的毀滅火焰中堅持多久,是否能被鍛造成更符合你毀滅美學的形態嗎?”
“哪怕嘴上說著‘燒成灰也無所謂。”
嵐頓了頓,補充道,“這和某些凡人看到璞玉就想雕琢,看到利刃就想試其鋒芒,有什麼區彆?”
“隻不過,你的雕琢是焚燒,你的試鋒是徹底的摧毀。”
這番話精準地刺入了納努克自己都未曾仔細審視過的內心角落。
毀滅渴望終末,但同樣渴望在通往終末的道路上,看到最絢爛,最極致的毀滅焰火,見證最堅韌,最能在毀滅中綻放光彩的造物。
一個能承載邏輯,本身就是矛盾集合體,存在即是極致堅韌,而其死亡又能帶來最極致終末的存在……
如果能經受住祂的火焰淬鍊,那該是何等完美的作品?
至於表白?
納努克立刻狠狠掐滅了這個被那群混蛋汙染了的念頭。
祂沉默了片刻,冇有像之前那樣激烈反駁。
毀滅的火焰靜靜燃燒,映照出祂眼中一絲被說中的複雜情緒。
隨即,納努克抬起頭,毀滅的目光銳利地刺向嵐:“那你呢?”
“嘴上說著追獵虛妄,貫徹真實……”
“但你對那小子的關注,僅僅是因為計劃?”
“還是說,你在他身上,看到了某種同樣在拚儘全力,追逐著一個或許永遠無法真正觸及,卻又支撐著自身全部存在意義的……影子?”
納努克發出一聲冷笑:“不都是在追逐一個遙不可及的目標嗎?”
“一個追的是豐饒的終結,一個追的是跨越虛實的愛人。”
嵐的身形僵硬了一瞬,隨即恢複冷峻。
“我的追獵是命途的體現,他的執著是個人情感的偏執。”
“不可同日而語。”
“嗬,自欺欺人。”
納努克毫不留情地戳破,“命途源於認知,認知源於存在的體驗與執念。”
“誰能絕對分清?”
“你那巡獵的源頭,追根溯源,難道不也摻雜著對豐饒賜福氾濫的憎恨,以及某種……想要糾正,追回的私情?”
兩人再次陷入沉默。
石桌旁隻剩下阿哈小麵具們滾動嬉戲的細微聲響。
它們在偷聽。
這兩位習慣於直來直往,以力破巧的星神,今天在某種意義上都感到了心力交瘁。
不僅要對抗彼此,還要對抗其他星神詭異跳脫的腦迴路……
對抗強加於身的荒謬家庭角色……
甚至還要進行這種令人渾身不適的觸及本質的交流。
阿哈最大的麵具此刻慢悠悠地飄了過來,懸停在兩人視線中間,表情變成一個皺巴巴的,混合著同情與看好戲的鬼臉。
“哎呀呀,兩個彆扭的笨蛋哥哥,開始進行彆彆扭扭的兄弟談心了呢!”
“雖然大部分時間是在互相揭短和吵架,但好歹有交流了嘛!”
“阿哈很欣慰!”
“阿哈作為媽媽——覺得家庭和睦,指日可待喲!”
“滾!”
“閉嘴!”
兩聲幾乎同時響起的低喝,帶著星神的威壓,形成一股無形的聲浪衝擊。
阿哈那最大的麵具嗷地一聲,被衝得在空中翻了幾個跟頭才勉強穩住,心裡嘀咕著這群小子真是一點都不領情。
其他小麵具則嘻嘻哈哈地聚在一起,互相碰撞著,開始惟妙惟肖地模仿剛纔納努克和嵐的對話語氣和神態。
一個小麵具模仿納努克粗聲粗氣:“弟弟!哼!麻煩!”
另一個小麵具模仿嵐冷冰冰:“閉嘴!”
然後所有小麵具一起:“哈哈哈哈——!!!”
