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於此時,馮敬中傳旨畢,折返殿內。抬眸之際,見鄭昌引著林大人匆匆而來。他疾步進入殿內,畢恭畢敬地躬身回稟:“皇上,林大人已至殿外。”
趙宵廷抬手,扣住茶盞邊緣,微微掀起盞蓋,茶香嫋嫋升騰而起,他就著那氤氳熱氣,輕抿一口,開口說道:“且讓他候於殿外,你去將李青安叫來。”
馮敬中聞得聖諭,口中應諾一聲,隨後倒退著步出殿門,步履再次匆匆而去。
殿內一時靜謐,趙宵廷神色安然,將田汐喂他的蓮子羹一勺一勺儘數吃完,每一口都似在品味著其中滋味,又似沉浸於思考之中。羹儘,他複又端起一盞新茶,再度輕抿,茶香在舌尖散開,驅散了些許蓮子羹的甜膩。
一陣沉穩且略顯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打破了殿中的寂靜。李青安身著一襲翰林院的製式官袍,頭戴烏紗,穩步步入殿內,剛踏入殿門,便撩袍跪地,叩首高呼:“臣李青安,叩見皇上。”其聲清朗,在殿宇間迴盪。
趙宵廷放下茶盞,對李青安說道:“李愛卿,起身罷。今個兒朕欲發落幾人,你速去備好紙墨,將朕之旨意如實記錄,待朕親閱無誤後,即刻下發。”
李青安神色一凜,朗聲道:“遵旨,皇上。”言畢,他移至靠牆的雕花梨木桌案旁,抬手撫平宣紙,繼而探手取過一方端硯,置於案角,挽起衣袖,執墨錠於硯中緩緩研磨。墨錠與硯台摩挲,發出細微卻綿密的沙沙聲響,不多時,墨香四溢。李青安見墨已成,便擱下墨錠,拿起一旁擱架上的狼毫毛筆,飽蘸墨汁,隨後垂手而立,斂息靜氣,隻待皇上開口頒旨。
趙宵廷目色轉寒,看向德妃,“德妃,你身為後宮妃子,竟與外人勾結,包藏禍心,妄圖戕害皇嗣,此等大逆不道之罪,朕豈能姑息。即刻起,剝除你德妃尊號,降為嬪位,幽禁長樂宮,若無朕旨意,不許擅離長樂宮半步。”
德妃驟聞此言,麵色慘白如紙,身軀幾不可察地一晃,心下已然明瞭大勢已去,萬念俱灰,再難挽回。她任由身側的青芙小心翼翼地攙扶著,蓮步虛浮,意欲轉身離去。
卻在此時,又聞皇上聲音悠悠傳來:“榮襄郡王,既身為宗室貴胄,肩承宗廟榮光,當精忠報國、垂範世人,他卻反其道而行之,恃強淩弱,脅迫良善百姓;目無國法綱紀,屢屢犯科,肆意妄為且屢教不改。今褫奪其郡王封號,削去尊榮,貶為庶民,三日內搬離郡王府,莫再玷汙宗室門庭。”
“還有那秦淮遠,”趙宵廷語調愈發森冷,“太師府雖位極人臣,亦是朕賦予其權柄,然朕之朝堂,朗朗乾坤,豈容這般肆意張狂、蠅營狗苟、擾亂朝綱之徒猖獗!即日起,革去其禮部侍郎一職,永不敘用,責令閉門思過三載,以觀後效。其父秦審言,身為家主,寵溺嬌縱,任其子橫行市井、欺淩百姓,亦難辭其咎,一併革職查辦。其間若敢有半分不軌異動,太師府上下,不分男女老幼,一體同罪!”
