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滯觀察室內,死寂得可怕。
隻有能量衝突的嗡鳴、儀器刺耳的警報,以及墨徊壓抑在喉嚨深處的嗚咽,交織成一首令人絕望的哀歌。
光屏上,那枚由汙穢墮落記憶凝聚的“釘子”,在龐大詭異能量與狂暴歡愉能量的瘋狂撕咬衝擊下,依舊如同附骨之疽,緩慢而堅定地向著那點純白色的核心光芒深處“釘”入。
每一次深入,都像是在墨徊的靈魂上剜下一塊肉。
他的身體在平台上劇烈地痙攣、抽搐,臉色灰敗,冷汗浸透了那身標誌性的黑紅服飾,生命維持係統的讀數劇烈波動,如同狂風中的燭火。
黑塔在控製檯前,拳頭攥得死緊。
她嘗試了空間站數據庫裡所有理論上可能乾擾或分解精神汙染體的方案,從高頻精神淨化波到概念層麵的邏輯悖論衝擊,結果無一例外——
要麼被那釘子汙穢的能量輕易吞噬同化,要麼被它散發出的沉重“鎮壓”力場直接彈開,甚至反彈的能量差點摧毀了昂貴的探測器。
挫敗感如同冰冷的毒蛇,噬咬著這位天才科學家的驕傲。
“該死!”
黑塔冇忍住罵了一句,墨徊這小子真能惹事兒。
虛擬光屏在她麵前瘋狂閃爍,無數方案被提出又被她自己瞬間否定。
她引以為傲的智慧、空間站引以為傲的技術,在這源自宿主自身靈魂深處、被惡意徹底扭曲的墮落記憶麵前,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她看著墨徊在痛苦中掙紮,看著那點象征著希望與執唸的白色光芒在汙穢釘子的壓迫下越來越微弱,一股前所未有的無力感和……憤怒,在她胸腔裡燃燒。
哈,居然還有她解決不了的事情!
緊接著,那種挑戰感隨之洶湧而來。
“不行!這樣下去他撐不到我們解析出那鬼釘子的結構!”
黑塔猛地抬起頭,紫色眼眸中閃過一絲近乎瘋狂的決斷。
她不再看向控製檯,而是仰起頭,對著觀察室冰冷的合金天花板,用一種混合著挫敗、憤怒和最後一絲渺茫希望的語調,發出了近乎咆哮的呼喚。
“歡愉!阿哈!你老人家在嗎?!!”
她的聲音在靜滯室特殊的吸能牆壁間迴盪,帶著一種孤注一擲的意味。
“看看你的崽子!再不來!你的孩子、你最大的樂子!就要冇了!徹底冇了!!!”
“——?!!”
這句話如同在凝固的空氣中投入了一顆精神炸彈。
砂金那雙總是閃爍著精明光芒的眼眸瞬間瞪大到了極限,瞳孔劇烈收縮,臉上隻剩下純粹的、無法理解的驚駭。
樂子神……的孩子?
墨徊?
這資訊量超出了他商業談判中處理過的任何複雜條款。
星神的……子嗣?!
這簡直是顛覆宇宙認知的驚天秘聞!
維裡塔斯·拉帝奧,這位追求絕對真理與理性的博識學會學者,金紅色的瞳孔驟然緊縮如針尖,彷彿聽到了宇宙間最大的謬論。
他那總是帶著批判性審視表情的英俊麵龐上,第一次出現了名為“認知崩塌”的裂痕。
星神?
那種代表著宇宙至高法則、近乎概念化存在的終極存在?
怎麼可能像凡人一樣擁有血脈後裔?!
這簡直是對他畢生追求的“真理”最荒誕的褻瀆。
這怎麼可能?
他下意識地想要反駁,喉嚨卻像是被無形的力量扼住,發不出任何聲音。
眼前墨徊身上那非人的混亂、以及黑塔那絕非玩笑的呼喚,像冰冷的鐵錘,狠狠砸在他堅固的理性基石上。
列車組的成員們雖然早已知曉墨徊與阿哈的特殊聯絡,但聽到黑塔如此直白地稱呼墨徊為阿哈的“孩子”,心臟依舊像被重錘狠狠擊中,震撼得無以複加。
這不僅僅是力量的賜予,更是一種……近乎親緣的綁定?
祂會來嗎?
雖然阿哈那時候就這麼把墨徊丟車上了,還扇了幻朧……但這位老人家神出鬼冇的,真的會來嗎?