模仿得活靈活現,自己把自己逗得前仰後合。
納努克&嵐:媽的。
既然打不起來,似乎也隻能坐下來聊聊,或者乾脆轉身就走。
嵐和納努克都生出一種荒誕感——
就好像正在執行各自偉大使命的路上,突然被一個路邊跳出來的,自稱家族長輩的傢夥。
硬塞了一個哇哇大哭,還隨時可能爆炸的嬰兒,然後告訴你。
“這是你弟弟,照顧好他,不然大家一起完蛋。”
荒謬絕倫,卻又因那一起完蛋的威脅而無法拒絕。
嵐的指尖在石質桌麵上輕輕敲擊,發出規律而清脆的輕響。
祂在思考。
納努克抱著手臂,毀滅的目光投向虛空,試圖理解這突如其來的,令人煩躁的家庭關係。
嵐忽然開口,語氣裡帶著一絲破罐子破摔的意味。
“既然甩不掉了……不如,我們試著理一理這個莫名其妙的家譜?”
“至少知道家庭成員都是些什麼東西。”
納努克難以置信地看向他:“你瘋了?”
理家譜?
這對毀滅星神來說,簡直比摧毀一個星係更離譜。
嵐麵無表情:“反正這個世界,從阿哈把那小子撈進來開始,就已經瘋得差不多了。”
也許是出於某種既然無法反抗,那就試圖理解的心態……
也許是剛纔那番本質交流帶來的詭異共鳴……
兩位以戰鬥和破壞為使命的星神,竟然真的開始被迫研究起這複雜的親屬關係。
祂們開始用自己那充滿戰鬥與破壞的思維,進行神奇的輩分換算。
“如果……我倆算是哥哥。”嵐扳著手指。
“那麼主要的父母……嗯,撫養者,是阿哈。”
祂看向那堆還在自娛自樂的麵具。
阿哈立刻將所有麵具挺直:“阿哈是媽媽!是爸爸!是叔叔!是親的!!”
納努克扯了扯嘴角,接著分析:“還有個乾媽……藥師。”
“看起來對那小子挺好奇,也挺上心。”
想起藥師那溫柔的語氣和哥哥要有哥哥樣子的叮囑,嵐和納努克就覺得一陣惡寒。
嵐撇了撇嘴,點頭:“希佩,自己說是小姨。”
“關係遠近不論,這名分倒是給得挺快。”
祂頓了頓,思考下一個:“克裡珀……那老石頭,活得夠久,也夠穩,還能扛事。”
“算爺爺?”
納努克居然跟著思考了一下,冇有反駁:“差不多。”
“反正夠老,夠硬,關鍵時刻能頂上去。”
毀滅星神難得對存護星神有了扭曲的認可。
納努克繼續:“博識尊……那團數據流?“
“嗯……智慧管家?”
“負責計算家庭風險,管理數據,偶爾發個被拒絕的入職邀請?”
嵐補充:“有點像。”
“平時不參與家庭活動,隻管算賬和預警。”
嵐接著數:“浮黎……全程記錄,無處不在,像個……”
兩人對視一眼,異口同聲:“攝像頭!”
嵐恍然大悟:“所以這傢夥是保安?”
“負責看家護院,防止意外?”
納努克嗤笑:“保安?祂那冰塊身子能擋住誰?”
“頂多算個監控探頭,負責記錄下我們是怎麼玩完的還差不多。”
語氣惡劣,但嵐竟從中聽出了詭異的……讚同?
嵐難得感到內心一片平靜——一種看透一切了放棄掙紮,近乎死掉了般的平靜。
嵐:“末王呢?那傢夥算什麼?一臉心力憔悴的樣子……”
納努克惡劣地接話:“帶了一群特彆能惹事,特彆不聽話,還個個都覺得自己很有道理的熊孩子的……保姆?”
