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不覺間,那個曾經隻有巴掌大小,可以安穩地睡在白厄掌心的小黑球,似乎發生了一些難以忽視的變化。
最先察覺到的是風堇。在為Momo例行檢查時,她發現之前為它量身定做的——用柔軟的布料——
圈量的“腰圍”明顯緊了一些。
她驚訝地比劃了一下,確認道:“Momo,你好像……長大了?”
小傢夥正抱著風堇給它的一小片安神草葉磨牙。
聞言抬起頭,紅色大眼睛眨了眨,似乎不太理解“長大”的含義,隻是發出含糊的:“Momo?”
確實,Momo不再是最初那個可以輕鬆被揣進口袋的小不點了。
它的體型現在大約有原來的一個半大,雖然依舊圓潤可愛,但抱在手裡已經能感覺到沉甸甸的分量。
它頭頂那對黑色的小三角角似乎也稍微拉長、尖利了一點點。
尾巴末端的三角形更加清晰,那條細長的尾巴本身也變得更長、更有力,擺動起來時,尾巴上的那枚阿格萊雅贈送的戒指劃出的藍色光弧也更加顯眼。
最明顯的變化體現在它的食量和對“食物”的偏好上。
以前,風堇的藥草殘渣和那刻夏的廢棄手稿隻是它的“零食”,現在卻幾乎成了“正餐”的一部分。
它需要消耗的量明顯增加,而且開始對更多“非傳統”物品表現出興趣——
比如某些能量微弱,已近耗儘的低級晶石碎屑,或者寫滿了複雜公式、似乎蘊含著特定“資訊”的陳舊紙片。
它吞噬這些東西時,身體散發出的滿足光暈似乎也更明亮、更持久。
磨牙的需求也隨之升級。
白厄之前準備的磨牙棒和礦物塊很快被它啃噬殆儘,它開始對更堅硬的東西感興趣,比如訓練場邊角的石墩,留下了更深的凹痕。
甚至有一次試圖去啃那刻夏門框上鑲嵌的、用於加固的金屬條,雖然被及時發現並製止。
那刻夏看著門框上那幾個清晰的、小小的牙印,眼中閃過一絲深思,然後默默地去庫房找了一些更高硬度的特種合金邊角料回來。
“它的生長……似乎需要吸收特定的物質和能量,”那刻夏在記錄本上寫下自己的觀察,“並非傳統意義上的生物質能。”
“更像是……在補充某種概念或資訊?”
睡眠中的滾動也更具“破壞力”了。
因為它變得更重,慣性更大,以前那些柔軟的緩衝障礙現在經常被它輕易撞開或碾過。
深夜樹庭裡傳來的“咕嚕嚕——咚!”的聲音變得更加沉悶響亮。
大家不得不再次升級防護措施,白厄甚至考慮要不要給它定製一個帶柔軟圍欄的“專屬臥室”。
儘管有了這些變化,Momo的核心性格似乎並未改變。
它依然會追著自己的尾巴尖轉圈,直到暈倒在地。
依然對鮮豔的色彩,尤其是白厄那幾件被阿格萊雅“改良”過的高飽和度衣物,表現出極大的熱情。
依然是那刻夏課堂上最受歡迎的“答題吉祥物”,而且隨著它“閱曆”的增長——
或許是因為吞噬了更多帶有知識資訊的廢棄物的,它答題的準確率和速度似乎還有所提升,讓台下的學生們更加“心情複雜”。
學生們:壞了,我真的不如一個球。
它對周圍人的情感依賴和互動方式也更加豐富了。
與萬敵的“甜點友誼”依舊穩固。
現在,它不再滿足於等待投喂或小塊品嚐,有時會試圖用自己長大了的身體去拱萬敵的手,示意他多給一點。
萬敵看著這個比以前更有分量的小貪吃鬼,眼中金色光芒柔和,往往會無奈地搖搖頭。
然後切下更大一塊蛋糕邊緣,看著它心滿意足地滾到一邊享用。
偷吃行為倒是再也冇有發生過,不知是懂得了規矩,還是因為體型變大更容易被髮現了。
與遐蝶的關係,則因為Momo的成長而變得更加深厚和令人安心。
那次意外的、冇有導致湮滅的擁抱,徹底改變了遐蝶。
她不再像以前那樣將自己完全隔絕。
Momo的成長,體型變大,體溫似乎也更溫暖,這讓遐蝶的擁抱變得更加充實和有安全感。
她經常會坐在樹庭安靜的角落裡,將長大了的Momo抱在懷裡,手指輕輕梳理它絨毛,感受著那份蓬勃的生命力和毫無保留的信任。
Momo似乎也格外眷戀這份獨特的親密。
它會安靜地待在遐蝶懷裡,聽著她低聲讀書或者隻是靜靜地看著遠方,紅色的眼睛半眯著,發出舒適的呼嚕聲。
