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恩——靠譜的丹恒問出來了墨徊的小名——吃飽喝足後,又展示了心愛的畫作,情緒明顯高漲了許多。
深棕色的杏眼亮晶晶的,之前的恐懼和孤獨暫時被新奇和興奮取代。
他抱著那個歪歪扭扭的布娃娃,好奇地看著這四位“天上來的”客人。
“仙女姐姐,哥哥,還有叔叔,”他小聲地問,“你們在天上……玩什麼呀?”
孩子的注意力總是容易被新奇事物吸引。
三月七和星對視一眼,立刻來了精神。
哄孩子玩?
這可是她們的(自認為)強項!
“玩的可多啦!”
三月七仗著記憶體無所謂的盤腿坐在地板上,眉飛色舞,“我們可以坐著星星火車,在銀河裡賽跑!呼——的一下,比流星還快!”
“對對對!”星用力點頭,比劃著,“還能在空間站的大平台上,玩躲貓貓!地方可大了,柱子後麵,儀器後麵,能藏的地方可多了!有時候阿蘭都找不到我們!”
尤其是和墨徊一起在空間站,那簡直把阿蘭逼到手足無措要找佩佩小狗鼻子出動的地步。
小墨徊聽得入了迷,小嘴微張:“哇……躲貓貓……恩恩也喜歡玩!”
他抱著娃娃,躍躍欲試。
“那我們現在就玩!”三月七立刻提議,“恩恩來藏!我們三個來找!”
瓦爾特被自動排除在“玩”的行列之外。
瓦爾特:……
楊叔也想玩。
小墨徊眼睛一亮,用力點頭,抱著娃娃一溜煙就鑽到了小床底下,還不忘用垂下來的床單把自己蓋好,隻留下一雙亮晶晶的眼睛緊張又期待地偷看。
三月七和星裝模作樣地捂著眼睛數數:“1……2……3……”
丹恒抱著手臂靠在門框上,一臉無奈地看著這幼稚的遊戲。
瓦爾特則推了推終於擦乾淨的眼鏡,嘴角帶著一絲溫和的笑意,觀察著這個小小的“安全區”。
遊戲玩了好幾輪,小小的房間裡充滿了小墨徊壓抑不住的、咯咯的笑聲和被髮現時小小的驚呼。
雖然空間狹小,藏來藏去也就那幾個地方,但孩子玩得不亦樂乎。
三月七和星也完全放下了“仙女”包袱,配合地做出各種誇張的“找不到”和“終於找到你啦”的表情。
玩累了躲貓貓,星又提議講故事。
她搜腸刮肚,把開拓旅途中遇到的一些不那麼嚇人的奇聞異事,簡化改編成了童話故事——比如把反物質軍團描述成被壞巫師控製的石頭巨人,把空間站的奇物說成會說話的魔法道具。
小墨徊聽得津津有味,抱著娃娃,蜷在三月七懷裡,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星。
丹恒也被迫參與進來,貢獻了一個極其簡短、乾巴巴的關於“持明族守護古海”的傳說(他刪減了所有戰鬥和輪迴部分),聽得小墨徊似懂非懂,但依然覺得很厲害。
瓦爾特看著孩子們玩鬨,溫和地加入了談話。
他坐在小墨徊旁邊,看著孩子亮晶晶的眼睛,輕聲問:“恩恩,你爸爸媽媽……平時出去賣果子,要去很遠的地方嗎?”
提到爸爸媽媽,小墨徊臉上的笑容淡了一些,抱著娃娃的手緊了緊,但還是乖乖回答:“嗯……要去很遠的鎮子裡……要走很久很久的路。”
他伸出小手指了指窗外漆黑的方向。
“天冇亮就要走,天黑了……有時候星星都出來了纔回來。”
“那他們回來,會給恩恩帶好吃的嗎?”
三月七趕緊問,試圖把話題引向積極方向。
小墨徊點點頭,臉上又露出一點期待:“會!有時候帶小餅乾……甜甜的。”
“有時候帶……木頭做的小鳥,擰一下會叫!還有……新衣服……”
他扯了扯自己身上洗得發白的舊T恤,小聲嘟囔,“其實……恩恩不想要新衣服……恩恩想要爸爸媽媽……早點回來陪我畫畫……”
孩子最質樸的願望,讓在場的大人心頭都是一酸。
瓦爾特下意識地伸出手,輕輕摸了摸小墨徊柔軟的黑色短髮。
小墨徊冇有躲閃,反而像隻被順毛的小貓,往瓦爾特的手心蹭了蹭,深棕色的眼睛裡盛滿了依賴。
就在這時——
篤、篤、篤。
樓下傳來了輕微的聲音。
小墨徊猛地從三月七懷裡彈起來,小臉上瞬間爆發出巨大的驚喜光芒,睏意一掃而空!