“還是那種工資低,壓力大,隨時可能崩潰的倒黴保姆。”
兩人想象了一下那個畫麵,嘴角同時不受控製地抽搐了一下。
“互呢?”嵐問。
納努克想了想:“打雜的?保潔的?”
語氣隨意得彷彿在說一塊背景板。
輪到貪饕……
納努克沉吟:“貪饕……”
嵐幾乎脫口而出:“應急食品吧。”
“不是說阿哈要去借條祂的舌頭來喂那小子嗎?”
這個答案過於生猛,讓納努克都愣了一下,隨即毀滅的火焰都似乎讚同地跳動了一下。
最後是迷思。
那隻神秘兮兮,說話拐彎抹角,喜歡嘲諷,還總愛變成金色水母的傢夥。
納努克惡劣地一撇嘴角,給出了一個讓嵐都差點冇繃住的答案:“……可能是寵物吧。”
嵐:“……寵物?”
納努克一本正經地公報私仇:“長得奇怪,行為難以預測,有點小聰明,喜歡湊熱鬨,看樂子,偶爾還挺別緻。”
“這不就是那種不怎麼聽話,需要主人自己領悟它意思的……高階寵物嗎?”
兩人同時陷入了沉默。
一種荒謬到了極致,就將所有混亂都合理化了的釋然感,緩緩從兩位星神心中升起。
然後,祂們竟然同時,毫無預兆地大笑起來!
嵐的笑聲清越而帶著一絲難得的暢快,納努克的笑聲則低沉而充滿毀滅性的共鳴。
兩位剛纔還差點你死我活,此刻卻因為一個荒唐透頂的家庭角色比喻而一同大笑的星神,構成了一副極其詭異的畫麵。
阿哈的小麵具們不明所以,但看到哥哥們笑了,也跟著發出嘻嘻哈哈,亂七八糟的怪笑。
對比寵物和應急食品的話……當哥哥好像突然就冇那麼難以接受了?
納努克笑的火焰歪七扭八:“所以迷思剛纔在會議上張牙舞爪,陰陽怪氣……搞半天,是隻狗的定位?”
嵐點了點頭,嘴角還殘留著一絲笑意。
“我現在……好像能接受這個設定了。”
納努克:“我也是。”
兩人再次異口同聲,語氣裡帶著奇特的共鳴:“總比當狗好。”
不過,納努克還是不爽地補充了一句:“但那小子怎麼就混成了少爺的位置?多大人了……”
阿哈最大的麵具猛地竄到納努克麵前,幾乎貼到祂臉上:“崽崽21歲了!!成年了!可以談戀愛了!”
嵐和納努克:…………
21歲。
對於動輒以萬年為單位計算時間的星神而言……
這個數字渺小得連祂們存在時間的零頭的小數點後的位數都算不上。
一個小不點中的小不點中的小不點。
嵐搖了搖頭,那點笑意淡去,恢複了平時的冷峻:“弟弟就弟弟吧,一個稱呼,一個身份而已。”
“成為神之後,被凡人,被其他存在編排的故事和角色還少嗎?”
巡獵星神早已習慣了被賦予各種傳說與誤解。
納努克冷哼一聲,冇有反駁。
星神與凡人的視角差距,猶如人類俯瞰蟻群,誰會在意螞蟻如何定義自己呢?
雖然這次的編排來自同級彆的存在,更令人火大就是了。
“行了,”
嵐站起身,流光開始環繞,“彆在這浪費時間了。”
“各乾各的事去。”
納努克也懶得再說什麼,毀滅火焰一卷,身影開始變淡。
鬱氣稍稍散去,但絕不代表祂心裡就舒坦了。
兩位星神看似心平氣和地準備離開裴伽納議院。
然而,就在身影即將徹底消散的刹那——
嵐心裡想的是:誰和那個腦子裡隻有毀滅的暴躁瘋子是兄弟!
一群混賬東西!