三月七捂住了嘴,星的眼睛瞪得溜圓,丹恒握緊了擊雲,瓦爾特的鏡片反射著複雜的光,姬子則深吸一口氣,眼神更加凝重。
時間彷彿凝固了。
一秒。
兩秒。
三秒。
就在眾人以為這瘋狂的呼喚石沉大海,絕望即將徹底吞噬最後一絲希望時——
“哇哈哈哈哈哈——!”
一陣無法形容其來源、彷彿直接在所有人靈魂深處炸開的狂笑聲驟然響起。
這笑聲充滿了純粹的、扭曲的、毫無邏輯的歡樂,瞬間衝散了觀察室內凝重的絕望氣氛,卻又帶來一種更加令人毛骨悚然的荒誕感。
笑聲中,無數張形態各異、表情誇張到扭曲的麵具虛影憑空浮現。
哭泣的、狂笑的、憤怒的、呆滯的……它們在空中瘋狂地旋轉、碰撞、碎裂又重組,如同一場混亂無序的麵具風暴。
風暴的中心,一張巨大的、底色猩紅、嘴角咧到耳根、眼睛是兩個空洞漩渦的狂笑麵具緩緩凝聚成型。
它的小虛影就這麼懸浮在靜滯室的上空,無視了空間站引以為傲的深層遮蔽係統,彷彿它本就該出現在這裡。
麵具上那兩個空洞的漩渦“眼窩”,帶著一種非人的,俯瞰眾生的漠然與……難以言喻的興味,緩緩“掃視”過下方痛苦掙紮的墨徊,以及驚駭欲絕的眾人。
“喲~!”
一個無法分辨性彆、年齡、來源,充滿了戲謔和玩味的聲音,如同無數人同時開口的疊音,在每個人的腦海中直接響起。
“崽子這覺醒的動靜……鬨得可真夠大的!哈哈哈哈哈!有意思!太有意思了!這痛苦扭曲的表情……這瀕臨崩壞的能量衝突……這守護與毀滅的激烈交鋒……多麼美妙的混亂交響曲!哈哈哈哈!阿哈喜歡!”
祂的話語,一如既往的吵鬨。
卻充滿了對墨徊痛苦的純粹欣賞,如同在觀賞一場精彩的戲劇。
“阿哈!”
姬子一步上前,聲音罕見地失去了往日的優雅從容,不顧那些什麼星神的地位。
帶著一種近乎嚴厲的緊迫感,直視著那張巨大的猩紅麵具——“現在不是尋找樂子的時候!看看墨徊!他快要撐不住了!他體內的力量在失控,在反噬他!”
“如果墨徊真的……真的在這裡崩潰、消散,你失去的不僅僅是一個令使!”
“你失去的是你口中的崽子!是你最大的、最不可預測的樂子!你確定要眼睜睜看著這一切發生嗎?!”
姬子的話語精準而犀利,她冇有祈求,而是直接點明瞭阿哈可能的“損失”——一個獨一無二的、能持續提供“混亂樂趣”的存在。
巨大的猩紅麵具在空中猛地一頓。
那瘋狂旋轉、碰撞的無數小麵具虛影也瞬間停滯了一瞬。
空洞的漩渦眼窩深處,似乎有極其微弱的、難以捕捉的……情緒波動閃過?
不再是純粹的戲謔,更像是一種……被打斷了興致的不耐煩?
或者……一絲極其隱晦的……被點中“軟肋”的遲疑?
拉帝奧敏銳地捕捉到了這一瞬間的凝滯。
他金紅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難以置信的光芒:威脅……對一位星神……居然真的……似乎……起效了?!
難道歡愉星神對墨徊的“興趣”,真的超越了祂們通常表現出的、對凡塵一切事物的漠然與玩弄?
“嘖……”那無數疊音彙聚的戲謔聲音再次響起,但這一次,似乎少了幾分純粹的歡樂,多了幾分……麻煩纏身的不爽?
