滾滾紅塵 生剔佛骨,以身飼魔,還當真……
"阿彌陀佛。"
小沙彌單薄的僧袍鼓滿山風, 身後朱漆山門緊閉,門環上懸著的白燈籠在風中搖晃,將"懸崖止步"四個墨字晃成一道虛影。
“胥山玄門前來弔唁。”
為首的女子帶著帷帽, 抬起半截皓腕,清泉般的聲音穿透風嘯。
“往者已登極樂,懸崖寺內暫且不接待香客。”
小沙彌卻雙手合十, “生滅緣儘, 施主請回。”
此次代表玄門來的,均是年輕一輩中的佼佼者。
這樣當著大庭廣眾的麵, 被一個不足膝蓋高的小沙彌拒之門外, 便有些沉不住氣。
“小和尚, 我等千裡迢迢趕來, 你連通報都不通報一聲, 你知不知道你趕的是誰——”
"慎言。"女子未回頭, 頓了頓,素手空中一撥, 一道音文落在沙彌手中,“瑤光宮宮主宮池簌, 攜玄門年輕一輩弟子前來弔唁, 聽聞佛子已歸山,煩請小師傅通報一聲。”
話音落下,滿山鬆濤忽止。
妄時仿若一道白虹,驟然現身於新雨初歇的寺門之後。
山門朱漆似火,牆壁爬滿青苔, 而那一抹純淨至極的白色,宛如寒夜中的皎月,刹那間奪去了所有人的目光。
一行人中有不少慕名而來, 隻覺呼吸一窒,想不到傳說中的佛子,竟真如從梵天淨土降臨的神祇。驚豔之色一閃而過又紛紛垂目,彷彿這樣世俗的審視,多看一眼便是褻瀆。
“捨身成道,看來佛子已承接尊者衣缽。”小沙彌道了一聲佛號,“恭賀。”
“無塵尊者法諭,命池簌攜十三派弟子前來,叩謝大人滌盪大淵魔瘴,再造玄門乾坤。”
宮池簌向前一步,帶著小輩們行禮。
十三玄門弟子依次跪伏,梵音傳傳遍三千八百座廟宇。
陰雲訇然中開,天光傾瀉,將"觀自在"摩崖映得通明——十八尊者法號次第流轉,"念一"化作齏粉簌簌而落,"妄時"二字覆於舊石之上,燦若鎏金。
*
出門前,仙首交代,佛子三十年曆練已滿,又晉尊者之位。
十八尊者輕易不離山,此次邀請,請得動是最好的,請不動,亦在情理之中。
“玄門式微之時,念一破例,勸佛子下山,偏生那日你紅鸞星動……隻可惜你與他未能……”無塵尊頗為惋惜地歎了一聲諸法無常,“罷了,佛子這些年幫襯玄門許多,也是算殊途同歸。池簌啊,你帶著弟子們去,定要好好感謝。”
宮池簌輕聲應下,嘴角微抿,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一旁的嶽崢嶸忍不住開口,語氣裡滿是不耐:“宮門主,有話就直說,這般遮遮掩掩作甚?”
“大淵乃不夜、淩霜二侯誕生之地。如今歸墟水滌儘業障,他們兩人日後修煉之路寬鬆坦蕩,與尋常修士無異。”彷彿下定決心一般,宮池簌抿了抿嘴唇,“諸位不擔心嗎?”
說完全不擔心自然是假,可被宮池簌這樣直白的說出來,難免覺得拂了自己麵子,長了他人威風。
“宮門主此言差矣,什麼叫做,‘修仙之路寬鬆坦蕩與尋常修士無異’,難道在你眼中,我等修士證道竟如春水煎茶般輕易?”
“聽聞宮門主至今未窺道心,不知者無罪,也難怪不曉得。”
有人拖長語調,刻意瞥向宮池簌腰間尚未結出道紋的玉碟,陰陽怪氣打著圓場,“四海清氣浩蕩如潮,我玄門天驕輩出。倒也不必隻長他人誌氣。”
宮池簌道:“若是加上佛子呢。”
……什?什麼?
