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輕風君不醉 第353章 命案牽姻緣

作者:墨清依 分類:百合GL 更新時間:2026-03-16 16:16:01

陳維君一身素色褙子,襯得她麵容愈發溫婉,腹中微隆的弧度,更添了幾分沉靜柔和。身旁丫鬟百合垂手侍立,二人靜靜立在廊下,衣袂輕拂間,自有一股清雅靜穆。

未等林景澤開口相詢,陳維君已先斂衽頷首,輕聲道:“二哥,借一步說話。”言罷,便提步朝東廂房緩行而去,裙襬掃過青石板,無聲無息。

二人剛踏入花廳,陳維君便抬手從錦袖中取出兩張疊得齊整的宣紙,指尖捏著紙角,朝林景澤遞去。

林景澤眸中掠過一絲詫異,伸手接過宣紙,指尖觸到微涼的紙頁,開口問道:“弟妹,這是何物?”

陳維君語氣急促卻不失沉穩:“二哥有所不知,我疑心俞瑤之死並非意外,便暗中查探。如今已查明,她確是遭人下藥,且溫姨娘亦牽涉其中。”

林景澤握著宣紙的手微微一頓,隨即緩緩點頭:“我方纔前往梨雲院,便是得到了訊息,特去審問妙蕊。她已然如實招認了。”

“竟這般快便招了?”陳維君眼中閃過一絲意外,隨即又恢複了平靜,抬手指了指林景澤手中的宣紙,“這是溫姨娘之前的供詞,二哥先看過,再定奪如何處置。”

林景澤心中滿是疑惑,依言抬手展開宣紙。他越看,臉色便越發蒼白。不過片刻,他已一目十行看完,猛地抬頭看向陳維君,聲音中帶著幾分急切與不解:“弟妹!此事如此重大,你為何要瞞著我?為何不早些告知我?”

陳維君聞言,眸中先掠過幾分無奈,隨即垂眸輕歎一聲,語氣帶著幾分悵然:“當日俞瑤神智昏亂,行事無狀,二哥又驟然昏厥不醒,府中已是人心惶惶。我那時哪裡敢再拿此事驚擾於你,唯恐刺激得你病情加重。”

她頓了頓,聲音沉了幾分:“起初我以為,溫姨娘不過是一時失手,才誤害了新兒性命,並非有意為之。我曾嚴詞警告過她,若敢再行傷人之事,定將此事原原本本告知二哥你。她當時連連應下,神色間滿是悔意。”

“後來見她有了身孕,平日裡也算安分守己,不曾再生事端,我便想著,此事或許就此揭過為好,也算是給她一次改過自新的機會,畢竟腹中孩兒無辜。”

說到此處,陳維君抬眼看向林景澤,眸中滿是複雜,“誰曾想會出現高娘子一事,我越想越覺蹊蹺,哪有如此多的巧合,便暗中審問了薛婆子和彭婆子,才知這背後竟是溫姨娘一手籌謀策劃。事已至此,我再無法隱瞞,這纔將先前新兒之事一併告知二哥,也好讓二哥知曉全貌。”

林景澤聽罷,雙手猛地攥緊,指節因用力而泛出青白,胸腔中似有怒火翻騰。

陳維君瞧他這般模樣,眸色暗了暗,聲音輕緩卻藏著探究:“二哥怎會知曉溫姨娘下藥之事?”

林景澤深吸一口氣,強壓下翻湧的怒氣,嗓音帶著未平的啞意:“昨夜俞珊來過我書房。她聲稱曾無意間聽聞妙蕊身邊的丫鬟,與薛婆子暗中合計,給俞瑤下藥一事。”

“俞珊?”陳維君眉頭微蹙,眼簾半眯,語氣裡滿是不解,“她為何要將此事告知二哥?依常理,該先稟明她父親俞總督纔是。”

林景澤說道:“她要與我做筆交易——我若肯娶她進門,她便對此事守口如瓶,絕不外泄半分。”

陳維君聞言,低低笑了一聲:“這俞家人,真是有意思。那二哥,當真要應下這門婚事,娶俞珊進門?”

“俞珊此人,倒還算識時務、有分寸、知進退,比起俞瑤的驕縱癡蠻,確實強上許多。”林景澤沉聲道,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況且俞總督近來也多次向我提及續娶之事,俞瑤總歸是因林府之人丟了性命,於情於理,我都該給俞家一個交代。如今俞珊又知曉俞瑤之死的內幕,這俞家女,我便是不願,也不得不娶。”

陳維君緩緩點頭,似是認同他的說法,轉念間又想起一事,眉宇間滿是疑惑:“那妙蕊為何會招供得如此痛快?”