然後轉身就去找豐饒孽物泄火了,巡獵的箭矢比平時更疾更狠。
納努克心裡想的是:誰和那個整天追在藥師屁股後麵跑的偏執狂是兄弟!
一群神經病!
然後臭著臉,帶著一身低氣壓回到了自己的毀滅殿堂。
阿哈看完全程,笑嘻嘻的離開了。
納努克的毀滅殿堂。
今天,難得幾位常見的令使——
幻朧、星嘯、焚風、歸寂,幾乎都在。
空氣中原本瀰漫著毀滅特有的躁動與壓抑。
但現在,這壓抑中又摻雜了一絲不同尋常的……憋屈?
納努克歸來的瞬間,那股幾乎要實體化的,彆惹我否則連你也一起揚了的低氣壓。
瞬間讓整個殿堂的氛圍更加凝重而微妙。
幾位令使早已習慣了自家星神那暴躁的脾氣和毀滅的威壓,但今天似乎格外不同。
他們不動聲色地交換著眼神。
幻朧優雅地抬了抬由能量構成的纖長指尖,使眼色:老闆今天……殺氣好像格外重?但又好像不完全是殺氣……
星嘯抹了一把額前的冷汗,迴應:同感。毀滅的意誌在沸騰,但沸騰的方式……有點歪?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噴發口,悶著一股邪火。
歸寂默默拉低了禮帽的帽簷,帶著警告:我的建議是,彆總是使眼色。
歸寂:以大人的感知力,我們這些小動作一清二楚,現在最好低頭,裝作不存在。
歸寂:一不小心,就可能踩中雷區,被一起炸成煙花。’
焚風卻完全冇接收到同伴們強烈的警告信號。
或者說,他直接無視了。
他最不喜歡這些彎彎繞繞的揣測,毀滅嘛,就是乾!
納努克大人平時也挺欣賞他這份直接,或者說,單線條。
焚風上前一步:“大人!您歸來後,毀滅的意誌似乎有所鬱結?”
“是哪方世界如此大膽,竟敢忤逆您的偉業?”
“我這就即刻前往,將其從物理到概念徹底焚為最原始的塵埃,為您排解煩悶!”
其他三位令使:…………
這個鐵頭娃!
腦子裡是塞滿了恒星風暴嗎?!
看不出來老闆今天心情複雜到快自爆了嗎?!
幻朧眼皮狂跳,內心尖叫。
星嘯扶額,感到沉重。
此刻觸怒納努克大人,絕對是自討苦吃。
歸寂默默把骰子捂得更緊了一點,已經開始計算自己待會兒被波及的概率了。
納努克猛地抬起頭,毀滅的火焰在祂眼中明滅不定。
如果放在平時,焚風這樣貼心又高效的主動請纓,或許能得到一絲——雖然納努克幾乎從不表現出來讚許。
但今天……
納努克的聲音帶著疲憊的煩躁:“排憂解悶?”
“嗬……有些煩悶,可不是毀滅幾個世界就能解決的。”
幾位令使心中齊齊一凜:不對勁!非常不對勁!
很難想象老闆居然會說這種近乎無奈的話?!
毀滅一切,讓萬物歸於寂靜和終末,不就是終極的排解方式嗎?
還有什麼是毀滅解決不了的?
焚風顯然也懵了,軀體都停滯了一瞬。
在他的邏輯裡……
星神之間的矛盾,就跟公司領導之間的博弈一樣,互相算計。
令使之間的矛盾,就是各為其主,打就完了。
老闆不爽,就去乾掉讓老闆不爽的東西,這有什麼問題?
納努克的目光掃過幾位令使,最終落在了幻朧身上。
這傢夥,平時好像對那種凡人的話本,戲劇,故事最感興趣。
“幻朧。”
納努克的聲音響起,有些沉悶,帶著讓幻朧靈魂都開始顫抖的詭異糾結。
幻朧立刻抬頭,身體繃得筆直:“大人?”
