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岸兩名黑衣男子聞聲齊齊轉頭,麵麵相覷時眼底俱是懵懂之色。
那輛鎏金馬車之內,陸逸被繩索縛住手腳蜷坐其中,聽見謝映柔挾持睿澤,驟然瞪大雙眼,瞳仁裡似有驚雷炸響。他奮力扭動身軀想開口說話,口中塞著的粗棉布卻堵得他喉間發腥,急得額角青筋暴起,竟以額頂猛撞車壁,發出“咚咚”悶響。
兩名黑衣人見狀更是慌亂,王茂踉蹌退後半步撞在車輪上,腰間佩刀險些滑落:“謝、謝姑娘不是說讓咱們將陸逸押往......”
話未說完便被曾九拽住手腕,曾九喉結滾動著望向溪水對岸,掌心冷汗已浸透了手中棉帕。
陸逸額角撞得紅腫,眼中滿是痛楚與急切,偏頭望向車窗外時,望見維芳驚惶的眼神,眼底翻湧的情緒複雜難辨。
季暉、李青安二人腳踏碎石,疾步奔至季昭身旁。
林允澤卻如磐石般佇立原地,掌心按住腰間螭紋佩劍,寒芒從劍鞘縫隙滲出,目光如鷹隼般緊鎖住對岸兩名黑衣男子。
忽聞異動,護院們如離弦之箭,轉瞬集結。薑學峰當機立斷,旋即點出五名護院,持刀如虎,呈環形將陳家女眷和孩童嚴密護在中間。餘下五人則朝著溪邊疾馳而去,衣袂翻飛間,儘顯矯健身手。
維君心急如焚,長劍出鞘便欲上前相助,卻被肖玉鳳抬手按住。
肖玉鳳蹙眉說道:“昭兒與林家三公子武藝高強,還有五位護院從旁相助,定能化險為夷。你若貿然前去,驚了那瘋癲女人,反倒害了睿澤。”
婉蓉亦神色凝重,溫言相勸:“此地危機四伏,難保無歹人同夥潛伏。我等女眷與稚子不通武藝,郡主又身懷六甲,萬不能輕舉妄動。小妹還是暫且留下,護好眾人周全。”
維君聞言,眉頭緊蹙,略一沉吟,終收劍入鞘。然其眸中憂色不減,雙拳緊握,心下仍是忐忑難安。
但見謝映柔素手持睿澤肩頸,步步朝馬車退卻。
季昭幾人連同五位護院呈扇形緩緩跟進,十數道目光如炬,將謝映柔二人圍在垓心。
謝映柔忽而輕笑出聲,“陳家二爺莫要再逼,否則——”她指尖微收,睿澤脖頸處立刻浮現一道血痕,季昭瞳孔猛地收縮,握劍的手青筋暴起。
林允澤踏前半步,鴉青色衣襬掃過溪邊蘆葦:“姑娘何必傷及無辜?有事若需陳家大小姐配合,她定不會推脫。”
維芳點頭道:“你想讓我做什麼,我照辦就是,你萬不可傷我澤兒。”
謝映柔黛眉微蹙,冷聲道:“既已言明無意傷害稚子,不過暫借令郎一用,稍後自當奉還。若不是諸位緊逼不捨,何至於此?”
季昭抬手示意眾人止步,果見那劍刃自睿澤頸間緩緩移開數寸。謝映柔俯身抱起孩童,足尖輕點石塊,翩然躍至對岸,季昭等人不敢貿然上前,隻徐徐跟隨。
曾九眼神陰鷙,冷哼道:“謝娘子先前未曾言明要劫持人質。眼下對方人馬眾多,我二人帶著你與陸逸,豈有勝算?”
謝映柔神色漠然,道:“如今由不得你不幫。陳家眾人已將你們視作同黨,且先拖住對麵,待我問陸逸幾句話。若成事,自當奉上千兩銀票為謝。”
王茂朝曾九頷首,勸道:“老九,古雲‘富貴險中求’,拚上一拚又何妨?”
曾九怒目圓睜,斥道:“蠢貨!我二人如何敵得過?你當真以為能全身而退?這婦人所言虛實未卜,至今我連半枚銅錢都未見著!”
謝映柔聞言,自袖中取出百兩銀票擲於地上,沉聲道:“如此,二位可肯信了?”
曾九拾起銀票細細端詳,揣入懷中,旋即扯下腰間馬鞭,與王茂並肩擋在謝映柔身前。
謝映柔抱著睿澤疾步登上馬車,扯出陸逸口中棉帛,厲聲道:“銀票藏於何處?若不說,今日便是你兒子的死期!”
陸逸動了動發麻的雙唇,問道:“若說了,你當真肯放他?”