議事堂中驟然一靜,幾乎是過了半晌才明白宮池簌這句話中的含義。
意思是,連仙首都請不動的佛子,竟會去幫那兩個魔修?
且不說東迦山插手玄魔之爭本就是破例,若佛子當真想幫魔宗,又為何會去淹了大淵?
議事堂中,宮池簌的修為,出生,年齡,都算不上出彩,隻因玄門式微之時,算出了她與妄時那份仙緣,而讓她代行瑤光宮宮主之位。
然而,今時不同往日。
這仙緣冇看見,佛子也冇飛昇。
宮池簌說這話,莫不是瘋魔了。
“……依我看,宮門主這話莫不是因愛生恨吧。”
“明明是天定姻緣卻終究無果,宮門主心中有所不甘,倒也能理解。可不管怎麼說,佛子對玄門有大恩,宮門主說這樣的話,若是被有心人傳揚出去,實在有失體麵。”
眼見著眾人說話越發刻薄難聽,無塵尊終於抬手製止,“池簌啊,你這樣說,可是有什麼憑據。”
“佛子身上,已無佛骨。”
此話一落,仿若擊石入潭,不等眾人從震驚中回過神來,再度質疑,一道清亮的音訣自宮池簌袖底傳出。
隻見寒光一閃,割破手心,殷紅的血液瞬間將鵝黃色的宮紗染得通紅。
“事關玄門未來,池簌立下血誓,如有半句虛言,願天雷冇頂,融血碎骨。”
“按輩分,宮殊前宮主是我姨母,若是在凡間,我應當喚妄時一聲兄長。這些話於情於理皆從我口中說出,實在不該。佛子於玄門恩重如山,風長雪出現前,佛子也的確與我頗為親近。”
宮池簌微微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
“在妄時哥哥前去渡化大淵的前數月,我一直陪在他身旁。那段時日裡,風長雪與他神魂私會數次,他腕上的相思子手持,是風長雪親手所贈,妄時哥哥進大淵那日,身上已無佛骨。”
……
人群中,有人倒吸一口涼氣,難以置通道,“你的意思是,佛子被那妖女蠱惑了?”
“嘶——”
“我倒是聽說,大淵清蕩那日,有散修曾看見過淩霜侯在大淵現身……”
“這妖女之前自稱是合歡宗的芙蓉,難不成她並非冒用,而是合歡魅術真已修煉至登峰造極之境,竟連佛子都未能倖免,被其蠱惑……?”
“難怪,佛子積攢瞭如此功德卻冇有飛昇的跡象……居然連佛骨都送了出去……”
有人痛心疾首,捶胸頓足,彷彿錯失飛昇機緣的是自己。
“不過話又說回來了,飛昇哪有那麼容易,佛骨既是他的,你管他想用來飛昇就飛昇,想贈人就贈人。”
也有人覺得蹊蹺,不禁為妄時分辯了幾句。
“我隻曉得,佛子渡化大淵,四海清氣升騰,我們玄門修士方能揚眉吐氣。此等小事比起佛子的恩情而言算得了什麼。”
“佛子如今已經繼承了念一尊者的衣缽,”莫不循手杖輕輕箸地,似是提醒,“按照慣例,新尊者應在佛前侍奉十八年不得出山。”
十八年啊。
若是凡人,足以跨越過一生中最好的年歲。
哪怕是世間最為詭異的迷魂魅術,曆經十八年的時光,也該被勘破了。
佛陀尚有怒目之時,一個妖女,難道還能憑藉佛骨一步登天?
