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後,星期日冇有同行,他選擇了繼續推進自己的計劃。
墨徊對此冇有多問,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棋路要下。
他現在更專注於自己眼前的線索。
和知更鳥一起去夢主辦公室。
什麼劇情走向,什麼多方博弈,什麼複雜的理念之爭……此刻都被他暫時拋到腦後。
因為,那個比劇本更不按常理出牌的變量回來了。
對,就是那個粘人,話癆,思維跳躍,還總帶著點神經質和莫名其妙興奮的迷思。
墨徊正和知更鳥邊走邊聊。
突然——
毫無征兆地,前方的空氣出現了一陣波動。
緊接著,一個體積明顯超標,金光閃閃,像是……呃,充氣過度的桶的水母狀物體,就這麼Duang地一下,憑空出現在兩人正前方,距離近得離譜!
墨徊根本來不及刹車,或者說,他的思維還冇從走路聊天切換到緊急避險模式。
砰!
一聲悶響。
他的額頭,結結實實地,毫無緩衝地,撞在了那水母看似柔軟的身體上。
而且,最要命的是,水母身體裡麵,似乎還包裹著許多格外堅硬的東西。
墨徊的額頭,精準地撞上了一個硬邦邦的凸起。
“唔!”
墨徊眼前一黑,一股難以言喻的痛感瞬間從額頭炸開,直沖天靈蓋。
疼得他瞬間倒吸一口冷氣,眼淚都快飆出來了。
他甚至能感覺到自己頭上那對角都在發麻發熱。
下一秒,他抱著腦袋,痛得直接蹲了下去。
尾巴也無意識地緊緊蜷縮起來,尾巴尖都因為痛感強烈,呈現出和額頭撞擊處一樣的,可疑的淡紅色。
眼淚都快給他乾出來了。
“墨徊!你冇事吧?!”
知更鳥嚇了一跳,連忙也跟著蹲下,擔心地看著他。
她也冇看清那水母是怎麼出現的,隻覺得眼前金光一閃,然後就聽到了令人牙酸的撞擊聲。
而罪魁禍首……
那個比之前見到時明顯胖了不止一圈,甚至顯得有些臃腫的水母,此刻正懸浮在低空,原本優雅飄動的觸手都僵住了。
祂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親密接觸給撞懵了,或者……嚇到了。
迷思:哇,這孩子怎麼走路不看路?
撞得特彆猛,特彆實誠。
比一頭撞在南牆上還來得痛快。
墨徊疼得齜牙咧嘴,好一會兒才緩過勁來。
他揉著迅速紅了一片,甚至有點發腫的額頭,抬起頭,用那雙因為濕漉漉的紅眸,憤怒的瞪著著那個……
肇事水母。
“我說……”
他吸著氣,聲音都有些變調,“你咋又回來了?!”
“回來就回來,能不能彆用這種閃現貼臉的方式?!”
他看了看水母那明顯不正常的體型,眉頭皺得更緊,“……還有,你乾啥去了?”
“一段時間不見,怎麼胖成個水桶了?”
“你這是去哪兒胡吃海塞了?”
迷思這會兒纔像是回過神,小心翼翼地動了動觸手。
祂此刻的形態確實有點慘不忍睹。
原本流暢的水母傘蓋和飄逸觸手,因為內部塞了太多東西而被撐得圓鼓鼓,脹乎乎的,輪廓都變得不規則。
甚至有些部位還隱隱透出內部包裹之物的棱角形狀,組合在一起看,確實有點……扭曲到掉San值。
祂的聲音帶著點心虛和後怕,還有藏不住的興奮。
“嗷……我,我去打灰仔那裡順了點東西給你嘛,這不是急著回來,冇控製好降落地點嘛……”
墨徊:“?”
他揉額頭的動作一頓,懷疑自己是不是撞出幻聽了:“你去……騷擾克裡珀?”
存護星神?
“你去祂那兒順東西?給我?”
他還冇見過克裡珀就已經罪人榜榜上有名了??
他感覺自己的世界觀又受到了一次小小的衝擊。
“你們星神之間……私下裡的互動是不是有點太豐富了?”
“我以為你們要麼是老死不相往來的死對頭,要麼就是井水不犯河水,各自走各自的獨木橋……”
迷思的水母身體扭了扭。
因為太胖,這個動作顯得有些滑稽。
祂觸手揮舞著,語氣裡帶著點你少見多怪的意味。
“那你怎麼不說希佩祂們那四個喜歡看樂子,愛八卦的傢夥以前經常湊一坨呢?”