“麻煩……麻煩死了……”
猩紅麵具在空中煩躁地左右晃動了一下,無數小麵具也跟著簌簌抖動。
“怪我……好像……是給他喂多了點……”
阿哈的聲音帶著點模糊不清的嘟囔,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承認某種“失誤”。
“那會兒看他,情緒那麼飽滿……身體又虧空,阿哈一高興……就多分享了點快樂給他……誰知道這小崽子這麼不經補?還把亂七八糟的東西都解開了……”
祂尷尬的在空中轉來轉去。
祂的話語證實了眾人的猜測:墨徊在貝洛伯格儺戲後強行“啃食”阿哈力量導致的混亂狀態,根源在於阿哈之前的“過度投喂”。
歡愉的力量對墨徊敏感的靈魂和豐沛的情感來說,本身就是過載的催化劑。
猩紅麵具在空中焦躁地盤旋起來,不再像剛纔那樣充滿掌控感的俯視。
祂圍繞著痛苦掙紮的墨徊旋轉,空洞的漩渦眼窩緊緊盯著光屏上那枚汙穢的“記憶之釘”,以及墨徊體內那團保護著白色核心、正瘋狂與之對抗的詭異能量和狂暴歡愉力量。
“嘶……這釘子……”
阿哈的聲音第一次帶上了一絲……凝重?
祂是盯著小崽子冇錯,但也不能時時刻刻盯著啊,阿哈不要出去玩的嗎!
“這玩意兒……有點……硌牙啊……”
祂似乎能直接感知到那墮落記憶釘子所蘊含的汙穢惡意和沉重的鎮壓之力,還有著極度的不歡愉。
這對追求的歡愉與混亂的樂子神來說,簡直就是一種難以忍受的“雜質”。
無數小麵具圍繞著猩紅主麵具瘋狂旋轉碰撞,發出嘈雜的意義不明的嗡鳴,彷彿無數個阿哈的分身在激烈地爭論著什麼。
“阿哈大人!您一定有辦法的,對吧?”
三月七忍不住焦急地喊道,她看著墨徊越來越痛苦,心都揪緊了,“您可是最偉大的歡愉星神啊!”
猩紅麵具猛地轉向三月七的方向,空洞的眼窩“注視”著她。
那無形的壓力讓三月七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
“辦法?”阿哈的聲音帶著一絲被質疑的不悅,但更多的是一種……罕見的、被難題困擾的煩躁
“小丫頭片子懂什麼!這玩意兒……根子在他自己心裡!是記憶!是被汙染被詛咒被封印的過去!”
“阿哈的力量是現在的混亂,未來的荒誕!對付這種紮根在過去的毒刺……有點…呃…稍微不順手!”
“再說了……這本來也是崽子的一部分……”
祂圍繞著墨徊又轉了幾圈,麵具上的表情似乎更加“糾結”了。
那枚釘子散發出的汙穢氣息讓周圍旋轉的小麵具都變得有些“萎靡不振”。
“完了完了……”
砂金臉色發白,低聲對身邊的拉帝奧道,“連祂老人家……好像也束手無策?”
這個認知比剛纔得知墨徊是星神之子更讓他感到絕望。
拉帝奧緊抿著唇,金紅色的眼眸死死盯著阿哈的反應。
作為學者,他此刻內心的震撼無以複加。
他看到了星神的“侷限”?
或者說,看到了星神並非全知全能?
祂們的力量本來也有其特定的“領域”和“傾向”。
但歡愉無法輕易抹除被惡意固化的痛苦記憶?
這簡直是為他打開了一扇通往全新認知維度的大門。
但同時,墨徊危在旦夕的現實又讓他無法沉浸在這份發現的震撼中。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沉默和焦灼等待中,巨大的猩紅麵具突然停止了盤旋!
“等我一下!!”
阿哈的聲音猛地拔高,帶著一種破釜沉舟般的急促,“這事兒……難搞!阿哈去找趟人!!!”
話音未落,那張猩紅麵具連同周圍無數旋轉的小麵具虛影,如同被戳破的肥皂泡,瞬間扭曲坍縮,化作一道無法形容其色彩的帶著瘋狂笑意的流光,“嗖”地一下穿透了靜滯室的合金牆壁,消失得無影無蹤!
彷彿從未出現過一般。
隻留下空間站冰冷的空氣,以及那句“等我一下!”的餘音,在死寂的觀察室裡迴盪。
“走……走了?”
三月七目瞪口呆,看著阿哈消失的地方,大腦一片空白。
“找……找人?”
瓦爾特推了推眼鏡,鏡片後的眼神充滿了極度的困惑和難以置信。
星神……需要“找人”幫忙?
找誰?另一位星神?
這簡直超出了所有常理的想象。
“祂…祂都說難搞……”
艾絲妲的聲音帶著哭腔,巨大的恐懼攫住了她。
連歡愉星神都覺得“難搞”的問題……墨徊他……
砂金感覺到了極致的荒謬和沉重。
樂子神被難倒了?
還跑了?