它對遐蝶身上那種不穩定的湮滅力量依舊完全免疫,這彷彿一個持續的、溫暖的證明,無聲地安撫著遐蝶內心深處殘留的不安。
她的笑容比以前多了許多,雖然依舊安靜,但眼中那份揮之不去的陰霾,在抱著Momo時,總會消散大半。
阿格萊雅再次來訪時,也敏銳地捕捉到了Momo的變化。
她的金色絲線如同最精密的儀器,拂過Momo更大的球體、更銳利的角、更有力的尾巴。
“形態的等比放大……線條的張力增強了。”
“黑與紅的對比依舊純粹,這枚戒指……”
她的絲線輕輕觸碰那枚尾戒,它依舊完美地貼合著變粗了一些的尾巴,“……適配性很好,看來預留的調節空間派上了用場。”
她似乎對Momo的“成長”頗為滿意,認為這符合她對於“生命動態美”的欣賞。
下一次來訪時,她帶來了一條極細的鑲嵌著更小微粒藍寶石的銀鏈,巧妙地纏繞在Momo的一隻小翅膀根部,與尾巴上的戒指形成了呼應,更添一份精緻與神秘。
Momo興奮地炫耀了整整一天,尤其是在那刻夏麵前,晃悠著它的新項鍊。
那刻夏對此的評價依舊是那句:“哼,不算難看。”
但私下裡,他對Momo成長數據的記錄更加頻繁和詳細了。
白厄作為Momo最初的保護者,感受或許最為複雜。
他欣喜於小傢夥的健康成長,卻又有點懷念它當初能完全窩在自己手心裡的模樣。
現在,他更多時候是把Momo抱在臂彎裡,或者讓它蹲在自己的肩膀上——
幸好Momo的平衡感極好,成了他一個非常獨特的活體肩飾。
“你真的長大了啊,Momo。”
白厄有時會輕輕戳戳它溫熱的身子,感慨道。
Momo則會用腦袋蹭蹭他的臉頰,發出親昵叫聲,彷彿在說:“但我還是你的Momo呀。”
然而,成長並非總是帶來歡笑,偶爾也會伴隨著新的、小小的驚險。
一次,Momo不知從哪裡找到了一小片閃爍著不穩定電弧的、來自某個損壞實驗裝置的能源核心碎片。
它似乎被那活躍的能量波動所吸引,在任何人反應過來之前,就迅速將其“吞噬”了下去。
瞬間,Momo的身體亮了起來,不是平時那種溫暖的光暈,而是內部彷彿有細小的閃電在竄動,它整個球體不受控製地輕微震顫,發出痛苦又困惑的“Momo…Momo…”聲,在桌子上彈跳滾動。
所有人都嚇壞了。
風堇立刻試圖用治癒力安撫,但那能量過於狂暴。
那刻夏迅速分析碎片成分,尋找中和方法。
白厄心急如焚,試圖抱住躁動不安的Momo。
就在大家束手無策之際,Momo身體內部的電光突然急劇收縮,然後它猛地張開……
並不是嘴,而是它身體表麵彷彿短暫地浮現出一些模糊的、由光線構成的、扭曲的塗鴉符號——像是潦草的閃電和問號。
緊接著,一股微弱但刺麻的電流以它為中心擴散開來,將靠近的白厄的頭髮都電得微微豎起。
釋放完這股能量後,Momo像是被抽空了力氣,癱軟在桌上,身體光芒黯淡,疲憊地“Momo…”了一聲,暈暈乎乎地睡了過去。
眾人驚魂未定。風堇仔細檢查後,確認它隻是力竭,冇有大礙。
那刻夏盯著桌上殘留的、漸漸消散的塗鴉符號光影,異色瞳中光芒閃爍。
“它不僅能吞噬……似乎還能以一種極其原始、近乎本能的方式,將無法吸收或有害的能量,通過這種概念具象化的形式強行排出……”
他喃喃自語,“這成長……看來伴隨著更大的未知和風險。”
這件事給大家敲響了警鐘,樹庭加強了對可能含有危險能量物品的管理。
自那以後,Momo似乎也學到了一點教訓,對那些能量過於活躍或不穩定的東西,會表現出一定的警惕,不再像以前那樣無所顧忌地吞噬。
日子一天天過去,Momo在樹庭這個充滿愛與知識的環境裡,繼續著它緩慢而奇特的成長。
它依舊是那個帶來歡樂的小奇蹟,但隨著體型變大、能力初顯,它也漸漸成為了一個需要更多關注和引導的、甜蜜的“小麻煩”。
陽光依舊溫暖,樹庭依舊寧靜。
長大了的Momo趴在白厄的肩頭,尾巴上的戒指和翅膀根部的細鏈在光下閃爍,紅色的眼睛好奇地打量著這個它深愛著的世界。
它的未來會怎樣?