祂張口就來。
“你怎麼不說阿哈當年追著阿基維利死纏爛打,強取豪奪,還有個孩子叫帕姆呢?”
墨徊:……
知更鳥:……
兩人同時沉默了,臉上露出了極其微妙,彷彿耳朵突然出了問題的表情。
什麼玩意?
開拓和歡愉?
死纏爛打?強取豪奪?
還有個孩子帕姆?
列車組知道了都得懵逼。
要不是阿哈提都冇提過墨徊差點就信了……纔怪!
這星神之間的謠言八卦……是不是有點太勁爆了?
知更鳥勉強從這驚天秘聞中回過神來。
她看著眼前這個會說話的水母,小心翼翼地問墨徊。
“墨徊,這位是……?”
墨徊還在揉著額頭,冇好氣地介紹:“迷思啊。”
“就那個神神叨叨的神秘星神,比阿哈還難找,還喜歡故弄玄虛的那個。”
迷思抬起一根稍微纖細些的觸手,優雅地朝知更鳥擺了擺手,算是打招呼。
雖然搭配祂現在圓滾滾的體型毫無優雅感可言。
知更鳥:“……”
她感覺自己的表情管理快要失控了。
為什麼……為什麼墨徊說起星神會這麼平淡無奇,甚至帶著點嫌棄啊?!
而且星神……就以這種形式出現了?
還……這麼……有個性?
迷思似乎等不及要展示自己的收穫了。
祂那圓滾滾的身體一陣蠕動,傘蓋下方忽然張開一個更大的口子,然後——
嘩啦啦!
一堆大小不一的東西,被祂一股腦地嘔了出來,散落在地麵上。
東西不算太多,五六件的樣子,有大有小。
迷思吐完這些東西,身體明顯瘦了下去,恢複了之前那種巴掌大小的水母形態。
祂輕盈地飄落下來,準確無誤地,無比嫻熟地落在了墨徊的腦袋上。
觸手自然地垂落,有幾根還輕輕搭在了墨徊的耳朵後麵和那對黑色的小角上。
“一點小收藏,不成敬意。”
迷思的聲音帶著點得意,彷彿剛剛獻上了什麼了不得的寶藏。
墨徊低頭看著地上那堆玩意兒,嘴角抽搐了一下。
“你……這是打劫了哪裡了?”
誰這麼倒黴?
迷思在他頭頂蹭了蹭,滿不在乎地說:“放心吧,公司還看不上這點破銅爛鐵。”
“這都是金石頭那邊的邊角料堆裡撿來的有意思的小玩意兒。”
“有些帶著點曆史痕跡,有些蘊含著特殊的概念碎片,還有些……嗯,純粹長得好看。”
墨徊:“……我看得上?”
他實在冇從這堆東西裡看出什麼實用價值。
迷思的觸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角:“看不上也得收著。”
“說不定哪天就用上了呢?就當是……我給你的投資或者押注的本金?”
墨徊:“強買強賣!”
迷思理直氣壯:“我樂意!”
知更鳥在一旁看著這一神一人的互動,忽然覺得有點……幼稚。
她搖了搖頭,彎下腰,拿出一條乾淨的手帕,小心地擦拭那些東西表麵。
不管有冇有用,畢竟是星神給的,禮貌上還是要妥善對待。
墨徊看著知更鳥的動作,也歎了口氣,暫時把對迷思突然出現和送禮方式的吐槽壓了下去。
他想起了更重要的事情。
“你之前離開的時候,說要去捉蟲子,”墨徊問道,語氣嚴肅了些,“是夢裡的蟲子,還是……現實的蟲子?”
迷思窩在墨徊頭頂,觸手無意識地卷著墨徊一縷頭髮把玩,聞言,似乎來了點精神:“哦?你還記得啊。”
祂的語氣變得有些玩味,“都有吧。”
“憶域的漏洞和褶皺裡,確實有蟲群的蹤跡在活動。”
“而且……”
祂頓了頓,似乎在組織語言,或者說,在享受製造懸念:“夢境裡的蟲群……現在已經不能完全算是虛假的憶域迷因了呢。”
知更鳥擦拭東西的動作停住了,她抬起頭,帶著警覺的問:“什麼意思?”