“我自俞珊口中聞知薛婆子下藥之事,遂誆詐妙蕊。佯稱已請仵作驗屍,查出俞瑤體內有藥物殘留,此事唯我知曉,俞總督尚未得知。若她肯如實招供,我便設法保她周全;否則,隻能將薛婆子移交順天府習大人嚴審。先前在俞瑤靈前,俞總督言稱高娘子乃妙蕊引入府中,最終釀成大禍,如今高娘子已死,他要妙蕊抵命。是我拚死攔阻,才得已罷休。想來妙蕊也為俞總督威勢所懾,心生畏懼,終是將前因後果一一供認不諱。”

“此事如何發落,全憑二哥做主。”

“俞氏親眷此刻仍在林府,暫時不可輕舉妄動,以免惹其生疑。待俞瑤下葬,俞家人離府之後,再行處置不遲。妙蕊……往後便讓她在梨雲院閉門靜養,不必再出來拋頭露麵。”

“薛婆子.......就說她偷竊財物,打二十板子,將其逐出林府;真兒照顧主子不力,直接發賣了事。茗兒斷不能再交予溫氏教養,這般心性品行,彆將孩子帶偏了。茗兒暫且托付慕夫子照拂。”林景澤思索片刻後說道。

陳維君聽著前廳傳來的吹打聲,說道:“今日諸多官家夫人前來弔唁,眼下唯有柳家舅母在前頭招呼,怕是忙不過來。那我先去忙了,二哥,務必保重身體。”

林景澤緩緩頷首,眉宇間凝著化不開的沉鬱。待他再度抬眸,眸中銳氣儘斂,隻剩掩不住的倦怠與滄桑。

俞瑤下葬次日,俞剛便再度提及續娶之事,語氣帶著幾分試探與篤定:“景澤,瑤兒既已入土為安,你心中可有定數,願娶我哪個女兒為繼室?”

林景澤垂眸思忖片刻,抬眸應道:“嶽父家中幾位小姐皆是良配,小婿瞧著五小姐倒甚合心意。”

俞剛聞言略感意外,眉心微挑:“珊兒年方十六,性子尚顯跳脫,不及姐姐們沉穩。我倒覺得惠兒與你最為相宜——她今年十八,端莊嫻雅,知書達理,定能為你打理家事,做個妥帖的賢內助。”

林景澤緩緩頷首,語氣平和卻自有主張:“三小姐、四小姐自然皆是極好的。隻是小婿府上的丫鬟姨娘,多是循規蹈矩之人,日子久了,府中難免顯得沉悶。五小姐聰慧伶俐,又生性活潑,若能入府,倒能為這林府添幾分鮮活生氣。”

俞剛聽罷沉吟片刻,終是點頭應允:“你說的也在理,林府確實太過清靜了些。既如此,便讓珊兒留在京中侯府,此次不必隨我回武昌了。”

他話鋒一轉:“隻是此番乃是續絃,且瑤兒新喪,不宜大操大辦。所有繁文縟節一概免去,待明年你擇個吉日,直接將珊兒迎進門便是。”

林景澤道:“這樣太委屈五小姐了。”

俞剛擺手道:“無妨,珊兒能嫁入林府,已是她的福分。瑤兒新喪未滿週年,大肆操辦反倒於禮不合,也易惹人詬病。委屈些便委屈些,往後你待她好些,比什麼虛禮都強。”

“小婿一切聽從嶽父大人安排。”

俞剛頷首,目光添了幾分深沉:“明兒,我與你嶽母便啟程回武昌了。你我兩家,既是姻親,更該守望相助、相互扶持纔是。”

他頓了頓,話鋒轉向朝局,“當今皇上雄心勃勃,胸有丘壑,欲圖大業,這本是社稷之幸。但伴君如伴虎,朝堂風雲變幻莫測,你身在京中,位居尚書之位,更需步步謹慎,凡事留三分餘地,切不可捲入無謂之爭,徒惹禍端。”

林景澤起身拱手,神色肅然且恭謹:“嶽父教誨,小婿謹記在心。小婿自當恪守本分,謹言慎行,不涉黨爭,不貪虛名。也盼與嶽父大人遙相呼應,共護兩家周全。”

俞剛欣慰道:“好,有你這話,我就放心了。”

兩人正閒話間,鬆岩忽然快步趨前,高聲回稟道:“二爺,溫姨娘在梨雲院突然暈厥過去!三奶奶聞訊已請蔣大夫趕去診治,大夫診脈後說,溫姨娘生產時耗損過甚,底子本就虛虧,此番又不慎見風受涼,竟落下了纏綿風寒的病根,往後怕是再難出得了院門了。”

他頓了頓,又急急補充道:“三奶奶怕病氣過給茗兒少爺,心中難決,特讓小的來請示二爺——是否要將茗兒少爺先從梨雲院挪出來,另尋妥當去處安置?”