“宮婢青秀助紂為虐,身為宮闈侍婢,不思恪儘職守、侍奉主上,反倒為虎作倀。其行徑已然觸犯宮規,今當嚴懲不貸,著杖責五十,發落至辛者庫為奴,終身不得踏出辛者庫半步,以儆效尤。”
此時德妃鬟鬢淩亂,珠翠亦不複往昔齊整模樣,整個人透著幾分淒惶。她仿若未覺膝下磚石的寒涼侵骨,轉身跪下,膝行數步,玉手輕伏桌案,泫然欲泣,哀求道:“皇上,旭兒乃臣妾與您一同寵溺、悉心看顧長大的孩兒啊。往昔歲月,他在臣妾身畔嬉笑玩鬨,為這寂寥深宮添了多少暖融歡顏。念在往昔情分,求您看顧一二,予他些許顏麵吧,隻褫奪其封號可好?如今臣妾遭禁足之罰,自知罪孽深重,斷不敢有半分怨懟,可旭兒尚年幼懵懂,錯皆在臣妾教導無方,萬望皇上寬恕於他。”
言至此處,德妃輕仰螓首,目光楚楚:“淮遠那孩子,素日行事穩妥周詳,此次風波,千錯萬錯儘在臣妾一人。臣妾嗔怨譽王妃,因其言辭犀利,屢屢折損臣妾顏麵,臣妾一時嗔恚迷心,起了報複之意。淮遠和哥哥對皇上儘忠儘責,一片丹心赤誠,對旭兒更是關懷備至、竭力護持,此番因臣妾之過深陷泥淖,臣妾愧疚不已。皇上,求您慈悲為懷,法外開恩,饒過他們這回吧。”言罷,淚若滾珠,簌簌而落。
趙宵廷靜靜凝視著眼前的德妃,記憶深處,她向以端莊矜貴、優雅從容之姿示人。那份雍容華貴處變不驚氣度,常令他側目。可如今,眼前之人卻髮髻鬆散,妝容淩亂,哪還有往昔的高傲矜持之態。
這般楚楚可憐,仿若一顆細小石子投入趙宵廷心湖,悄然泛起層層漣漪。畢竟,德妃與他攜手共度二十餘載漫漫春秋,往昔的恩愛繾綣,又豈是能輕易抹去的?
然,君無戲言,那道旨意剛由他親口頒下,墨跡猶濕,又怎可輕易變更?一旦鬆口,日後政令何以取信於臣,臣子又將如何看待他這帝王的乾綱獨斷?
田汐於一側悄然留意著皇上神色,那轉瞬即逝的動容,還有緊鎖眉宇間的猶疑,皆被她敏銳洞察。她柔聲道:“皇上,德妃姐姐如今這般悲痛欲絕的模樣,實在是讓人心疼。榮襄郡王乃是皇上的親生血脈,秦大人又是為朝堂兢兢業業、鞠躬儘瘁的股肱之臣,如今這場景,任誰見了,都會忍不住生出惻隱之心呢。”
說到此處,她微微抬眸,不動聲色地偷睨了皇上一眼,繼續說道:“隻是,旨意既已頒下,此刻若貿然收回,恐引得眾人無端揣測,於皇上的聖譽多有損傷。況且,榮襄郡王與秦大人所犯諸事,樁樁件件皆證據確鑿、鐵證如山,此番若輕易饒恕,往後律法威嚴何在,朝廷顏麵何存?德妃姐姐愛子心切,這才一時亂了心神,未曾為皇上的聲譽著想,還望皇上莫要怪罪於她。”
德妃雙眸似毒蛇般,死死地盯在田汐身上,切齒恨聲道:“你算個什麼東西,也敢在此貿然插話!這殿內眾目睽睽之下,你卻毫無廉恥地坐在皇上膝頭,這般放蕩行徑若是傳了出去,就不怕朝臣們彈劾你魅惑君主,敗壞朝綱,亂了宮闈規矩?”