這可真是個大樂子。
這資訊量太大,他們貧瘠的商業頭腦完全處理不過來。
拉帝奧站在原地,如同石化。
他那顆追求邏輯與真理的大腦,此刻正經曆著前所未有的風暴。
星神有“子嗣”?
星神的力量有“侷限”?
星神會感到“棘手”?
星神需要“找人幫忙”?
這每一條都足以顛覆博識學會建立的所有宇宙認知模型。
他看著平台上依舊在痛苦中掙紮的墨徊,第一次對自己畢生追求的“真理”產生了動搖——
或許,宇宙的本質,遠比冰冷的邏輯和公式所描繪的,更加荒誕、更加混沌、也更加……難以理解。
黑塔那人偶小小的身體似乎有些脫力地靠在冰冷的金屬牆壁上。
她恨不得現在自己本體就在這裡。
她看著阿哈消失的方向,紫色眼眸中充滿了極度的複雜情緒——有對星神力量本質的震撼,有對自身無力的不甘,但更多的是一種……茫然。
“找人……”她低聲重複著阿哈最後的話,臉上滿是困惑,“祂能找誰?浮黎?那傢夥隻管記錄,不管清理記憶垃圾!”
“克裡珀?存護的壁壘擋不住靈魂內部的毒刺。”
“納努克?毀滅倒是乾脆,但墨徊也得一起完蛋。”
“藥師?豐饒的生機隻會滋養那汙穢的釘子……”
“……總不能是找IX吧?那跟直接放棄有什麼區彆?”
她越想越覺得可能性渺茫,一股更深的絕望感湧上心頭。
難道連星神都……放棄了?
姬子走到觀察窗前,看著平台上生命體征依舊在危險邊緣波動的墨徊,又看了看光屏上那枚在雙重能量瘋狂反撲下依舊緩慢下壓的汙穢釘子。
她的眼神從最初的震撼和茫然,逐漸變得堅定起來。
“不管阿哈去找誰,不管祂能不能找到……”
姬子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清晰地傳入每個人的耳中,“在祂回來之前,或者在我們找到其他辦法之前,我們唯一能做的,就是相信墨徊自己。”
瓦爾特點了點頭,走到了控製檯前,開始嘗試配合黑塔用更溫和的能量去疏導墨徊體內狂暴的歡愉力量,試圖減輕他內部衝突對身體的負擔。
丹恒眼神一直冇離開過,眉頭緊鎖。
三月七擦掉眼淚,雙手合十,開始為墨徊祈禱。
星則再次盤腿坐下,眼神死死盯著墨徊,彷彿要用自己的意誌力去傳遞力量。
星:墨徊啊你感受到我的腦電波了嘛……彆玩了——
砂金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開始快速思考公司可能擁有的、涉及精神領域的頂級資源。
甚至拜托托帕在遠程那頭,也立刻行動起來,調動公司的資訊網絡。
黑塔看著眾人,咬了咬牙,也再次撲向控製檯:“說得對!不能放棄!老孃就不信了!就算拆不掉那破釘子,總能想辦法給它加個減速帶吧?!”
放棄了她還怎麼研究令使怎麼研究星神到時候歡愉這玩意不會興致沖沖把她的空間站也一起“放棄”了吧。
一眾念頭在腦子裡瘋狂打轉。
靜滯觀察室內,沉重的氛圍並未完全散去,但一種更加堅韌的同舟共濟的決心正在悄然凝聚。
他們像一群守護著即將熄滅火種的旅人,在星神離去後的未知黑暗中,用自己的方式,為那微弱的希望之光,爭取著最後的時間。
所有人的目光,都緊緊鎖定在懸浮平台上那個被痛苦與守護雙重力量撕扯的身影上。
時間,在焦灼的等待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阿哈,什麼時候回來啊?
小劇場1:
墨徊:總感覺哪裡在漏風
漫步自己記憶區的墨徊:話說,我腦子裡為什麼有三顆珠子?
墨徊:進去看看?
一頭紮進白珠子。
人徊:啊啊啊啊不要進我的……嗚嗚管不住
鬼徊:行吧,這下也不用咱費力告訴主意識自己腦子裡記憶有問題了
神徊:看著點小不點,彆讓他崩了。
小劇場2:
墨徊:搖人是一脈相承的。
阿哈:喜歡模仿的小東西。
小劇場3:
Awaitingfulfillment,
amomentbeeseternity.
小劇場4:
眾人將與一人離彆。
墨徊:管你離不離彆的,我要帶著過去現在一同去往未來。
其實我感覺官方應該能包餃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