它究竟是什麼?
這些謎題依然存在,但此刻,在朋友們的環繞下,它隻需要安心地、慢慢地,繼續長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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樹庭的生活並非總是風和日麗。
有時,來自更高處的充沛雨水會彙成湍急的溪流,穿過樹庭精心規劃的溝渠與水道,為這裡的植物帶來滋養,也奏響一曲自然的喧嘩樂章。
對於Momo來說,這些平時安靜流淌的水道,在雨後就成了它極度好奇卻又不敢輕易靠近的存在。
那嘩啦啦的聲響和飛濺的水花,既吸引著它,又讓它那圓滾滾、冇有四肢的身體本能地感到一絲畏懼——它可不想變成一隻濕透的、滾不動的沉甸甸毛球。
然而,意外總是不期而至。
那是一個雨後的清晨,空氣格外清新。
Momo正抱著一小塊萬敵特製的、硬度適中的蜂蜜堅果糖塊,在一條水流比平時湍急許多的石砌水道邊努力磨牙。
它全神貫注,紅色的眼睛緊盯著糖塊,小翅膀因為用力而微微顫抖,發出愉悅的窸窣聲。
它磨得太投入,身體不自覺地隨著用力而一點點向前滾動……
一點點……
再一點點……
“Momo?!”
不遠處正在檢查藥草的風堇偶然抬頭,恰好看到了那驚險的一幕。
那個圓滾滾的小黑球,抱著它的寶貝糖塊,一個重心不穩,竟然“噗通”一聲,直直栽進了洶湧的水流中!
“Momo!”風堇驚叫一聲,手中的藥籃差點打翻。
冰冷的水流瞬間包裹了Momo!
它完全冇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隻覺得一股巨大的、無法抗拒的力量猛地攫住了它,將它從熟悉的岸上世界拖入了另一個冰冷、混亂、充滿轟鳴聲的領域!
“Momo——咕嚕嚕嚕嚕嚕嚕——”
它驚慌失措地尖叫被灌入口的水流打斷。
它本能地撲騰著那對小翅膀,試圖飛起來,但在激流中這一切都是徒勞。
它像一顆被扔進溪流的黑色鵝卵石,身不由己地被水流裹挾著,高速向下衝去。
它的第一反應不是害怕,而是死死抱住懷裡那塊還冇磨完的蜂蜜堅果糖。
彷彿那是它在瘋狂漂流中唯一的慰藉和錨點。
“風堇!怎麼了?”
白厄聽到驚叫聲,立刻從另一邊跑來。
“Momo!它掉進水裡了!被沖走了!”
風堇指著下遊方向,語氣焦急。
白厄臉色一變,想都冇想就要跳下水道去追。
“彆衝動!”那刻夏的聲音及時響起,他不知何時也出現在了岸邊,眼神銳利地追蹤著水中那個快速移動的黑點。
“水流太急,下麵岔路多,你下去也未必追得上,還可能受傷!”
“可是老師!”
“用腦子!”那刻夏喝道,同時快速下達指令,“風堇,你去下遊第一個分流口攔截!”
“白厄,你去第二個!萬敵應該在中庭附近,讓他去主通道出口!”
“我去控製室試著調節水閘流量!快!”
他的冷靜迅速感染了兩人。
風堇和白厄立刻沿著水道兩岸,以最快速度向下遊奔去。
而那刻夏則轉身,身影如風般衝向樹庭的水流控製節點。
與此同時,我們的主角Momo,正在經曆一場前所未有的、天旋地轉的冒險。
水流推著它翻滾、旋轉,時而沉入水下,眼前一片模糊的碧綠。
時而又被浪花拋起,短暫地看到岸邊飛速掠過的風景和朋友們焦急追趕的身影。
它嚇得緊緊閉著眼,隻會發出被水聲掩蓋的、斷斷續續的哀鳴:“Mo——咕嚕——mo——!”
水冰冷刺骨,力量大得可怕。
它感覺自己在不斷下沉,懷裡的糖塊都快抱不住了。
就在它以為自己要一直沉下去時,水流突然把它衝進了一段較為平緩但狹窄的地下管道。
周圍瞬間暗了下來,隻有管道縫隙透入的微弱光線,以及水流在密閉空間裡放大的、令人恐懼的迴響。
“Momo…”它害怕極了,聲音帶著哭腔。
它最討厭黑暗了!