她胸脯劇烈起伏,顯然怒極,“你一個宮嬪,仗著幾分姿色,便妄圖混淆聖聽,魅惑君上,插手朝政,真當這後宮無人能治得了你?”言罷,眼角餘光瞥見皇上微蹙的眉頭,又硬生生將後麵的狠話嚥了回去,隻是那眼神中的怨毒愈發濃烈,似要將田汐生吞活剝。
田汐嬌軀猛地一顫,惶然起身,“撲通”一聲直直跪地。她仰起頭,望向皇上,美眸之中儘是驚惶與哀求之色,哽嚥著傾訴:“嬪妾本是鄉野間的女子,自幼母親早逝,入宮之前,從未踏出那一方鄉土,於這宮廷規矩更是懵懂無知。嬪妾性子憨直,心無城府,常口不擇言。幸而有表姑母念著母親情意,千辛萬苦尋到嬪妾,這纔有機會入宮伴駕,嬪妾滿心隻想著如何侍奉好皇上,旁的一概不知。”
言至此處,淚水潸然而下,抽抽噎噎地繼續說道:“德妃姐姐如此疾言厲色,嬪妾。”言畢,雙肩顫抖不休,瞧著委實惹人憐惜。
趙宵廷扶起田汐重覽於膝頭,說道:“何人敢指責於你,朕定不輕饒,來人啊,將秦嬪拉下去,無旨不得出長樂宮宮門半步。”
德妃聽聞此言,銀牙緊咬,貝齒幾乎要將下唇咬出血痕來,滿心皆是不甘與憤恨,卻又無可奈何。隻能任由身旁的青芙小心翼翼地攙扶著她離去。
林鶴瀟靜立殿外,仿若木雕泥塑,身姿僵硬,唯那對異常敏銳的雙耳,將殿內傳出的一道道旨意聽了個真切。每一道旨意皆如旱地驚雷,轟然在耳畔炸響,直震得他後背發涼,冷汗潸然而下,須臾間,內衫已被冷汗浸透,黏膩之感附上脊背。
這日,馮敬中忙得腳不沾地,如穿梭疾風,往返於大殿內外傳旨。此刻,他攜沈奧步出大殿,瞧見候於殿外的林鶴瀟,微微欠身,說道:“林大人,皇上有請。”
林鶴瀟強壓心頭慌亂,雙手緩緩抬起,細緻地理了理衣衫,仿若這般便能撫平那紛亂如麻的心緒。繼而深吸一口氣,大步邁進大殿。
入得殿內,隻見地上跪著兩人,形容狼狽,蓬頭垢麵,令人側目。一側,譽親王與譽王妃並肩而坐,雖麵色平靜,然那微微起伏的胸腔,泄露了他們心底的憤怒;另一側,田婕妤嬌柔地偎於皇上膝上,美目流轉,卻難掩眼底那一抹得意。
林鶴瀟心思瞬間百轉千回,暗忖今日這番陣仗,想必是東窗事發了。可三皇子明明信誓旦旦地言那郎中已斃,如此一來,僅憑鮑蕭然這一介草民的片麵之詞,怎會掀起這般驚濤駭浪,令諸多權貴紛紛折戟落馬?到底是何人如此厲害?
他壓下心底的惶恐,依禮俯身,恭恭敬敬地行禮道:“皇上萬安。”
趙宵廷仿若未聞,並未叫他起身,隻目光冷峻,淡淡問道:“眼前之人你可認得?”
林鶴瀟抬眸,望向那兩個邋遢落魄之人,瞳孔驟然一縮,急忙搖頭:“微臣不認得。”
趙宵廷似早有所料,不置可否,轉頭望向鮑蕭然,問道:“你所說的林大人,可是眼前之人?”
鮑蕭然毫不猶豫,重重點頭,語氣篤定:“正是此人,當日草民在飄香樓,便是他尋到草民說願幫草民報仇。”
林鶴瀟眼中閃過一抹淩厲,仿若寒芒出鞘,直直望向鮑蕭然,嗬斥道:“你是何人,莫要信口雌黃,本官何時見過你?”
鮑蕭然胸膛劇烈起伏,氣憤說道:“當日就是你,我定不會認錯,是你說我父親之死是譽親王府之責,若想報仇,便要聽你安排,你還著人教我蹴鞠,就在……”
“荒唐!”林鶴瀟猛地打斷鮑蕭然的話,聲色俱厲,“何人指使你汙衊本官的,你可知汙衊朝廷命官是何罪責,你家中親人亦是要受牽連的。”
趙宵廷冷眼覷著這番劍拔弩張的對峙,側首向立於一側、垂首斂息的鄭昌問道:“你於何處尋得林大人?”
林鶴瀟聞此一言,心下猛地一顫,方欲啟唇辯解,卻恰恰撞上趙宵廷那如寒刃般淩厲的目光,刹那間,雙唇緊閉,再不敢吐露半個字。鄭昌頭垂得更低,畢恭畢敬回道:“奴才乃是在王順大人府邸尋得林大人。”
“朕竟渾然不知,林大人何時與王大人交誼這般深厚了。”趙宵廷語調森寒,“還有,林大人也不必威嚇鮑蕭然,他不過一介醫者,自幼承其父衣缽,略通些醫術罷了,哪裡值得林大人大動乾戈,施威相脅。”
林鶴瀟聞聽此言,“撲通”一聲雙膝跪地,惶惶然道:“微臣罪該萬死,還請皇上恕罪,微臣拙嘴笨舌,實無半分威脅之意。”
“鮑蕭然,接著說,林大人於何處授你蹴鞠之技,又是何人所教。”趙宵廷仿若未聞林鶴瀟哀求,兀自追問道。
鮑蕭然緊縮脖頸,仿若方纔被林鶴瀟氣勢所懾,怯生生道:“林大人是在王大人府上教授草民,教習之人乃林大人之子,便是此次負傷的林公子。”
趙宵廷頓時怒髮衝冠,猛力一拍桌案,那案上茶盞劇震,茶水飛濺:“哼!爾等逆臣,好大的膽子!朕還未龍禦歸天,駕鶴而去,就敢如此無法無天,在朕的朝堂之上明目張膽地結黨營私,肆意妄為!朕如今尚在,這朗朗乾坤,豈容你們這般踐踏!”