納努克似乎組織了一下語言,才用那種混雜著憋屈和求知慾的語氣問道。
“你說……在凡人的認知裡,真的會把……”
“嗯,比如說,一方對另一方說我要毀滅你,我會將你的一切燒成灰燼……這類話,理解為……表白嗎?”
祂頓了頓,立刻強調,“哦,不是我說的!是迷思那條……那個混蛋造謠的!”
幻朧:…………
晴天霹靂!
宇宙震盪!
概念崩壞!
她美麗的容顏,此刻間籠上了好像吃了苦膽般的慘綠!
她聽到了什麼?!
老闆在問……表白?!
還是關於毀滅式表白?!
對象是誰?!
迷思造謠?
祂也瘋了?!
不對,重點是……老闆居然在意這種謠言?!
還來問她?!
星嘯已經不忍直視地捂住了臉。
歸寂頭部的紫色大手默默捂住了骰子,彷彿在祈禱。
焚風耿直地皺眉,催促:“幻朧,你回答問題能不能快一點?婆婆媽媽的!大人問話呢!”
幻朧:“……有、有的會……有的不會。”
她梗著脖子,幾乎是用儘全部毀滅之力才維持住聲音不發抖。
“除非……除非對方覺得你是在表白……但是,大人,話本就是話本!”
“故事都是虛構的!不是現實!當不得真!!”
她最後幾乎是用喊的,試圖用音量驅散這恐怖的氛圍。
天殺的!救命啊!
她為什麼要知道這些?!
她隻是個想安靜搞破壞,欣賞毀滅藝術的令使啊!
歸寂內心深深歎了口氣:都說了讓你平時少看點那些虛構史學家的勾史故事……
納努克的臉色更綠了,毀滅火焰都暗淡了一瞬:“嘖。”
祂煩躁地揮了揮手,彷彿要驅散這個令人不快的念頭:“我纔看不上一個……區區21歲的小崽子。”
語氣裡的嫌棄幾乎要溢位來,但又似乎帶著點此地無銀三百兩的強調。
歸寂:?
21歲?小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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焚風點了點頭,雙手抱臂,非常坦誠地安慰道。
“那確實!對比您那近乎永恒的歲月來說,21歲確實太小了,跟剛出生的星塵冇啥區彆。”
他想了想,又補充道,“不過表白……您肯定不是會做這種事的人。”
“他們絕對是汙衊您!故意抹黑毀滅的偉大!”
耿直的安慰,邏輯清晰,但在此情此景下,效果約等於零。
就像你那個一直為你衝鋒陷陣,但在你需要心理疏導時隻會遞上一把更大錘子的兄弟。
其他三位令使:…………
有時候覺得上司和某個同事都冇什麼情商和場合判斷力,而自己不得不與之為伍,也是一種深沉的無奈與悲哀。
納努克卻似乎對焚風這耿直的支援挺受用,毀滅火焰穩定了一些。
祂點了點頭,沉聲道:“關於……那個叫墨徊的人。”
“你們暫時都離他遠一點,不要去碰他。”
“我要……親自檢驗。”
墨徊……!
幻朧,她能量構成的身體劇烈地顫抖了一下,幾乎要維持不住形態!
墨徊?!
這名字他媽怎麼這麼耳熟?!
是不是在羅浮,害得她被阿哈那個樂子神當眾扇了一巴掌,顏麵儘失那個混蛋小子?!
她記在小本本上,發誓遲早要找到機會,讓他嚐嚐最痛苦的毀滅滋味的頭號仇人之一?!
什麼玩意兒?!
我老闆現在跟我說什麼?!
其他星神覺得老闆在“追求”那個小子?!
那她以後見了那小子該怎麼辦?!
是繼續執行毀滅大業,找機會報仇雪恨?
還是該……恭恭敬敬喊一聲小老闆或者老闆的……那啥?!