林景澤眸色沉靜,語氣不疾不徐:“既如此,便將茗兒送往慕夫子院中,托付她悉心撫養。三奶奶持家穩妥,煩請她多照拂一二。”

他話鋒陡轉,提及溫姨娘時,語氣添了幾分疏淡:“溫姨娘既身子虧虛,便讓她在梨雲院安心靜養。遣兩個妥帖丫鬟貼身伺候。另外傳我吩咐,梨雲院自今日起閉門謝客,若無要緊事宜,任何人不得擅自前去叨擾——既免得擾了她靜養,也防著病氣外溢,累及旁人。”

鬆岩躬身應了聲“是”,不敢多言,快步退了出去。

俞剛撚鬚問道:“溫氏病了?景澤竟不去探望一二?”

林景澤執盞淺啜,眸底無半分波瀾:“不過一介妾室,病了便閉院將養便是。往日容她,一則念其誕育麟兒有功,二則瞧她素日尚算謹守本分。怎奈她身子孱弱,自個兒病倒倒不足惜,隻彆將病氣過給我兒,纔是要緊。”

俞剛聞之,撫須頷首,笑意深長,語氣中自有幾分自得:“大丈夫立身於世,原該以子嗣為念、開枝散葉為要。你看我俞府,如今人丁鼎盛——女娃凡十,男丁亦有三。雖幼者尚在繈褓,卻皆是俞氏血脈、宗族根苗。待珊兒過門後,便讓她為你細擇幾房身家清白、品性溫良的妾室,為你綿延子嗣。說句實在話,林府眼下這般,人丁確是單薄了些。”

林景澤放下茶盞:“嶽父所言極是。林府人丁單薄,確是憾事。待五小姐過門,此事便勞煩她多費心。妾室之選,不求姿色,但求身家清白、品性溫厚,能安分守己、為府中開枝散葉便好。”

俞剛聞言,臉上笑意更盛,連連頷首,目光掃過林景澤時滿是讚許:“正是這個道理!如此一來,林府子嗣興旺指日可待。珊兒那丫頭聰慧,定然能為你擇得合意之人。”

次日一早,連番纏綿數日的陰雨忽而停歇,天光破雲而出,灑下滿院清輝。送走俞家一行人,府門在身後緩緩輕闔,門軸轉動的輕響剛落,林景澤緊繃了數日的脊背便驟然鬆弛下來。

他抬手按了按眉心,長舒出一口鬱結之氣,往日裡眉宇間的淡然沉靜儘數褪去,隻剩幾分掩不住的倦怠,眼底還凝著一絲連日應酬的疲憊。

行至垂花門處,林景澤突然轉身,神色褪去了先前的倦怠,添了幾分真切的讚許:“昨日多虧弟妹心思縝密,遣鬆岩特意當著俞剛的麵提及溫氏抱病之事。當著他的麵說破,他隻當是尋常內宅之事,不會起疑。若是等他離了府,再傳出溫氏抱病的訊息,以俞剛的心思,定然會聯想俞瑤之事與她有關,屆時反倒節外生枝。”

說罷,他頷首歎道:“還是弟妹處事周全,慮事深遠,幫我避開了這一樁隱患。”

陳維君語氣謙和道:“二哥言重了。此舉不過是為林府安穩計。當著俞總督的麵提及溫氏抱病之事,原就是要斷其疑慮。縱使日後他聽聞些許風聲,咱們亦能以此為據,堵住他的口舌。”

林允澤眸中漾著笑意,語氣滿是欣悅與自得:“放眼這世間,唯有我家娘子,既具驚世絕豔之姿,又懷無雙慧黠之智,更兼一身出神入化的武功,真真世間難尋。”

林景澤亦勾了勾唇角,笑道:“三弟所言極是。弟妹這般才貌雙絕、武略超群,放眼天下,確實難尋第二人,故而三弟是最有福氣之人。”

三人正言談間,忽聞一陣急促腳步聲。溫妙蕊鬢髮微亂奔了出來,望見林景澤一行,腳下未歇便直直撲上前,“噗通”一聲跪倒在地,淚珠子斷線般滾落,哽嚥著哭求:“二爺!我知錯了!求二爺開恩,莫要將茗兒從我身邊奪走!茗兒尚且年幼,怎能離了親孃照料?求二爺憐他孤弱,成全我們母子吧!”