宮池簌抬眸,平靜地環視了眾人,“可她是風長雪。”
是那個玄門如日中天之時,杜家少主杜臨淵會為了她,放棄身份,自逐出門的風長雪。
是被天火燒了三百年,還能死而複生的天道殊數。
“所以,諸位不該憂心佛子能否勘破那魅術。” 宮池簌環視眾人,“而應擔憂,佛子會不會真的嚴守東迦山山規,在山中閉關十八年。”
玄門眼下隻是略有起勢,需慢慢恢複元氣。
多少新弟子,是聽說佛子長居無名峰,有緣便可得聆聽梵音,獲其點化,故而慕名而來。
說到底,在天下五甲之中,玄門僅占其一席。
玄魔相鬥,哪怕其餘勢力袖手旁觀,難道要無塵尊以一人之力敵風長雪與不夜侯?
若此期間,佛子倒戈……
那玄門處境,又與三十年前何異。
室中仍有不服者,插嘴說話的人卻漸漸少了起來。
少頃,嶽崢嶸粗聲粗氣地哼了一聲,“那現在到底要怎麼樣?那是佛門的事,總不可能去東迦山把佛子硬綁來吧?!”
“池簌願意一試。”
“若能請佛子下山,替玄門解憂,自是好,若不能,”隻見宮池簌長睫微垂,將腰間掌門玉碟“啪嗒”一聲放在桌上,清脆聲響瞬間壓過滿室嘈雜,“若不能,池簌便請辭了瑤光宮代宮主之位。”
“宮門主這是做什麼!三十年前玄門都挺過來了,還會怕這些個冇影的事兒?”嶽崢嶸聞言一愣,將背上重劍一橫,“就算真的再和魔宗打起來,論資曆修為,哪裡輪得到你挑這個重擔——”
“正是因為池簌修為淺薄,長久以來有愧於代掌門之職,才隻能在此時略儘綿薄之力。”
宮池簌微微頷首,唇角牽起一抹恰到好處的釋然,“我門下弟子宮沫,生性活潑俏皮,但其根骨與天賦俱佳。倘若此次未能請回妄時哥哥,還望仙首能另選賢才接任宮主之位 。”
在今日之前,正如宮池簌自己所說,若論修為與出身,她的確不配一宮主的尊位,否則適才也不會遭來諸多的質疑 。
然而今日之後,無論是她割血氣勢、主動請纓,還是推舉賢才,均有大家之風,讓不少人對她大為改觀 。
修行路上,有人年少聰慧,也有人大器晚成。
東迦佛門山規鐵律,倘若她真能勸服佛子下山……
或許,當年仙首的卜算並無差錯,宮池簌或許真的就是與佛子命中註定的正緣。
無塵尊收下掌門玉碟,一道紫色靈犀落下,“掌門”二字前的“代”字,仿若流沙消散。
“此去若你能勸佛子下山,瑤光宮宮主之位虛席以待。”
“池簌領命。”
宮池簌垂眸,緩緩步出議事堂,姿態謙卑堅毅。
轉身時,暮色漫過重簷,在素白臉頰上投下一道濃深的陰影。
東方域的聲音,繚繞耳側。
——“小宮主,想坐穩瑤光宮宮主的位置,可遠不止有一種方法。”
可不論哪一方法,都離不開佛子與風長雪。
世間陰差陽錯,紅塵滾滾。
管你是端坐蓮台的真佛,還是蟄伏魔淵的凶煞。
既沾上了,又哪能許你們來去自由。
*
“終究尊者與貧僧所求,並非玄門複興,宮門主不必言謝。”
昔日在胥山無名峰時,妄時雖待人疏離,卻如薄霧籠罩,尚留幾分人間煙火氣,讓人可窺一二。
而今妄時修為已入太虛境,這霧卻似凝成三丈玄冰,將七情六慾儘皆冰封。
念一圓寂之悲,繼承衣缽之喜,他皆不露半分。
“可不論如何,玄門的確承蒙大人庇佑。”
宮池簌道,“當年尊者同仙首清談,曾言'萬法歸宗,何分玄魔'。今歲胥山新納弟子名錄裡,魔修與散修已逾百人。”
“當年芙蓉……淩霜侯與大柱來時,幸得大人坐鎮胥山。今年還望大人賞臉,為玄門新弟子略加指點 。”
宮池簌一麵說,一麵覷著妄時的神色。
卻隻見天光之下,他長睫微動,像是冰層下忽然遊過一尾魚,再無其他。
“世間陰陽自循其道。”
妄時道了一聲佛號,宮池簌踉蹌追出半步,“妄時哥哥留步!”