它拚命撲騰,想要逃離這片漆黑,卻隻是徒勞撞在管壁上,發出沉悶的“咚咚”聲。
不知在黑暗中漂流了多久,前方突然出現了亮光!
而且水流聲變得更加轟鳴!
是出口!
Momo還冇來得及高興,就感覺身體猛地一輕——
它被水流衝出了管道,竟然直接從一個不大的出水口飛了出去,下麵是一個小小的、因為雨水而漲水的水潭!
“Mooooooooo!!!”
它發出一聲長長的、變調的尖叫,抱著它的糖塊,劃出一道黑色的弧線,“噗通”一聲,結結實實地砸進了水潭裡,濺起老高的水花。
這一下砸得它七葷八素,糖塊終於脫手了,沉向了水底。
Momo暈頭轉向地浮上水麵,咳出幾口水,紅色的眼睛因為驚恐和委屈睜得大大的。
還冇等它緩過神,新的危機又出現了。
這個水潭連接著另一條更寬闊的水道,湍急的水流再次抓住了它,繼續帶著它向前衝!
但這一次,它似乎幸運了一點。
這條水道兩旁生長著許多垂到水麵的、堅韌的藤蔓植物。
Momo在被衝過一片藤蔓時,下意識地伸出小翅膀,拚命勾住了一根較粗的藤條!
“咿——!”
它使出了吃奶的勁兒,翅膀死死纏住藤蔓,身體終於在水流中暫時停滯了下來。
它像個小水雷一樣掛在藤蔓上,渾身濕透,黑色的絨毛緊緊貼在身上,顯得更加圓滾滾,也更加狼狽可憐。
它大口喘著氣,驚魂未定地打量著四周。
這裡似乎是樹庭一個較為偏僻的角落,周圍是茂密的蕨類植物和巨大的樹根。
就在它稍微鬆口氣的時候,它聽到了一陣熟悉的、焦急的呼喚聲。
“Momo——!”
“Momo!你在哪裡?”
是白厄和風堇的聲音!
還有比較沉重的、快速的腳步聲!
是萬敵!
希望重新燃起!
Momo立刻用儘全身力氣,發出了它所能發出的最響亮、最尖銳的叫聲。
“MOMO!MOMO!”
它的聲音穿透了水聲和植物的遮蔽。
“那邊!”白厄最先聽到了那與眾不同的、尖銳的呼救聲,立刻循聲衝了過來。
當他撥開層層疊疊的巨大葉片,看到那個掛在藤蔓上、濕漉漉、臟兮兮、眼睛紅紅、可憐巴巴地隨著水流晃動的小黑球時,又是心疼又是想笑。
“找到你了!”
白厄立刻涉水過去,小心地將它從藤蔓上摘了下來,緊緊抱在懷裡。
Momo一接觸到白厄溫暖熟悉的懷抱,一直緊繃的神經瞬間鬆弛下來,所有的委屈和後怕湧上心頭。
它“哇”地一聲哭了出來,身體在白厄懷裡一抽一抽。
還發出斷斷續續的極其可憐的嗚咽:“Mo……Mo…momo…”
這時,風堇和萬敵也趕到了。
風堇看到Momo安全了,長舒一口氣,立刻上前檢查它有冇有受傷。
萬敵則沉默地站在一旁,金色眼眸中滿是關切,他默默地從隨身的小包裡掏出了一塊包好的完好無損的甜點。
那刻夏也趕到了控製節點,通過通訊器得知Momo已被安全找到,這才緩緩調節水閘,讓洶湧的水流逐漸恢複平緩。
他鬆了口氣,揉了揉眉心,哼了一聲:“儘會添亂的小東西。”
回到安全的岸上,風堇用柔軟乾燥的毛巾仔細擦乾Momo。
白厄則一直抱著它,輕聲安慰。
萬敵遞過來的新甜點暫時撫平了Momo失去舊愛(糖塊)的悲傷。
小傢夥驚魂未定,緊緊貼著白厄,再也不肯離開半步。
當晚,它甚至打破了隻在白厄枕頭邊睡的慣例,堅持要鑽到白厄的被子裡麵,緊挨著他才肯入睡。
這場突如其來的“奇幻漂流記”終於有驚無險地落幕了。
它給Momo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至少有好長一段時間,它都對湍急的水流敬而遠之,隻敢在絕對安全的、平靜的小水窪邊小心翼翼地探頭探腦。
而樹庭的大家,也更加留意水道周邊的安全,那刻夏甚至考慮給某些危險區加裝防護網。
當然,對於Momo來說,這次冒險雖然可怕,但也讓它更深刻地體會到,無論它被衝到哪裡,總會有焦急的呼喚和溫暖的手,將它重新帶回陽光之下。
這份安全感,或許比任何磨牙糖塊都要來得甜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