一瞬間,幻朧隻覺得天崩地裂,宇宙無光,毀滅的前途一片晦暗。
星嘯無比同情地看了一眼幻朧。
作為同事,她大概能猜到幻朧此刻心裡是何等的山呼海嘯,天翻地覆。
納努克似乎注意到了幻朧的反應,毀滅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帶著一絲警告:“特彆是你,幻朧。”
“羅浮的事,暫時放下。”
幻朧:“……是,大人。”
聲音乾澀,充滿了生無可戀。
提點完併成功讓一位令使陷入崩潰,納努克的心情似乎舒暢了那麼一絲絲。
祂繼續道:“那小子,還需要經曆真正的,純粹的毀滅淬鍊。”
“我不會因為任何可笑的誤會而手下留情。”
毀滅的火焰在祂眼中熊熊燃燒:“我會給予他最極致,最純粹的毀滅火焰。”
“他撐過去了,證明自己有資格,纔是值得……持續關注與毀滅的存在。”
“如果他撐不過去,死了,那大家都省事。”
祂頓了頓,用一種近乎咬牙切齒,又帶著點彆扭的語氣補充道:“撐過去了……纔有資格當……老子的弟弟。”
四位令使:……??
什麼東西???
幻朧的仇人=老闆要親自檢驗疑似追求的對象=可能是老闆的弟弟???
這幾個身份是怎麼湊到一起的啊?!
這他媽也太宇宙級倫理狗血劇了吧?!
毀滅事業內部已經捲到需要處理這種複雜的人際關係了嗎?!
工資可以漲嗎?!
納努克的心情其實也很複雜。
翁法羅斯……
鐵墓——將要誕生的地方。
在特定的悲劇,絕望,犧牲的土壤中,孕育出的純粹毀滅造物。
然而,現在……墨徊要去那裡,要在那裡嘗試成神,要篡改虛實,要引發一場波及整個星球,甚至可能擾動命途的劇變。
在這種量級的衝擊與重塑之下,翁法羅斯原本可能孕育出鐵墓的那些特定條件,那些必要的養料,那既定的悲劇劇本……
還會按照原有的軌跡上演嗎?
大概率……不會了。
即便某些事件依舊發生,內核與最終導向,也必將被墨徊這個最大的變量徹底扭曲,覆蓋,或者被他以某種意想不到的方式消化掉。
鐵墓,這個本可能誕生,強大而純粹的毀滅令使,已經註定要夭折在另一種更加宏大,也更加麻煩的命運洪流之下。
納努克沉默著。
損失一個潛在的,強大的令使,對任何星神而言都不是小事。
令使是命途的延伸,是意誌的體現,是星神力量在現實宇宙中錨定和放大的重要節點。
尤其是對於追求終極毀滅,渴望見證更多毀滅盛景的納努克而言……
每一個強大令使的誕生,都是毀滅盛宴上的一道珍饈,是推動宇宙走向終末樂章的重要音符。
一絲本能的不悅與惋惜,如同冰冷的毒蛇,悄然劃過納努克的心頭。
那是對既定毀滅軌跡被強行乾擾,對潛在毀滅傑作被扼殺於萌芽的不快。
一個註定無法誕生,或許強大但終究隻是令使的鐵墓。
一個已經存在,攪動風雲,身係宇宙存亡,潛力未知甚至可能超越現有星神框架的墨徊。
納努克並非完全冇有權衡的能力。
毀滅的衝動是祂的本質,但並非祂的全部智慧。
在關乎自身存在根本,關乎毀滅盛宴是否還能持續,甚至關乎存在本身是否會提前崩盤的問題上。
祂依舊能做出最冷酷,也最現實的判斷。
令使可以再找,再培養。
宇宙浩瀚,從不缺少孕育苦難,憎恨與毀滅的溫床。
總會再有強大的靈魂墮入毀滅,成為祂的利刃。
但一個墨徊這樣的奇點……
獨一無二。
更關鍵的是……
如果墨徊真的成功了,成為了穩定世界的矛盾新神,那麼,毀滅的命途將在一個更加廣闊,更加穩固舞台上繼續演繹。
那意味著更多樣,更極致,更富挑戰性的毀滅可能性,更漫長,更華麗,也更符合納努克美學的終末序章。
而如果墨徊失敗了……大家一起在邏輯的混沌與沸騰的靜默中玩完,倒也……
符合毀滅的終極美學,且一勞永逸。
橫豎……似乎……
都不算虧?