說罷,她雙手結印,陣法中慢慢浮現一把通體鎏金,精美繁複的箏。
“妄時哥哥曾親口答應,我重振瑤光宮時,會來一同賞曲,可還作數?”
那其實是許久以前的事了。
妄時剛剛下山不久,便聽聞宮家本宗皆在踏仙之役中隕落,僅留下一脈遠房後裔。
彼時宮池簌剛接替宮主之位,身後跟著的宮沫,比步塵刀都矮上一截。
玄門式微,瑤光宮隨之冇落。
羲和箏是宮殊遺物,亦是瑤光宮鼎盛時期的象征。
妄時便將這把箏贈予她。
“羲和箏本就是瑤光宮之物,彼時之言,是貧僧望施主能在音修之道上有所精益。”
妄時略微一默,骨節分明的手指撥動黑檀佛珠,“羲和箏三十六絃,皆與生殺相應,宮施主何苦強求風月之音。”
宮殊修的無情道,靈器自然隨主。
難怪這些年,宮池簌每次強行喚出羲和箏都極為勉強。
將琴譜改奏為箏音時,更是屢屢走音,靈力失控。
外人笑她冇有道心,冇有悟性。
原來,連妄時也是這樣看的。
“宮施主,萬事儘力而莫執求,勿要著相。”
妄時轉身,宮池簌仿若驚醒,指尖勾住袈裟邊緣,金色蓮紋瞬間亮起,將她震退三步。
就在厚重朱門即將關闔的刹那,宮池簌心一沉,脫口而出,“若是淩霜侯危在旦夕,佛子也能這般灑脫,不聞不問嗎。”
朱門驟停,下一瞬裹挾著雪沫的山風呼嘯而至。
“施主慎言。”
垂落的佛珠停在宮池簌眉心三寸,仿若警告。
此前,她又攜玄門道謝,又舊事重提,甚至拿出宮殊遺物,也未能動搖妄時的心意。
如今隻消這一句話,竟引得妄時去而複返。
“當日,佛子孤身進入大淵,許久都冇有訊息。我實在放心不下,一時心急,也悄悄……跟著去了魔域。”
宮池簌意識地側身躲了一下,髮絲滑落,嘴角勾起三分笑意,再抬眸時,已然恢複尋常。
“我未見到魔尊,卻偶然得知一件事。”
“不夜侯,身患心疾,唯風長雪可醫。”
雪白袈裟之下,指節驀地收緊。
三十年前踏仙之役,魔宗無往不利,接連拿下五洲中的四洲。
兵臨南州城下之際,仙首無塵尊心懷悲憫,不忍再見生靈塗炭,便向東方域發下戰帖,約戰於天庸石下。
若仙首戰敗,南州城門將大開,魔宗可兵不血刃,輕易拿下南州。
若仙首得勝,魔宗則需退兵,不再進犯。
此事無數人觀摩傳唱,或記錄入冊,或描摹入畫。
就連三歲孩童也知道,兩仙家大能血戰數百回合,天庸石上靈力激盪,光芒沖天,日月遜色。雙方你來我往,難分勝負,最終打成了平手。
奇怪的是,不夜侯雖未敗,卻出人意料地選擇了退兵。
如今看來,正是因為彼時他已身負內傷。
“後來不夜侯閉關三十年,並非是為了精進修為,而是調養舊傷。”
妄時衣袍翻飛,眉目低壓著冷意:“她非醫修。”
“仙首修蒼生道,那一役又是為蒼生而戰,占儘天時地利,威力非凡。本就藥石罔顧,無藥可醫。”宮池簌不緊不慢道,“可風長雪修的是生死訣。”
宮池簌目光灼灼,看向妄時,琥珀色眸中閃過自厭與快意交織的流光,“大人渡化大淵時也曾九死一生,想必親自驗證過生死訣的奧妙之處。”
不顧天道法則,連亡靈遊魂都可強引入體。
死人尚可複生,一點傷痛又能算得了什麼。
*
“這般天大的秘密,怎的忽然捨得告訴我了?”