殿內氣氛凝重如鉛,所有人皆戰戰兢兢地跪伏於地,不敢發出絲毫聲響。趙錦曦強壓著緊張氛圍,輕聲勸道:“父皇,您且息怒,龍體安康為重,切不可因這等宵小之事氣壞了身子。”
田汐俏臉煞白,她從未見過這般盛怒的帝王。往昔時日,皇上在她麵前總是和顏悅色,事事遷就,似尋常寵溺晚輩的長者,哪有半分今日的雷霆之怒模樣。此刻的她,滿心惶恐,連大氣都不敢出,隻悄悄蹲在趙宵廷身側,腦袋低垂,不敢直視那滔天的怒火。
此時,田汐才真切地體悟到“帝王一怒,伏屍千裡”的威懾之意。平日皇上待她恩寵有加,可如今見這雷霆之怒,她心底不禁泛起寒意,暗自思忖:倘若哪天自己不慎觸怒龍顏,又將會麵臨怎樣的淒慘下場?光是想想,便覺脊背發涼,不敢再深想下去。她深知唯有抱緊皇後孃娘與譽親王的大腿,纔有可能護得餘生平安無虞。
趙宵廷瞥見蹲在腳邊、瑟縮成一團的田汐,俯身將她扶起,語氣溫柔道:“可是把你給嚇著了?”
田汐眼中淚光盈盈,仿若受了驚的小鹿,哽嚥著說道:“皇上,田兒害怕,您彆再發火了,好不好?”她一麵說著,一麵怯生生地抬眼望向趙宵廷,那模樣端的是惹人憐惜。
趙宵廷凝視著眼前這泫然欲泣的嬌俏佳人,心頭一軟,忙不迭地應道:“好,是朕的不是,驚著田兒了。”言罷,順勢牽起她的手,將她重新攬至膝上坐好。
田汐乖巧地依偎在皇上懷中,抬眸望瞭望趙宵廷,說道:“不怪皇上,皇上是英明神武之人,是田兒心中獨一無二的大英雄。都是那些心懷不軌之人,整日裡就想著爭權奪利,為了龍椅,不擇手段地算計謀害旁人,是他們罪該萬死,總讓皇上操勞,田兒心疼皇上。”說罷,還輕輕蹭了蹭趙宵廷的胸膛,似是要給予他慰藉。
趁著皇上與田婕妤說話空當,林鶴瀟目光在麵前兩人身上逡巡,而後微微側身,湊近鮑蕭然,壓低聲音問道:“他是何人,為何會出現在這大殿之上?”那語氣中透著幾分疑惑與警覺。
鮑蕭然神色略顯複雜,頓了頓,輕聲迴應道:“他乃家父。”
林鶴瀟聽聞此言,心中頓時恍然大悟。怪不得事情會發展成如今這般局麵,敢情他們都被譽親王夫婦玩弄於股掌之間了。倘若鮑楚鄖早早離世,冇了這關鍵人物,想來便不會滋生出今日諸多變故。
這譽王妃著實不容小覷啊,聽聞她自幼由祖父悉心教養長大,一手棋藝更是精湛非凡,如今看來,果真聰慧機敏,有勇有謀,這般手段,輕易就將眾人耍得團團轉。思及此處,林鶴瀟不禁微微眯起雙眸,心底對這譽王妃又多了幾分忌憚。
未及林鶴瀟再多思忖,趙宵廷那威嚴之聲已然震徹大殿:“林大人,你可認罪?可要朕傳林郎中前來,當堂對質?”