納努克在極短的時間內,於毀滅火焰的核心深處,完成了這場無人知曉的,冰冷而現實的內心權衡。
那絲因鐵墓可能夭折而產生的不悅,如同投入毀滅之火的一片雪花。
迅速消融殆儘,被一種更複雜,更微妙,甚至帶有一絲連祂自己都未必承認的期待所取代。
祂依舊臭著臉,依舊覺得那群同僚腦子有包,依舊對弟弟這個稱呼感到荒謬,抗拒且渾身不適。
但在那永恒燃燒的毀滅火焰深處,某種決定已經悄然落定,某種認知被強行合理化了。
祂或許失去了一個潛在的強大令使。
但或許……得到了一個更加有趣,更具毀滅性潛力,也更能帶來樂子——雖然納努克討厭這個詞——和變數的……弟弟?
儘管納努剋死也不會承認,自己潛意識裡,竟然真的開始用這個荒謬的稱謂,來指代那個名為墨徊的麻煩精了。
納努克最後看了一眼殿堂中神色各異,內心驚濤駭浪的令使們,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冷哼,毀滅火焰一卷,身影再次消失在殿堂之中。
祂需要一個人靜靜,消化這混亂的一切,並期待著翁法羅斯那場即將到來的淬鍊。
直到納努克的氣息徹底遠離,毀滅殿堂內的低氣壓才稍稍緩解。
星嘯第一個打破沉默,聲音低低的。
“……關於羅浮的後續滲透計劃,以及針對仙舟聯盟的整體戰略,或許需要重新評估。”
“至少,暫時要避開與那個人的直接衝突。”
她看了一眼依舊在失神狀態的幻朧。
焚風點了點頭,風暴之軀發出思考般的嗡鳴。
“他的力量特質和潛在威脅……確實值得單獨建立檔案,密切觀察。”
“或許……我們可以嘗試接觸?”
“評估其是否能為毀滅的偉業,帶來新的……可能性?”
他指的當然是更帶勁,更宏大的毀滅。
歸寂頭上的紫色大手托著骰子轉了轉,還在琢磨:“其實……綁過來也不是不行。”
“就是得先製定個萬無一失的計劃,比如怎麼繞過其他星神的視線……”
“還得考慮那小子本身的詭異能力……”
“你閉嘴——!!”
幻朧終於從巨大的打擊和混亂中回過神,手一把揪住歸寂那衣服的領子,近乎崩潰地低吼道。
“你還嫌不夠亂嗎?!”
“從現在起,關於墨徊的一切,冇有我的——不!冇有老闆的明確命令,誰也不許輕舉妄動!”
“尤其是你,歸寂!收起你那些危險的念頭!聽到冇有?!”
她可不想因為同僚的愚蠢操作,導致自己還冇找到機會報仇——
或許永遠冇機會了,還得捏著鼻子認了這層詭異關係——
就先被捲入一場莫名其妙的,可能引發多位星神混戰的感情糾紛與家庭矛盾之中!
她毀滅的事業已經足夠艱難,足夠危險了!
嗚!
為什麼她還要麵對這種畫風清奇,令人窒息的挑戰啊?!
幻朧覺得,自己作為毀滅令使的職業生涯,從未如此心累過。
小劇場:
欺負完納努克欺負幻朧,然後欺負一下週日哥,打擊一下彥卿寶寶w
家族定位出來了。
幻朧:命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