風長雪裹在雪色狐裘裡,像團將融未融的春雪,“就不怕我將你神魂缺損,命不久矣的事告訴玄門?”
“自然是因為,你我如今同坐一條船,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東方域截住話頭,焦尾扇"啪"地合攏,“玄門現在的實力,本座還不放在眼裡。就算知道了又如何了,誰人敢來驗證?”
“嘖,你的腦子竟不算太蠢。”
彷彿是第一次認識眼前人一般,風長雪終於給了個正眼,好奇道,“不過,誰同你在一條船上,又誰同你同榮同損了?”
“我的君上,果真是一病傻三年。”東方域忽地傾身逼近,玄色廣袖掃過案上茶盞,“東迦山的大喪,隻閉寺七日。如今早已過了七日之期,妄時遲遲未歸,君上竟不起疑麼。”
焦尾扇底抽出一縷黑霧,護住風長雪耳竅。
下一瞬轟然巨響!東方域勾起那副吊兒郎當的笑意,運力揮出,地動山搖,雷池結界竟被強行撕開一道縫隙。
耳畔黑霧散開,風長雪聽見了遙遠的鐘聲。
“天外天方圓百裡並無寺廟,自然聽不見傳音。”
東方域道,“可這畢竟是君上耗乾識海,才助佛子成就如此大功德,總該親自聽一聽這喜訊的。”
風長雪走出殿門時,正撞見東洲天際騰起十二重蓮華佛光。
東迦山尊者加冕的鐘磬之音,雄渾而悠揚,直直穿透層層雲層,驚得滿山鳥雀振翅紛飛。
那是東迦山十八尊者的即位大禮。
山下明明春色已濃,料峭山風卻仿若能撕開狐裘大氅。
七日。
風長雪識海受損,這幾天喝著大柱調配定心安神的湯藥,每日昏昏沉沉,睡的時間,比醒的時間還多。
竟已經過了七日了麼。
風長雪在狐裘中微微抬起下巴,倒灌的冷風嗆得她肩頭顫動,眼尾泛紅。
她下意識抬手傳音,指尖剛觸到靈流,卻發現妄時二字竟凝不成飛符——同心戒原本碧綠的戒環之上,不知何時竟已密佈龜裂紋。
她挽起袖口,手腕纖長白淨,肌膚光潔如凝脂,仿若那三圈爍金佛偈從未存在過。
刹那間,風長雪甚至懷疑自己仍在睡夢之中。
然而,靈力穿梭識海,如千萬柄冰刃逆行而上,帶來剜心刺骨的劇痛。
就在這強迫她清醒的劇痛中,許多往事,慢慢連結成線——因果之中,原來是這個意思。
那日壁上觀夜雨,已然潛入大淵的佛子又突然出現;
苦海幻境裡念一的囑托,歸墟之海刻意留下的線索,甚至衍天大陣中,冰棺外縈繞不絕的木魚聲……
若非那根生生剖出的佛骨太過溫熱,她早該起疑。
軟厚狐裘落地,火紅喪服一瞬燃起。
明明身負重傷,昳麗的側臉還泛著不正常的蒼白,一雙金瞳卻睥睨眾生,彷彿入目之人皆是螻蟻。
生剔佛骨,以身飼魔。
東迦山還當真是下了血本。
“那你呢,東方域。他求功德,你又要什麼?”
聲音清冷,仿若裹挾著山間的寒意。
“你我纔是同類,”東方域笑道,“本座真正所求之事,自然是希望君上踏碎玄佛,與本座同站於萬山之巔。”
“不過,在此之前,還需君上在萬靈歸墟中,為本座尋回缺損的半魄。”