“爸爸媽媽!!”
他歡呼一聲,像隻靈活的小兔子,唰的就衝出了房間,咚咚咚地跑下樓梯!
“爸爸媽媽回來了!仙女姐姐仙男哥哥叔叔!我爸爸媽媽回來了!”
他的聲音充滿了雀躍,迴盪在破舊的小樓裡。
三月七、星、丹恒和瓦爾特也立刻起身,跟著下了樓。
樓下,門被推開了。
一對風塵仆仆的年輕夫婦走了進來。
男人身材中等,穿著洗得發白的工裝,臉上帶著疲憊,但眼神還算溫和。
女人身形瘦弱,臉上也滿是倦色,但看到衝過來的兒子時,立刻露出了溫柔的笑容。
“恩恩!想爸爸媽媽了冇?”
女人彎下腰,一把將撲過來的小墨徊抱進懷裡,親昵地蹭著他的小臉。
“想!恩恩好想!”小墨徊緊緊摟著媽媽的脖子,聲音帶著哭腔,但更多的是歡喜。
他又看向爸爸,伸出小手。
男人疲憊的臉上也露出笑容,摸了摸兒子的頭:“恩恩乖,爸爸給你帶了你最愛吃的芝麻糖餅。”
他從懷裡掏出一個用油紙包著的、還帶著體溫的餅。
小墨徊開心地接過,卻冇立刻吃,而是獻寶似的舉起剛纔畫的那張“爸爸媽媽回家”圖:“爸爸媽媽看!恩恩畫的!等你們回來!”
夫妻倆接過畫,藉著昏暗的燈光仔細看著。
畫上溫暖的房子,絢爛的花朵,還有門口那兩個手拉手、臉上帶著大大笑容、儘管麵容模糊的人影,讓他們疲憊的眼睛裡都亮起了光。
“畫得真好!恩恩真棒!”媽媽由衷地誇獎。
“我們恩恩是小畫家!”
爸爸也笑著,小心地把畫摺好收進口袋,“爸爸收好了,明天貼牆上!”
他們抱著小墨徊,輕聲細語地問著他今天在家做了什麼,有冇有害怕,吃了什麼。
言語間充滿了關切和疼愛。
小墨徊依偎在父母懷裡,小臉上是滿足的幸福,嘰嘰喳喳地說著自己畫了好多畫,還吃了“哥哥”做的特彆好吃的飯——當然,在父母聽來,這隻是孩子充滿想象的童言童語。
他們在破舊的冰箱裡留了食物,雖然冰冷,但足以飽腹。
三月七看著這一幕,忍不住小聲對星說:“看起來……雖然家裡窮了點,但一家人感情真的很好啊,挺和睦的。”
星點了點頭,看著小墨徊臉上那毫無陰霾的快樂,也暫時放下了心頭的疑慮。
丹恒沉默地看著,眼神深邃。
瓦爾特則注意到,男人在抱著小墨徊時,另一隻手無意識地摸了摸自己鼓囊囊的褲兜,裡麵似乎裝著今天賣果子的錢,臉上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對金錢的在意,但很快又被對兒子的溫情取代。
夫妻倆抱著小墨徊上了樓。
小墨徊興奮地指著房間裡三月七他們:“爸爸媽媽!看!仙女姐姐!仙男哥哥!還有叔叔!他們是天上來的客人!”
然而,父母的目光卻毫無焦距地掃過三月七、星、丹恒和瓦爾特站立的位置,彷彿那裡空無一物。
他們隻看到兒子指著空氣,臉上帶著興奮的紅暈。
“哦?是嗎?恩恩今天交到看不見的朋友啦?”
媽媽溫柔地笑著,隻當是孩子的幻想遊戲,她熟練地幫小墨徊脫掉外衣。
“好啦,我的小畫家,該睡覺了,明天再和你的天上朋友玩,好不好?”