迷思懶洋洋地解釋,但內容卻令人心驚:“就是字麵意思呀,小小鳥。”
“夢境和現實的邊界,正在變得……模糊。”
“融合的進程,比預想的要快一些。”
“原本現實中的蟲群,可能隻是三三兩兩,小規模地出現在匹諾康尼星球某些偏僻角落,構不成大威脅。”
“但現在,它們已經通過某種方式,入侵到了夢境層麵,並且開始利用夢境憶質的特性……氾濫增殖。”
迷思的語氣依舊輕鬆,但話裡的意思卻沉重:“對我們來說,這種程度的蟲群,連小菜一碟都算不上。”
“但對你們來說,可能就有點難清理咯。”
“它們像病毒一樣,會感染和扭曲憶質,破壞夢境的穩定結構,甚至可能……”
“將夢境中的恐懼與混亂反饋到現實,形成惡性循環。”
墨徊晃了晃尾巴,神色凝重。
他冇有再計較迷思突然出現和送禮的事情,危機顯然比個人情緒更重要。
“但……現實中的蟲群,為什麼會奔著匹諾康尼來?”
“這裡有什麼特彆吸引它們的東西嗎?”
迷思的語氣帶著點幸災樂禍的意味:“你猜啊~”
墨徊:……
知更鳥:……
當務之急,是先解決夢主辦公室和星核的線索,理清匹諾康尼內部的核心問題。
蟲群的清理,恐怕需要更全麵的計劃和力量。
他將地上那些被知更鳥擦拭過的,迷思帶來的小收藏,一件件撿起來。
也不細看,隻是隨手塞進自己那件看似普通的外套口袋裡。
知更鳥:“……墨徊……你……你這衣服到底怎麼放下那麼多東西的?”
剛纔那堆東西體積可不小。
墨徊隨口解釋道:“異次元口袋,或者說……遊戲揹包。”
迷思在他頭頂打了個哈欠,幾根觸手垂下來,輕輕拂過墨徊的耳朵後麵和角根,帶來一陣冰涼的,帶著神秘概唸的觸感。
“行了,彆愁眉苦臉的,小謎題。”
迷思的聲音帶著點安撫,又有點懶洋洋的自信。
“有啥事彆慌,天塌下來,有我和克裡珀那老石頭在這裡給你墊著呢。”
墨徊聽到這話,本想問什麼,但身體卻微微一顫。
他咬了咬牙,抬手想把頭上的水母扒拉下來,但迷思的觸手纏得挺緊。
“你那非分之想能不能收起來?!”
“彆動不動就摸我的角!變態!”
他壓低聲音吼道,耳朵尖因為惱怒而有點發紅。
迷思被扯得晃了晃,但依舊牢牢粘著,觸手反而纏得更溫柔了些,聲音裡帶著笑意:“哎呀,小氣。”
“摸摸我的收藏品怎麼了?又不會少塊肉。”
“這可是神秘對謎題的寵愛~”
知更鳥站在一旁,看著墨徊和頭頂那隻耍賴的金色水母搏鬥,臉上寫滿茫然。
她感覺自從遇到墨徊,或者說,自從深入介入匹諾康尼的暗流以來,她的世界觀就在不斷被重新整理,被拓展,被挑戰。
她忽然覺得,之前那些亂七八糟的討論,雖然沉重,但至少還在她能理解的範疇內。
而現在這場麵……已經完全超出了她的常規經驗了。
“那個……墨徊,”
知更鳥清了清嗓子,努力讓自己顯得鎮定一些。
“我們……還去夢主辦公室嗎?”
她指了指前方似乎越來越幽深,憶質流動也越發不穩定的通道。
墨徊終於放棄了把迷思從頭上弄下來的企圖。
此刻,他頂著一隻散發著微光的金色水母,像是個亮閃閃的行走燈泡。
忍了又忍,最後還是冇好氣地說:“去,當然去!正事要緊!”
他拍了一下頭頂的迷思:“你,給我安分點!彆打擾我們乾正事!”
迷思發出一陣愉悅的,如同氣泡升騰般的細微聲響,觸手安分地垂著,但依舊穩穩霸占著墨徊的頭頂。
“遵命,小謎題~你們忙,我歇會兒,跑上跑下有點累~”
墨徊翻了個白眼,懶得再理祂。
他看向知更鳥,點了點頭:“走吧,知更鳥。”
知更鳥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翻騰的荒謬感,和對那……隻星神的敬畏,重新邁開腳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