林鶴瀟心下猛地一緊,腦海中瞬間浮現出兩個兒子的麵容。彼等年少,仕途初啟,恰似朝陽初升,前程一片敞亮。他心內明白,此刻若認罪,憑己三寸不爛之舌,或可使罪責儘量不殃及兒子;若矢口否認,以皇上現今盛怒之態,林家滿門恐難脫被遷怒的厄運。
念及此處,他牙關緊咬,緩緩俯身,直至整個身軀匍匐於地,言辭懇切道:“臣知罪,甘願領罰。此諸般罪孽,俱是罪臣一人所犯,與林家無辜之人毫無瓜葛。罪臣受王順蠱惑,一時心智迷亂,被其驅策利用,方犯下這等大錯。望皇上開恩,勿因臣之過,怪罪犬子。”
趙宵廷目光灼灼,緊盯伏地的林鶴瀟,問道:“那行刺一事,林郎中可知曉?”
林鶴瀟額頭緊貼冰涼地麵,忙不迭迴應:“此事犬子委實全然不知。彼時臣僅與允澤提及,鮑蕭然乃故人之子,對蹴鞠興致頗高,欲習此技,他方出於善念應允,教習鮑蕭然蹴鞠之法。故而今日鮑蕭然驟然行刺王爺,他纔會那般奮不顧身,衝上前去,擋在王爺身前。懇請皇上念在小兒護持王爺有功份上,切勿怪罪於他,一應罪責,皆由罪臣獨自擔下。”言辭間,既有追悔之意,又滿溢護犢深情。
趙宵廷深吸一口氣說道:“內閣學士林鶴瀟,與禮部尚書王順,結黨營私,此等行徑,戕害朝綱,動搖國本,斷不能容!林鶴瀟、王順停職待勘,一應職權即刻凍結,嚴禁二人再有任何乾涉政務、串聯黨羽之舉,其府邸先由禦林軍封禁,以防證據被銷燬隱匿。
待查實之後,若罪證確鑿,林鶴瀟革除所有官職功名,流放嶺南,永不許返京。王順身為禮部尚書,罔顧禮製,敗壞官場風氣,同樣削職為民,家中財產清查盤點,凡來路不明之財物,儘數收繳。為防日後再有此類醜事,朝廷上下需整肅風紀。各部自查自糾,但凡與林、王二人有過密交往、牽扯不清者,主動坦白者或可從輕發落,若被查出仍負隅頑抗,必同罪論處。朕要讓所有人都清楚,朝堂之上,唯有清正廉潔、一心奉公,方能立足,膽敢結黨亂政,必遭嚴懲!”趙宵廷一番話說得擲地有聲,殿內眾人皆垂首噤聲。
“至於林允澤,此子心性純善,並未受其父那醃臢行徑所浸染。此前危難關頭,他拚死護衛譽親王安危,忠肝義膽儘顯,其赤誠之心可昭日月。朕念其功績,特將其擢升為工部侍郎,望他日後能在新職之上,恪儘職守,為我朝社稷再添新功,不負朕之所望。”
“鮑楚鄖戕害譽王妃,致其血崩,玉體大傷,皇嗣血脈亦幾近夭折,凶行昭著,按律當斬,以正國法。然其事發之後,能幡然悔悟,認罪之態懇切,且勇於揭發幕後指使之人,有立功贖罪之舉,故而特免其死罪,改判仗責四十,以儆效尤。即日起,將其發往崖州,令其於炎瘴之地悔過,此生不得返京。
其子鮑蕭然,年少懵懂,為奸佞所惑,誤入歧途,妄圖行刺譽親王,雖幸未釀大禍,然致朝臣無辜受傷。念其入世未深,受人矇蔽,尚可雕琢匡扶,著施仗責三十,押入大牢監禁三載。其間,令其日夜誦讀聖賢典籍,深省己身過錯。待刑期滿後,再觀其後效,若能洗心革麵,或允其歸鄉,操持醫務、躬耕隴畝以度餘生,永不許踏入仕途,以免朝堂再生波瀾。望四海之內,眾人以此為鑒,莫蹈覆轍,安守本分。”
說罷這些,趙宵廷緩緩轉過身來,目光望向窗外,隻見暮色暗沉。他遂牽起田汐素手,闊步向殿外行去,眉宇間儘是倦怠之意,揚聲道:“都退下罷,朕乏了。”其聲悠悠,於這漸暗的宮闕之中散開,唯聞衣袂摩挲、步履輕踏之聲,二人身影漸行漸遠,隱冇於幽暗宮殿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