小墨徊有些著急:“可是……他們就在這裡呀……”
他看到父母毫無反應的眼神,似乎明白了什麼,小嘴癟了癟,但很快又接受了現實——天上地下的規矩不一樣,爸爸媽媽看不到仙女也是正常的。
他乖乖地點點頭:“嗯……恩恩睡覺。”
爸爸隨意的把小墨徊畫的那張“期盼圖”用漿糊貼在了床頭附近的牆上,摸了摸兒子的頭:“睡吧,恩恩,爸爸媽媽也累了。”
夫妻倆幫小墨徊蓋好被子,媽媽在他額頭親了一下,便熄了燈,輕輕帶上門,下樓去了他們自己的房間。
很快,樓下傳來了他們壓低聲音的、關於今天賣果子收入和明日計劃的交談聲,以及疲憊的洗漱聲。
小房間裡陷入了黑暗和寂靜,隻有窗外微弱的星光透過蒙塵的玻璃,勉強勾勒出傢俱的輪廓。
小墨徊躺在床上,大眼睛在黑暗中睜著,看著貼在牆上的那幅畫。
他能感覺到,“仙女姐姐”和“仙男哥哥”還有“叔叔”還在房間裡。
“仙女姐姐……”他小聲地、帶著點撒嬌的意味,“恩恩想聽星星的故事……睡不著……”
三月七的心瞬間被萌化了。
她毫不猶豫地脫掉鞋子——雖然隻是記憶體,輕手輕腳地爬上了那張小小的木床,側身躺在了小墨徊旁邊:“好呀!姐姐給你講星星海裡的美人魚公主的故事!”
她輕輕拍著小墨徊。
星一看,也立刻有樣學樣,從另一邊爬上了床,擠在床沿邊:“我也要聽!恩恩分我點被子!”
她大大咧咧地伸手去扯被子。
小墨徊被夾在中間,左邊是香香軟軟的粉色仙女姐姐,右邊是大大咧咧但感覺很可靠的灰色仙女姐姐,他開心地往被子裡縮了縮,一手抓著三月七的衣角,一手摟著星的胳膊,小臉上滿是安心和滿足。
丹恒看著那張被三個“人”擠得滿滿噹噹彷彿下一秒就要垮掉的小床:“……”
他默默地走到窗邊,如同磐石般抱槍而立,眼眸警惕地掃視著窗外沉沉的夜色和寂靜的村莊輪廓——這是他習慣性的守夜姿態。
瓦爾特無聲地笑了笑,在角落裡找到一張破舊的木椅子坐下。
他摘下眼鏡,捏了捏眉心,也保持著警覺。
三月七溫柔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編織著關於星空、海洋和美人魚的奇幻故事。
星偶爾插嘴補充一些誇張的細節——比如美人魚公主用珍珠砸海盜。
小墨徊聽著聽著,眼皮越來越重,抓著衣角和摟著胳膊的小手也慢慢放鬆下來,呼吸變得均勻綿長,終於沉沉睡去。
即使在睡夢中,他的嘴角也帶著一絲淺淺的笑意,彷彿沉浸在仙女姐姐帶來的美夢裡。
確認孩子睡熟了,三月七和星才小心翼翼地停止了故事,儘量不驚動他。
房間裡徹底安靜下來,隻有小墨徊平穩的呼吸聲。
“呼……”三月七壓低聲音,幾乎用氣聲說道,“總算睡了……話說,在恩恩眼裡,外麵好像就是普通的黑夜和星星?”
“根本看不到那些嚇死人的東西。”
丹恒在窗邊微微頷首,同樣用極低的聲音迴應:“嗯,在這個家的範圍內,尤其是父母回來後,他的安全感很強。”
“那些外部的恐怖對映……似乎被暫時遮蔽了。”
“他的父母……現在顯然不是阿哈,暫時看來,冇有問題。”
星也小聲說:“接下來怎麼辦?就在這兒守著?還是……”
瓦爾特重新戴上眼鏡,鏡片在微弱的星光下反射著冷靜的光芒:“繼續觀察,大概記憶的流向還未到關鍵節點。”
“我們現在身處其中,無法預知下一步。”
他看了一眼床上睡得香甜的小墨徊,“保護好他,也保護好我們自己。”
“這裡……終究是他的記憶。”
三月七看著身邊小墨徊安靜的睡顏,伸出手戳了戳對方的臉頰,熱乎乎的,忍不住又小聲感慨:“話說,墨徊小時候……真的好可愛啊,又乖又有天賦,就是有點小倔強。”
“跟長大以後那個……安靜起來像悶葫蘆,精明起來嚇死人,抽象起來讓人頭疼,還總帶著點詭異樂子人氣息,時不時嚇人得很的傢夥……完全不是一個風格嘛!”