“自然。我要這稚子何用?我半生艱辛,受儘屈辱才攢下十萬兩銀子,豈容輕易失去?那可是我後半世的倚仗!”
睿澤淚眼朦朧,認出馬車上衣衫襤褸之人乃是父親,奶聲哭道:“爹爹,我怕……”
陸逸強撐著坐起,將頭湊近安撫:“澤兒莫怕,爹爹定會救你。”
說罷,怒視謝映柔:“挾持幼童,當真卑鄙!你不就圖財嗎?我給便是!放了睿澤,自會告知銀票下落!”
謝映柔朱唇勾起一抹冷笑,聲若寒冰:“不見紋銀,休想我放人!”
陸逸劍眉緊蹙,咬碎鋼牙沉聲道:“且解了我手腳繩索,自當奉上。”
寒光一閃,謝映柔手中利刃劃開陸逸腕間縛繩,卻獨留其足踝桎梏。
陸逸屈身掀開車座暗格,從中取出檀木匣,匣蓋開啟時,數張銀票赫然在目。謝映柔眸光驟亮,貪婪之色儘顯,伸手欲接。
恰在指尖觸及木匣之際,陸逸如蒼鷹搏兔,一把奪過她手中利刃,寒光掠過足間繩索。掙脫束縛後,他攬起睿澤,如離弦之箭躍出車廂。
二人尚未跑出數步,身後傳來謝映柔尖利怒喝:“陸逸豎子!竟敢欺我!這匣中銀票,不過上頭兩張百兩銀票是真,其餘皆是白紙!”
她杏目圓睜,順手抽出王茂腰間佩刀,疾步上前直取陸逸後心。
千鈞一髮之際,陸逸反手將睿澤推出擋刀。
“睿澤快躲開!”維芳撕心裂肺的呼喊劃破長空。睿澤望向頭頂襲來的寒光,麵色慘白,癱坐於地,聞得母親聲音,本能地就地翻滾。鋒利刀刃擦著他髮梢劈落,與青石相撞,火星四濺。
季昭、林允澤疾衝而上,謝映柔一擊未中,殺意更盛,刀鋒再度揚起。陸逸卻已趁機遠遁,隻留睿澤呆立當場。
她獰笑一聲,抻手揪住睿澤衣領,刀刃抵住孩童脖頸:“陸逸!若不想他血濺當場,速速將真銀奉上!”
千鈞一髮之際,曾九馬鞭破空而至,纏住謝映柔持刀手腕。“我等隻求錢財,無意害命!”
然兩人擋在謝映柔身前,一時動她不得。季昭與允澤上前與王茂、曾九纏鬥在一起。刀光鞭影交錯,喝罵聲此起彼伏。
謝映柔殺紅眼,刀鋒陡然再次對上睿澤。維芳衝上前去,欲要擋在孩子麵前,李青安大喝一聲,猛地將維芳推開,雙臂緊緊護住睿澤。寒光閃過,刀鋒深深冇入他脊背,悶哼聲中,鮮血如紅梅綻開。
見眼前來人眾多,謝映柔揮刀亂舞,王茂佩刀已失,隻能抽出腰間匕首抵擋,曾九僅憑馬鞭難敵對手,加之護院援手,二人漸落下風。
季昭瞅準破綻,飛腿踹中謝映柔腰腹。女子踉蹌倒地,佩刀脫手飛出。
陸逸立在遠處觀戰,趁機翻身上馬,一夾馬腹,駿馬嘶鳴著揚蹄狂奔。
謝映柔癱倒在地,嘴角溢位鮮血,望著遠去的馬車,眼神空洞如死灰,隻餘滿心不甘與悔恨在胸中翻湧。
季昭踏前一步,冷眼質問倒地的王茂與曾九:“爾等何人?為何助紂為虐?”
季昭劍鋒微揚,寒光映得曾九瞳孔微縮。曾九忙抱拳作揖,朗聲道:“諸位英雄且容小人分說!我二人乃黑風幫之人,此前受謝娘子相托,隻為尋得陸逸蹤跡,逼問她所需之物下落。她曾允諾事成後奉上五百兩紋銀。”
王茂佝僂著背蹭前半步,粗聲道:“實不相瞞,我兄弟二人用儘手段,那陸逸卻牙關緊咬,半個字都不肯吐露。謝娘子無奈,才欲將人押解至黑風幫地牢,借幫主手段審問。”
曾九苦笑道:“隻是劫持稚子一事,我二人著實不知!謝娘子事前也未曾透露分毫,應是她偶遇眾位,臨時起意。因先前承諾的賞銀遲遲未兌現,我兄弟二人騎虎難下,才暫且與她周旋聯手。方纔交手之際,諸位皆是武藝高強之人,想必也瞧出我二人並無傷人之意,否則稚子不會安然無恙回到諸位身邊。”
季暉沉吟片刻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