林景澤臉色驟然沉凝,眸底寒芒畢露,沉聲斥問:“伺候溫姨孃的下人何在?!”

話音未落,兩個婆子已慌慌張張快步奔來,垂首斂目不敢直視麵前之人。

林景澤目光掃過二人,語氣冰冷:“姨娘既染疾在身,便該閉院靜養、恪守規矩!怎容她這般拋頭露麵,在府中肆意奔逃,成何體統!”

溫妙蕊淚水越發洶湧,額頭抵著冰冷的青石地麵,連連叩首:“二爺,婢妾知錯了!求二爺再給一次機會,往後婢妾定當謹守府規、安分守己,絕不敢再貿然行事!”

不待林景澤開口,溫妙蕊已膝行至陳維君跟前,雙手死死攥著她的裙角,淚涕縱橫:“三奶奶!婢妾知道您最是心慈仁厚,求您開恩,莫要將真兒發賣!自婢妾入府,便是真兒寸步不離陪著我,最難熬的日子裡亦是不離不棄。她於婢妾而言,早已不是下人丫鬟,求您留下她!婢妾真的知錯了,往後願為三奶奶做牛做馬,絕無半句怨言!”

林景澤望著她哭得肝腸寸斷、鬢髮散亂的模樣,心底驟然一揪,竟生出幾分痛惜。

溫妙蕊雖為妾室,他卻從未用森嚴府規苛責過她,她在他跟前也向來不用“婢妾”自稱。

如今見她卑微跪地,一口一個“婢妾”,姿態放得如此之低,他心中竟莫名難受。可轉念想起她所作所為,那份惻隱之心便又被理智壓了回去,眸色複又一片冰冷。

陳維君手撫隆起的腹部,眸色平靜無波,朝鄭、孫二婆子遞去一個眼色。二人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住溫妙蕊的胳膊,力道沉穩,讓她動彈不得,隻能楚楚可憐含淚望著陳維君。

陳維君說道:“你犯下的過錯,自己心中清楚。二哥素來仁厚,未將你發賣,也未取真兒性命,這般處置已是法外開恩,你該知足纔是。”

溫妙蕊哽咽哀求:“婢妾真真切切知錯了!往後願長居梨雲院,吃齋禮佛,日夜為二爺、為茗兒祈福消災。隻求二爺開恩,莫將真兒發賣,莫把茗兒抱離,婢妾此生銜環結草,感激不儘!”

林景澤麵色陰沉,轉向孫、鄭二婆子厲聲道:“還愣著做什麼?將人帶下去!溫姨娘既身染疾病,就該在梨雲院安心靜養。若再讓她擅離院門,過了病氣給府中主子,仔細你們的皮!”

孫婆子嘴角一抽,忙躬身哈腰應道:“二爺放心,老奴定當悉心照看姨娘,絕不讓她出來攪擾二爺清靜。”

鄭婆子亦連忙附和:“正是正是,老奴們這便帶姨娘回去。”

說罷,二人一左一右架住溫妙蕊的胳膊,不顧她掙紮哭喊,強行拖著往梨雲院而去。連日陰雨初晴,天光雖亮,地麵卻積著未乾的泥濘,青石板縫裡還嵌著濕泥。她雙腳亂蹬,裙襬拖拽過地麵,很快便沾滿了斑駁泥點,原本就淩亂的衣衫更顯狼狽不堪。

她柔弱身軀怎敵得過兩個膀大腰圓的婆子,掙紮不得,隻得頻頻回頭,淚眼婆娑望著陳維君,泣聲哀求:“三奶奶,您亦是將為人母之人,咱們同為女子,您定知孩兒於母親而言,何等重要。求您可憐可憐我們母子,求您在二爺麵前美言幾句,莫要讓我們母子分離!三奶奶,求您了!”

陳維君看著衣衫淩亂,狼狽不堪的溫妙蕊,淡淡道:“你既已應下長居梨雲院靜養,便不該再出來哭求糾纏。茗兒是二爺的骨肉,他自有周全安排,斷不會叫孩子受半分委屈。至於你所求之事,我勸你趁早歇了那個念頭。不管何人犯了錯,就該承擔後果,莫要再做無謂掙紮。”

說罷,林景澤、林允澤與陳維君三人並肩,繼續往內院而去。身後隻剩溫妙蕊壓抑的啜泣聲斷斷續續飄來,三人皆是緘默不語,步履未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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