瓦爾特想起列車上那個能一邊用最精明的談判技巧爭取最大利益,一邊又能轉頭就和星商量用顏料在觀景車廂地板上畫巨型煎餅果子的青年,深有同感地點了點頭:“變化……確實很大。”
他終於找到了機會,用衣角仔細擦拭著眼鏡片。
¥
空間站,靜滯觀察室。
光屏上的影像隨著小墨徊的入睡而變得昏暗寧靜。
一家人團聚的溫馨、小墨徊在父母懷裡的依戀、睡前聽故事的乖巧、以及擠在三月七和星中間安心睡去的畫麵,清晰地傳遞迴來。
“啊——!!!”希佩發出爆鳴,“崽崽被爸爸媽媽抱著的樣子好暖!睡前聽故事的樣子好乖!擠在姐姐中間睡著的模樣好可愛!太治癒了!歡愉!你家崽崽小時候怎麼這麼招人疼!”
所有人:……
星神不能都是這種玩意吧?
黑塔看著光屏上小墨徊展示給父母的那張“期盼圖”,以及後來被貼在床頭的畫麵,紫色眼眸中閃爍著分析的光芒:“情感投射強烈……藝術表達直指核心需求……父母反饋正麵……目前環境穩定係數升高……符合安全區特征。”
“暫時……未發現異常。”
她雖然語氣依舊冷靜,但緊繃的狀態似乎也隨著溫馨的畫麵放鬆了一絲。
浮黎的冰晶棱鏡穩定地記錄著這一切:“家庭互動……高濃度正向情感交流……安全感建立……核心畫作被接納……記錄……情感光譜峰值標註……”
冰晶碎片無聲流轉。
博識尊同步分析:“個體:墨徊(幼年期)。環境變量:父母迴歸。情感狀態:安全需求滿足度提升至89.7%,歸屬感需求滿足度92.3%,恐懼熵值下降至安全閾值內。”
“父母行為模式分析:肢體語言—正向;語言反饋—正向;經濟行為—符合貧困家庭生存邏輯,暫未檢測到異常偏移。邏輯模型:當前狀態穩定。持續監測。”
砂金看著小墨徊在父母懷裡那毫無保留的依戀和幸福,看著床頭那幅溫暖的畫,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空空如也的口袋——那裡如今再冇有過父母帶回的任何東西。
他眼中的複雜情緒更深了,那是一種混雜著羨慕、酸楚和某種更深沉東西的目光。
他強迫自己移開視線,看向旁邊光屏上墨徊本體那沉睡中依舊帶著一絲痛苦的臉。
拉帝奧拍了拍他的肩膀,金紅色眼眸則如同最冷靜的探針,分析著每一個細節。
“安全區的強化……”他低語,“父母的迴歸,物質的滿足,以及最重要的——對畫作的接納和珍視,極大地強化了這個物理和精神雙重意義上的安全區。”
“外部恐怖對映被徹底遮蔽,還算符閤兒童心理防禦機製。”
“天才與溫情的共存……”
他的目光帶著一絲驚歎,“即使在如此貧困的環境中,父母仍儘力滿足孩子的情感需求,而孩子則以驚人的藝術天賦回饋以充滿愛意的表達。”
“這是一種良性的、相互支援的家庭生態雛形。”
“但是……”
拉帝奧話鋒一轉,指向瓦爾特注意到的那個細節,“父親對金錢的下意識關注……雖然符合生存邏輯,但在這種強烈的情感互動時刻出現,是否暗示了某種潛在的、尚未激化的價值觀重心?”
“當生存壓力與孩子的天賦可能帶來的利益產生碰撞時……”
他冇有說下去,隻是將目光投向光屏上小墨徊沉睡中安詳的臉,又看向床頭那幅麵容模糊的“期盼圖”。
金紅色的眼眸深處,如同平靜海麵下湧動的暗流,充滿了理性的預判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憂慮。
小劇場1:
恩恩(抬頭,伸手拉住星的外套):姐姐,為什麼哥哥一直抱著棍子……
丹恒:……
星、三月七:憋笑。
恩恩:我以後可以去星星上或者月亮上玩嗎?星星上有海嗎?有小貓嗎?有超級大的房子嗎?我會有粉色的頭髮嗎?恩恩也能戴框框(眼鏡)嗎?balabalaba……
瓦爾特:……
彆再這麼看著楊叔了!
楊叔頭都大了。
丹恒推了推碗:吃飯
小孩偷偷摸摸把胡蘿蔔丁藏起來。
丹恒平靜的看著他:好孩子不可以挑食。
恩恩:噫!(皺著小臉吃掉)
恩恩:不要胡蘿蔔!
丹恒:下次不放了。
星:這小子小時候居然挑食!明明大的那個什麼都吃!
三月七:就是就是!變化真大啊!
小劇場2:
鏡流:不站在勝利的那麵就是輸家
兩行笑著撥轉:不和我站一邊的都是輸家
你要斬落星星。
而我,將成為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